鹿頭已經(jīng)不見了, 門板被徹底撞掉, 一片狼藉的地板比先前更亂, 家具攻擊揚起的塵土尚未落定。
一切都沒有重來。
可眼前這個人, 卻回來了。
金發(fā),斗篷, 刀刻斧鑿一樣的深邃五官, 以及彌漫著淡淡欠揍意味的優(yōu)雅——貨真價實,就是被鹿角洞穿的那位。
詭異的重逢,讓五伙伴汗毛直立。
“你……不記得我們?”徐望小心翼翼,試探性開口。
金發(fā)男子歪頭, 一臉莫名:“我們認識嗎?”
五伙伴沉默下來。
伴隨沉默的,還有警惕——事有異像,必不祥。
短暫停頓后,徐望擺出一副初次見面的姿態(tài),繼續(xù)問金發(fā)男子:“你來這里做什么?”
金發(fā)男子神情一松,顯然這個問題在他的舒適區(qū)域:“探險啊。難道你們不是?”
徐望眨眨眼,一臉無辜的茫然。
“你們該不會連這里是鬼屋都不知道吧?”金發(fā)男子立刻在線科普,“這里原先住了一家三口, 一對夫妻帶一個上中學的兒子……”
已聽過一遍的背景故事,又讓人倒帶重播似的,科普了第二遍。
五伙伴默默站在那兒, 忽然很想有個回車鍵,把這樣的np對話快速跳過。
“……就一直荒廢到現(xiàn)在。”金發(fā)男子一口氣講完,頗有種完成使命的責任感。
五伙伴彼此看看, 十道目光無聲交錯。
池映雪——可疑。
吳笙——十分可疑。
況金鑫——特別可疑。
徐望——絕對可疑。
錢艾——那還等啥?上??!
五伙伴剛統(tǒng)一完戰(zhàn)術目標,金發(fā)男子忽然騰空,猛地撞向墻壁!
同前次死亡一模一樣的過程,不過結果大相徑庭——鹿已經(jīng)跑沒影了,破了個大洞的墻壁只是撞疼了他的后背。
吳笙心中掠過疑惑,可還沒等他細想,落地的男子敏捷起身,身形一閃,斗篷于迷之風中揚起,人已極速地朝門口移去!
吳笙心中一凜:“老錢!”
錢艾距離門口最近,此時已心領神會,一個跨步就用偉岸身軀擋住了失去門板的大門,手中往地上一戳:“我堵門,你放心,敢過來,鏟死他!”
鐵鍬在小彩燈的照耀下,有一種魔性的力量之美。
金發(fā)男子移動未停,但速度有一瞬間的放緩,就在這緩下的一霎,他的斗篷忽然再度飛揚而起。
“呼啦——”
斗篷劃開空氣的聲音里,錢艾身體不受控制地騰空,“咚”一聲,頭結結實實撞到天花板。
錢艾腦袋嗡一下,還沒從七葷八素里緩過來,身體又急速下墜,“砰”一下,落到地上,腿差點震麻。
四伙伴一驚,錢艾自己也懵逼。
遲到的提示終于在耳內響起——
鸮:有人對你使用了喲~~
錢艾怔住。七上……八下?
“咚!”
“砰!”
“咚!”
“砰!”
“……”
“靠!他能用文具——”錢艾終于在上躥下跳里回過神,忙和隊友們提醒。
4/月光迷宮里的np們,也是用文具的,但后面關卡里這樣的情況比較少見,他們就不自覺大意了。
隨著錢艾又一次彈起,大門成了空門。
金發(fā)男子瞇起眼,如沖刺般極速向門口而去,他的速度之快,以至于到門口時,錢艾仍未落下。
可就在這時,他身形一頓,再不能向前半步,一回頭,斗篷讓人狠狠扯住了。
池映雪將扯住的頭蓬布料在手上挽了一圈,拉得更牢,更緊,歪頭看著金發(fā)男子,淡淡的自信,淡淡的挑釁。
這邊,錢艾數(shù)著自己“砰”“咚”次數(shù)呢,已經(jīng)七上七下了,這一次落下來,文具就失效了,他便可以和池映雪前后夾擊……
鸮:有人對你使用了喲~~
“咚!”
“砰!”
“……”
錢艾在新一輪的彈跳里,無比懷念“幸福蹦蹦床”。
雖然都是上躥下跳,但人家蹦蹦床沒天花板,沒地板磚,怎么蹦跶都不疼啊,還有童趣!
“小雪,蹲下——”
徐望突如其來一聲喊。
池映雪本能照做,但手上的斗篷仍未松。
身形剛低下,一顆銀子彈已出膛。
金發(fā)男子敏捷地往旁邊一閃,子彈擦著他肩膀而過,禮服和皮肉一起破開,灼燒出一道傷痕。
金發(fā)男子朝著徐望方向,眼底猛然一沉。
窗外忽然傳來詭異的震動。
下一刻,鋪天蓋地的黑蝙蝠破窗而入,攻向徐望!
吳笙和況金鑫立刻過去支援。
金發(fā)男子收回目光,看著重新站起的池映雪,聲音已是寒霜:“我最討厭被人抓斗篷?!?br/>
池映雪勾起嘴角,真誠的開心染上眉梢:“我最喜歡干別人討厭的事。”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他的十字架已然出手!
利器刺入皮肉的聲音,悶而短促。
池映雪一刺到底,沒給對手留半點余地。
可還沒等他品嘗勝利喜悅,十字架下刺穿的金發(fā)男子,忽然變成了一個木頭做的假人。仍是金發(fā),黑斗篷,可眉眼都是雕出來的,四肢、軀干則用某種鐵質轉環(huán)連接。
真正的金發(fā)男子,則輕巧脫身。
鸮:有人對你使用了喲~~
耳內提示讓池映雪明白了緣由。
沒時間懊惱,他用力往外拔十字架,可十字架齊根沒入假人心口,如一枚楔子牢牢釘入木中,竟然拔不出。
就在他想嘗試第二次的時候,聽見了“咔噠、咔噠”的僵硬聲響。
假人,抬起了胳膊。
那胳膊抬得僵硬,打過來卻速度極快,池映雪一偏頭,這揮來的一下錯過面門,沉沉落在他仍握著十字架的手臂上。
重重一疼,讓池映雪眉毛鼻子都皺在了一起。
這廂池映雪和木頭替身扭打在一起,那廂金發(fā)男子斗篷一揚,隨即騰空,朝著剛剛被蝙蝠沖開的窗口,翩然而去。
他飛得優(yōu)雅,是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
窗口近在眼前,他已能感覺到夜風拂面……
“啪嘰!”
一張粉紅色絲線織成的網(wǎng),結成一扇鏤空的“窗”,優(yōu)雅的金發(fā)男子,就像他召喚來的蝙蝠一樣,啪嘰,粘網(wǎng)上了。
鸮:有人對你使用了喲~~
金發(fā)男子呈大字型粘在蛛網(wǎng)上,費力回頭,就見前去支援的兩個人仍在和蝙蝠纏斗,可蝙蝠真正要攻擊的那人,卻從混戰(zhàn)中爬出來,正朝他這邊走。
“喜歡嗎?”徐望一邊往窗口走,一邊朝負隅頑抗的金發(fā)男子比手勢,“都是小心心喲。”
金發(fā)男子也不知道怎么就福至心靈,聞言立刻低頭看粘著自己的粉紅色蛛網(wǎng),很快辨認出,那每一個網(wǎng)孔,都是“心”的形狀。
“你們的品位太惡劣了……”金發(fā)男子一臉嫌棄,身后未被粘的斗篷,瀟灑一揚。
“嘩啦——”
吳笙在蝙蝠群里,仍捕捉到了這聲音,立刻反應過來:“他要用文具!”
徐望接收到提醒的時候,耳內提示已經(jīng)來了——
鸮:有人對你使用了喲~~
剛拿出十字架的徐望,腳下就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粘鼠板,直接定住了他的步伐。
徐望距離窗邊只一步之遙,不甘心的他想立刻脫鞋,不想竟然脫不掉,那粘鼠板像把他的鞋襪、腳底一并粘住了似的!
“嘎——”
窗外忽然飛來一只黑烏鴉,直沖著蛛網(wǎng)啄去,啄沒兩下,幾根網(wǎng)絲就被它啄斷了。
徐望眼見不好,想再用文具,不料剛抬手臂,一個影子就從身邊擦過,他沖得太快,快到徐望看不清是誰,只能感覺到他帶起的疾風。
等目光終于定下,那沖過來的小伙伴已牢牢扯住了金發(fā)男子的斗篷。
不是池映雪,是況金鑫,可那姿勢,那氣勢,儼然是剛剛池映雪那招的原景重現(xiàn)!
“我說過我最恨別人——扯我斗篷。”金發(fā)男子已經(jīng)咬牙切齒了,剛剛的酣戰(zhàn)讓他早就丟掉了假的吸血牙,可現(xiàn)在,徐望清楚看見了,他正在緩緩生出的真正犬齒。
況金鑫死死攥著斗篷,戰(zhàn)斗精神一點不比池映雪弱,可一張嘴,就還是況氏畫風,沒半點嘚瑟或者挑釁,全是認認真真的平和溝通,實實在在的誠懇建議:“你如果真不喜歡別人這么做,下次就穿緊身斗篷?!?br/>
金發(fā)男子:“……”
徐望:“……”
這個非常有創(chuàng)意的建議,讓在場一人一吸血鬼,都陷入了“想象困難癥候群”。
“撲啦啦——”
那邊的吳笙不知用了什么文具,圍攻的蝙蝠轟然散開,四下逃竄。
亂竄的蝙蝠讓整個客廳的視野一霎混亂。
吳笙趁亂沖過來:“小況、徐望——”
這一聲吼,讓已經(jīng)被蝙蝠干擾的金發(fā)男子,思緒更亂了,下意識看向聲源。
況金鑫趁機用力一扯,直接將對方從窗口扯落到地上。
徐望則已向跑來的吳笙遞出十字架——軍師的十字架還插在鬼娃娃心口。
吳笙速度不減,接過十字架就順勢往地上的金發(fā)男子心口刺!
一邊是況金鑫的牽制,一邊是吳笙的攻擊,金發(fā)男子已避無可避,連揚斗篷用文具的機會都沒了,終于眼睛一紅,急切出聲:“存檔!我給你們存檔——”
吳笙的十字架尖,已經(jīng)碰到了禮服布料,再一寸,就刺進去了。
幸好,一方喊得夠早,一方停手及時。
“你說什么?”吳笙手肘壓在男子胸口,再確認一次。
“我說存檔,給你們存檔還不行么……”金發(fā)男子撇著嘴,連犬齒看著都可憐巴巴的了,“我就是過來探個險,你們?yōu)槭裁捶且獨⑽?,吸血鬼就不能鬼屋探險了嗎……”
金發(fā)男子越說越傷心,落下一滴血族的眼淚。
握著十字架的吳笙:“……”
扯著頭蓬的況金鑫:“……”
粘鼠板上的徐望:“……”
和木頭人摔跤的池映雪:“……”
地獄循環(huán)的錢艾:“……”
……
“存今時之境,續(xù)已結之緣,縱荊棘多險,愿前路平安?!?br/>
“?!?br/>
徐望:獲得
吳笙:獲得
錢艾:獲得
況金鑫:獲得
池映雪:獲得
“?!?br/>
:存檔成功。
金發(fā)男子在淡金色的光雨中,悠然消失,很久之后,夜風中還能聽見他的斗篷聲。
五伙伴站在客廳,望著一地狼藉,心情復雜。
“所以,他單純就是存檔np?”錢艾朝撞得通紅的手背吹氣,要不是這雙手護著,他腦袋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撞瓢了。
徐望把十字架收起來:“應該是?!?br/>
“他反復出現(xiàn)就是為了提醒我們存檔?”況金鑫還是沒完全懂,“可是第一次他很快就死了?。俊?br/>
吳笙:“如果不是小雪弄走鹿頭,第二次他也會死得很快?!?br/>
池映雪安靜淡然,只在軍師提到自己名字時,輕點一下頭,仿佛在說“嗯,講得很有道理”。
徐望悟出門道了:“雖然存檔np反復出現(xiàn),但每一次留給闖關者的存檔時間都很短,如果不能在前幾分鐘內有所行動,np就會被那股看不見的力量殺死?!?br/>
吳笙點頭。
“可是我們也被那股力量攻擊過,那究竟是什么……”徐望皺起眉頭,環(huán)顧滿客廳東倒西歪的家具,心里漫過寒意。
吳笙知道,自家隊長心里已經(jīng)有答案了。
“就是這個房間里的鬼?!?br/>
……
五分鐘以后。
吳笙站在客廳中央,詢問伙伴:“準備好了嗎?”
四伙伴點頭:“嗯?!?br/>
吳笙沉下呼吸,點掉剛剛得到的存檔獎勵——。
這幢房子里到底住著一只什么樣的鬼,馬上就要揭曉了……
幻具的金光一霎而開,又一霎而逝,一同帶走的還有原本朦朧迷離的彩光。
客廳徹底暗下來,像突然停電的觀影廳。
五伙伴屏住呼吸,等待惡鬼顯形。
忽然,一粒微光在黑暗中亮起。
那光很小,很弱,稍不留神,就會被忽略。
但是很快,兩粒,三粒,四?!?br/>
短短十幾秒,無數(shù)微光粒子在黑暗中浮現(xiàn),從上到下,從左到右,隨處可見,填滿了整幢房屋,就像宇宙中反射著光的塵埃。
五伙伴站在這滿天滿地的光粒中,不寒而栗。
這就是他們要捉的鬼。
他們以為苦尋不到,實則,對方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