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在學(xué)校里開個早餐鋪！”小魚像詐尸了一樣的直起了身，嚇了我和湘湘一跳。

    我們仨正在學(xué)校附近的AuBonPain快餐店里看書。確切的說是，我和湘湘在看書，小魚在吃。她正在緩緩地解決著一只夾了厚厚奶酪的烤面包圈，全然沒有她吃煎餅果子時的干凈利落。

    “我就不明白了，這面包圈有啥好吃的，美國人吃那么香?！?br/>
    “嘴上說不好吃，牙齒卻很誠實嘛，一直嚼，”我笑笑。

    “唉，校園里為什么就沒個像樣的中餐呢！你們幫我想想，如果開早餐鋪，我賣點什么好?。俊?br/>
    “當然得是你拿手的，煎餅果子啊，你不號稱從12歲開始就幫著爸媽攤煎餅了，人家都是什么時尚女王，偶像劇女王，你是煎餅女王！”

    “算了吧，這女王聽起來就一股油煙味兒”，小魚翻了個白眼。

    “除了煎餅，還得有雞蛋灌餅，糖油餅。雞蛋灌餅上要抹上一層厚厚的醬，一咬沾了一嘴醬，再拿舌頭一舔，滿滿的幸福感”，我不禁用舌頭舔了舔嘴唇，感覺口水都要順勢而出了。

    “恩，豆?jié){油條也不能少。油條要那種又粗又脆的，一口下去死都值了。”

    “你小心老年癡呆，”我笑笑，“對了，還有豆腐腦。”

    “甜豆腐腦?！?br/>
    “滾，要咸的，如果是甜的我就砸了你的店?！?br/>
    “要不要來點小籠包？”

    “蟹粉的？”

    “可以試試……餛飩好不好？”

    “要不索性云吞面吧，放幾顆大大的鮮蝦餛燉，吃的飽飽的感覺這輩子都不會再餓了?！?br/>
    我和小魚一邊聊，一邊口水就流到了腳后跟，半天沒吱聲的湘湘突然幽幽地說，“馬卡龍?！?br/>
    “啥？”我倆齊聲問。

    “你們不知道馬卡龍？”湘湘放下筆，驚訝地看著我們，像是在看著ET，“就是一種法國小圓餅，外號少女的酥胸，你們都沒吃過？”

    我倆搖搖頭，既然是少女的酥胸，那我們女人為什么會感興趣？

    一直以來在吃上面，我們?nèi)筒皇且粭l水平線的。湘湘喜歡西餐，喜歡那種她人往門口一站，就有服務(wù)生彬彬有禮的過來領(lǐng)著她進去的高檔飯館。我和小魚則喜歡趴在路邊攤的窗口喊“師傅，來倆肉夾饃，少放香菜多放肉?！?br/>
    “你們也太土了吧，吶，就是這個，”，湘湘伸過她的左手，中指上帶著一枚很可愛的粉色戒指，是個小圓餅的造型。

    “喔，我一直以為這是銅鑼燒?！?br/>
    “這真的不是漢堡包么？”

    “是馬卡龍啦，你們家銅鑼燒和漢堡包是粉色的啊……”

    “湘湘你這樣要嫁不出去的，左手戴戒指，人家男生都會以為你有主了。”

    “我就是有主了啊，我的心永遠屬于小宇?！?br/>
    我和小魚一齊翻了個白眼“……”

    在湘湘的強烈要求下，小魚在菜譜上又加上了不倫不類的馬卡龍，就好像在老北京炸醬面館里賣魚子醬，四川麻辣燙里賣鵝肝一樣詭異。“成了就先賣這些吧?！?br/>
    “老板，啥時候開張？”

    “你啊，等我先嫁個美國人。”

    “這跟嫁美國人有關(guān)系么？”

    “當然了，外國人是不能隨便在美國開餐館的啊，我得先嫁個美國人，拿到綠卡?！?br/>
    “那我們得等到猴年馬月去啊，就你這資質(zhì)，這氣質(zhì)，這食量，能不能嫁出去已經(jīng)成問題。再考慮到你還非美國人不嫁……范圍一下子又縮小了”。我撇嘴笑著。

    小魚正要發(fā)作，湘湘一把摟過她，“那可不一定，傳說西方人和東方人審美是反著的，我和琪琪這樣的到了美國人眼里都是骷髏，小魚如此健碩的身材才是美國人的菜?！?br/>
    真不知道是夸還是罵……

    “湘湘，你一晚都不怎么說話，是不是又在想商小宇啦？”小魚這明顯是在報復(fù)。

    商小宇是廖湘湘有過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男朋友。聽她的意思是，倆人在一起了很多年，躲父母躲老師各種躲，感情一度深到至死不渝。后來姓商的把湘湘甩了。分手時湘湘都還沒成年呢。難以想象在我還扎著倆小辮愛著電視上的吳尊時，湘湘已經(jīng)在悲痛欲絕地說，“好累，感覺不會再愛了?！?br/>
    我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小魚一腳，看到她知錯的表情，我轉(zhuǎn)過頭看著湘湘，“哎，上次管你要電話號碼那帥哥聯(lián)系你了嗎？”

    “你說數(shù)學(xué)課上那個奧賽金牌學(xué)霸？你不覺得他神神叨叨的么？”

    “喔，原來數(shù)學(xué)課上還有一個……”

    “你問的不是那個啊，那你指食堂盛飯那個啊，我沒給他啊你忘了……受不了身上一股菜味兒的。”

    “其實我是說下雨天幫你撐傘那個……”我按了按太陽穴。

    “那個，我給他的是假號碼?！?br/>
    “你有沒有點良心啊，人家朝著自己家反方向陪你走了足足20分鐘就為了讓你不淋著??！”

    “他這是自找，誰讓他對我心懷不軌的！”

    我仰天長嘯,“跪求男生們也能對我‘心懷不軌’！”

    九點多的時候，湘湘和小魚就撤了，一個是寫完了作業(yè)，一個是吃完了晚飯。只剩我孤零零一人繼續(xù)奮戰(zhàn)，微觀經(jīng)濟學(xué)就要測驗了，文學(xué)課的小論文也快截止了，同是一個學(xué)校的學(xué)生，怎么生活差距就這么大。我是自知不能和湘湘比，她家有錢，不著急畢業(yè)，慢悠悠地選課，慢悠悠地給自己定方向，業(yè)余時間還能參加個學(xué)校樂團。至于小魚嘛，她的思想境界目前只停留在魚的水平上，先想著怎么吃飽了活下去，學(xué)業(yè)什么的……

    正對著一道題冥思苦想，需求曲線……均衡價格……一個黑影飄到了我對面，沖我咳嗽了兩聲。我抬起頭，噗，夏老師，看到他依然還是想笑。

    “這么晚你怎么在這里啊？”我看著他手里的咖啡杯明知故問。

    “這話應(yīng)該我問你吧，這黑燈瞎火的，你個女孩子怎么還不回家？”

    “回了家一看到床就想睡覺，考試等著掛啊?！?br/>
    他笑笑，沒說話。

    “你來了多久啦？”我問。

    “有一會兒了，我在另一頭看書，看見你們幾個在這里聊天。你說你，學(xué)個習還聊天，能學(xué)好才怪呢！”

    我嘟嘟嘴，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在學(xué)微觀么？”他也沒征求我同意，順手就抽過我的微觀課本。

    “嗯，這不是要考試了么，我還好多沒整明白的?！?br/>
    “哪里不明白，我給你講?！?br/>
    “你給我講？”我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是別人易容的吧？”

    “你武俠看多了吧?！?br/>
    “現(xiàn)在又不是上課或者你每周一小時的答疑時間，你怎么肯給我講題。”我對那天他那句話依然心有余悸。

    “你怎么那么多廢話，我時間有限，有不懂的就快問。”

    我生怕他變卦，提心吊膽地以最快的說話速度噼里啪啦的開始提問。這一晚，他也不知道是吃錯了什么藥，還是被點了某個能讓人脾氣變好的穴道，特別耐心，特別認真。無論我的問題多么弱智，哪怕是弱智到有單詞不認識，他也會慢悠悠地給我解釋。

    于是我發(fā)現(xiàn)，溫柔起來的他還是挺好看的，困惑時皺眉，得解時微笑，像個鄰家哥哥。話說回來，他和他弟弟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不溫柔的時候其實也挺好看的。

    那天結(jié)束時已經(jīng)快夜里了，他打了個哈切，揉了揉發(fā)紅的眼睛。

    “真對不住，今天問了這么多?！?br/>
    “覺得對不住就不要問那么多啊?！?br/>
    “……我就跟你客氣客氣才說那句話的?！?br/>
    “我也是跟你客氣客氣才讓你問的?！?br/>
    他拿過我倆的咖啡杯扔進了垃圾桶，“我送你回去吧，這么晚了。”

    “不用不用，我離得近，你趕緊回去吧?！?br/>
    “算了，就你這小身板，萬一被劫走失蹤了，明天學(xué)校一調(diào)查，你臨失蹤前最后一個見的人是我，我都解釋不清楚?！?br/>
    “你說我武俠小說看多了，我看你是推理小說看多了吧？”

    “不都是這么寫的么，目擊者在咖啡館看見倆人見面，明天其中一個就消失了，另一個當然要被調(diào)查?！?br/>
    “我也喜歡看推理，你都看誰的啊，咱倆交流交流?！?br/>
    他瞥了我一眼，“多了,誰的都看一點，阿加莎·克里斯蒂,東野圭吾，宮部美雪。不過我偏愛本格推理，封閉場景，所以東野圭吾近些年偏社會派的作品不怎么看了。你喜歡什么流派？”

    “流派我倒不清楚，我喜歡看名偵探柯南……少年包青天……”

    他又瞥了我一眼，“我都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問。”

    我嘆了口氣，“鄧超多帥啊。”

    他也嘆了口氣，“這就是代溝啊，原來你看少包的時候，已經(jīng)是鄧超在演了……”

    他說這話讓我想起以前和一小孩聊天聊到白娘子，我說那就是我童年的回憶啊，她也說是啊，劉濤好美……

    路上的時候我實在是忍不住了，問他“你今天這么耐心教我，是怕我真的坐地上哭，跟別人說你把我甩了？”

    他轉(zhuǎn)過頭看了我一眼，抿了一下嘴，“就你那點智商還真想整我？這招要管用，別人早用了?！?br/>
    “你態(tài)度突然轉(zhuǎn)變這么快，莫非是……”我非常甜蜜地往下YY著。

    “我弟弟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br/>
    “啊?”這個答案真叫我意外。

    “那天我看到你和梓云在一起，就問了問梓云，他說你就是老找他事的那個宿管。我那個弟弟我還是了解的，從小被家里慣壞了，調(diào)皮搗蛋就跟撒尿似得，一會兒不鬧憋得慌?！?br/>
    “總結(jié)的好……”我輕輕回應(yīng)，“唉，他那韓語是真的還是蒙我呢啊？反正我也聽不懂，不會胡說八道騙我的吧？”

    “他自從高中去韓國交流了兩年回來后就這樣子了，到哪都裝韓國人，有一次他開車把別人蹭了，下來就是一鞠躬，blabla密達！”

    “噗……”

    “因為我睡眠不好，如果半夜被吵醒就經(jīng)常睜著眼到天亮了。所以我特理解你的不容易，今天就算是替他給你賠禮了?！?br/>
    “你睡眠不好啊？我跟你說，你睡前看一會兒微觀經(jīng)濟學(xué)，看著看著，字就越來越模糊，很快就入夢，比安眠藥都管用！”

    “……”

    “喔喔忘了，你是學(xué)經(jīng)濟的……”

    臨下車時，他認真地說，“梓云人不壞，只是孩子氣，還請你多擔待?！?br/>
    我點點頭，“沒問題。”（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噗……）

    “那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br/>
    “哎，你給我留個電話號碼吧？”我趁著他現(xiàn)在對我有愧意，總覺得得順便撈點什么。

    “課程大綱上面有?！?br/>
    “我說的是手機號?！?br/>
    “你要我手機號干嘛？”他警覺地眨眨眼。

    “萬一下次還有不會的題呢?！?br/>
    “還是不要有下次比較好。”

    他沒再多說，一腳油門就走了。

    真吝嗇，連個手機號都不肯給，怕我騷擾他么，他怎么知道我會騷擾他，我又沒把心里想的寫臉上。

    雖然電話沒要成，但我心里依然美滋滋地，傾慕了那么久的男神可算正眼看我一回，隱約覺得自己追男神的持久戰(zhàn)已經(jīng)首戰(zhàn)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