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蓋斯夫人?！蹦蛐⌒囊硪淼叵蛩蛑泻簟?br/>
    蓋斯夫人沒有回話，只略略點了下頭。

    房子里比外面竟然暖和不了多少，這實在是出乎莫莉的意料，她瑟縮了一下身體，又請求道：“夫人，可以把室溫調(diào)高一些嗎？我真的是有些太冷了。”

    蓋斯夫人從樓梯上走下來，說道：“請跟我來。”

    她把莫莉領到廚房，自己動手倒了杯熱水放到桌子上，又將一張薄毯遞給了她。待看到莫莉眼中的驚訝，這才淡淡解釋道：“再多的能源也有耗盡的一天，人類應該學會珍惜和克制，而不是不停的侵略與拋棄?！?br/>
    這話對莫莉的觸動很大，科技的進步擴展了人類的活動范圍，整個銀河系都已經(jīng)在人類掌控之中，可能源依舊是緊張，永遠趕不上人類需求的增長。人類的欲望沒有盡頭，在這上面，自詡進步的聯(lián)盟比改造人帝國還不如。

    而所有戰(zhàn)爭的根源無外乎生存空間的爭奪，當對外擴張的腳步受阻，人們便會轉(zhuǎn)過身來對付自己的同類，往久遠里說，母星上曾爆發(fā)的一次又一次世界大戰(zhàn)，而近處的，則是聯(lián)盟與帝國之間的爭奪。

    莫莉的沉默叫蓋斯夫人感到意外，她探究地打量莫莉，問道：“你是在思考我的話嗎？”

    “是的?！蹦蛘\實地點頭，感嘆道：“物質(zhì)的極度豐富反而暴露了人性的貪婪，人們已經(jīng)逐漸忘記了節(jié)儉是一項美德?！?br/>
    “你不像是一名聯(lián)盟人?！鄙w斯夫人似是對莫莉刮目相看，態(tài)度緩和許多，“好了，說出你的來意吧?！?br/>
    莫莉深吸了口氣，問道：“夫人，您為什么要幫助改造人？”

    “幫助改造人？”蓋斯夫人挑了挑眉梢，搖頭道：“不，我只是幫助無辜的人，不論他來自哪里?！?br/>
    “如果她來自聯(lián)盟呢？您也會幫助嗎？”莫莉追問。

    “為什么不？”蓋斯夫人反問，淡淡一笑，又道：“姑娘，我想你對我有些誤解，我同情改造人并不代表我憎恨聯(lián)盟人，我自己就是聯(lián)盟人。”

    這個回答叫莫莉稍稍放心，她暗中做了一下心理建設，這才說道：“夫人，我叫莉莉絲，是一名軍人，曾在天狼戰(zhàn)隊新訓部從事勤務工作。我受到了軍方的迫害，所以逃了出來，想尋求您的幫助。”

    蓋斯夫人一時沒有說話，只盯著莫莉上下打量著，銳利的視線簡直可以看透人心，“軍方為什么要迫害你？”她突然問。

    “因為基地淪陷是我曾被俘，被改造人擄到阿德旺斯為奴，因此受到軍方的歧視和迫害?！蹦虺谅暣鸬馈?br/>
    “不對。”不想蓋斯夫人卻是緩緩搖頭，又道：“據(jù)我所知天狼戰(zhàn)隊基地被俘人員有八百余人，營救回來后，都受到了軍方嚴密的隔離審查，但凡有污點或者疑點的都已退伍，你既然能夠留在軍中，那就不可能遭受歧視和迫害?！?br/>
    燈光下，蓋斯夫人目光微閃，“姑娘，你在撒謊。要么你已經(jīng)不是一名軍人，要么，你就根本沒有受到什么迫害?！?br/>
    “不！我沒有撒謊?！蹦蚣泵樽约恨q解。

    “那為什么？你到底是因為什么才會受到軍方迫害？”蓋斯夫人逼問。

    蓋斯夫人的問題尖銳而犀利，叫莫莉簡直無法躲避，她提前準備的借口不能說服蓋斯夫人，除了暴露她是“黑洞實驗”唯一幸存者的身份，似乎別無選擇……她突然靈機一動，問蓋斯夫人道：“夫人，您相信愛情嗎？”

    “愛情？”蓋斯夫人一愣。

    “是的，愛情?！蹦虻乃悸吩絹碓角逦?，話語逐漸順暢起來，“我知道絕大多數(shù)的聯(lián)盟人是相信愛情的，大家崇尚自由，個性解放，只把‘愛情’看做是激素刺激下的生物程序。您呢？也對男女之情不屑一顧嗎？”

    “提問”永遠比“回答”更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蓋斯夫人果然被莫莉轉(zhuǎn)移了注意力，“改造人才注重這些傳統(tǒng)的東西，而我們聯(lián)盟人已不大在意這個，神經(jīng)遞質(zhì)、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等等這些化學物質(zhì)都已可以人工干預，當‘愛情’可以制造和消除，再執(zhí)著于這個就有些可笑了。”

    莫莉抿了抿唇瓣，下了很大的決心，這才能厚著臉皮說道：“許辰宇，也就是改造人帝國第二皇子以利亞，他潛伏在天狼戰(zhàn)隊新訓營時曾和我關系不錯，呃……確切說是我曾經(jīng)追求過他?！?br/>
    “你追求過他？”蓋斯夫人眉梢高高挑起，露出驚訝之色，不過，她很快就意識到不妥，又解釋道：“哦，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br/>
    莫莉不以為意的笑笑，“聽起來的確有些不可思議，是的，我曾經(jīng)追求過他，因為當時覺得自己愛上了他?！?br/>
    蓋斯夫人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就是這個原因，所以即便你通過了軍方的審查回到天狼戰(zhàn)隊，卻還是受到了其他隊員的歧視和迫害是嗎？因為你曾經(jīng)追求過以利亞，戰(zhàn)隊的仇敵，是嗎？”

    莫莉趕緊順坡就下，“是的?！?br/>
    蓋斯夫人又問道：“那你來找我做什么？幫助你回到以利亞身邊嗎？”

    “不是！”莫莉急忙說道，她可不想弄巧成拙，再和以利亞攪和到一塊去?！拔抑皇遣幌朐倮^續(xù)留在軍中遭受迫害。我是偷逃出來的，需要一個藏身之所躲避軍方的搜尋。莫莉曾經(jīng)和我講述過您的正直和善良，我這才冒昧前來尋求您的庇護?！?br/>
    “原來是這樣……”蓋斯夫人了然地點了點頭。

    莫莉有些緊張地看著蓋斯夫人，小心地問：“可以嗎？”

    蓋斯夫人一時沒有回答，只盯著莫莉打量，過了一會兒，忽地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站出來指控軍方？”

    莫莉一愣，“指控軍方？”

    “是的?！鄙w斯夫人身體微微前傾，眼中似有光芒閃現(xiàn)，“為什么不站出來指控軍方？你明明通過了軍方的審查，他們卻縱容士兵歧視與迫害你，這是多么過分的事情！你完全可以向聯(lián)盟最高檢察院控告他們?！?br/>
    這事發(fā)展的方向有些不大對，莫莉勉強笑笑，“我需要好好考慮一下?！?br/>
    蓋斯夫人倒沒有逼她立刻做決定，聞言點了點頭，說道：“也好，你好好考慮一下，畢竟躲藏不是長久之計，人總要生活在陽光之下。如果你想指控軍方，我可以給你提供援助，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要你肯站出來。”

    她說著站起身來，又道：“跟我來吧，我看你也很疲憊了，不如先去休息一下?！?br/>
    蓋斯夫人領著莫莉出了廚房，沿著樓梯往樓上客房去，樓梯一側(cè)的墻壁上掛著許多相框，引得莫莉下意識地轉(zhuǎn)頭去看，照片幾乎都是合影，人數(shù)或多或少，看起來都很年輕。

    “在我丈夫去世前，我曾經(jīng)是一名老師，”走在前面的蓋斯夫人突然說道，她摁亮了樓梯上的燈，也轉(zhuǎn)頭去看那些照片，面上有驕傲閃過，“這些都是我曾教過的學生。”

    莫莉有些意外，忍不住慢下腳步細看，待視線劃過一張異常熟悉的面龐時，腳下不由得停了下來。那是一張年輕的、洋溢著熱情的秀美面龐，少女的微微彎起的唇角上掛著淺淺笑意，目光清澈而明亮，像是夜空中最閃亮的星。

    莫莉一時有些不敢確認，“這是……”

    蓋斯夫人瞥了一眼那張照片，面色微沉，淡淡說道：“沒錯，那是東真紀。聽聞她一直在天狼戰(zhàn)隊做軍醫(yī)，你應該認識她吧？”

    “她也曾是您的學生？”莫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相信。她記得很清楚，獨立日晚宴上東真紀和蓋斯夫人坐在同一桌，可當時并未看出這對師生有任何親密之處。

    蓋斯夫人嘆息道：“想不到是嗎？我也沒想到。明明讀書的時候她是最善良博愛的好姑娘，一心要促進改造人和聯(lián)盟之間的融合，卻不知道什么時候突然就變了，我本以為她能夠成長為我的伙伴，我的同行者。”

    莫莉驚愕得簡直說不出話來。

    蓋斯夫人嘆了口氣，失望地搖了搖頭，轉(zhuǎn)身繼續(xù)往樓上走去，快到樓口處才察覺到莫莉還愣在原處，不由挑了挑眉毛，奇道：“怎么了？”

    “哦，沒事?！蹦蚣泵溃觳阶妨松先?。

    客房在三樓，房間很大，各種設施一應俱全?！澳憧梢詻_一個熱水澡，我知道現(xiàn)在很流行回歸原始?！鄙w斯夫人臨走前建議，頓了一頓，又道：“呃，洗完記得關閉熱水器，以免不必要的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