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章節(jié)

    “三弟！”遠(yuǎn)遠(yuǎn)的傳來一聲呼喚，李姵君挎著籃子快步走來，后面跟著垂頭喪氣的小一、滿是不服氣的小二和訕訕的李霆。

    李小三大大地松了口氣，連忙起身迎了上去，“大姐。”

    李姵君牽上李小三的手，警惕的看著道士，“這是誰啊。”

    李霆連忙上前一步：“這是在盧先生的朋友，盧先生的朋友一定不會是壞人，我正是看著他陪在小三邊上，才放心去……”

    李姵君一言不發(fā)，心虛之下，李霆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轉(zhuǎn)變了說話目標(biāo)：“這位道長，真人……天師，您好，您好。”

    呂洞賓淡笑了笑，沖著幾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最后看了李小三一眼，飄然離去。

    李霆怔了怔，發(fā)愣時板著臉的李姵君已然牽著李小三朝家走去。

    小二湊上李霆身邊，“四叔，你跟大姐說說，幫著瞞瞞啊?！?br/>
    “瞞不了了，回去老老實(shí)實(shí)挨揍吧。”李霆清楚得很，李姵君是絕不會撒謊的，所以沒必要費(fèi)那個唇舌。

    “大姐，你是怎么找到我們的。”

    “我在林里挖菜，正好碰到了長弟，哼，四叔就不帶你們好的，第一天上學(xué)就逃課?！崩願尘蚝箢┝艘谎郏斑€敢說謊是盧先生放假了，回去之后看奶奶怎么收拾他們?！?br/>
    “是真放假了……”李小三說著向李姵君解釋了一遍。

    李姵君半信半疑，最后還是決定讓老夫人判斷真假，自己只管把人帶回去。

    當(dāng)晚，李霆和小一都挨了好多棍子，反而首倡出去玩的小二沒事。

    二人被打的理由一樣，沒照顧好李小三，老夫人聽說有個陌生的道士跟小三說了半天的話，氣的直哆嗦，一旦那是壞人怎么辦。

    其實(shí)李霆本來已經(jīng)混過去了，畢竟呂洞賓和盧昕是認(rèn)識人，可李小三適時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那道士說我資質(zhì)不錯，想收我做弟子”后，老夫人和三媳婦就炸鍋了。

    “難道盧先生的朋友就都是好人？就沒有不著調(diào)的？”在老夫人的怒吼下，李霆和小一分別被自己的親媽揍了。

    之后三媳婦還問那道士的姓名，準(zhǔn)備去找盧昕理論，李小三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道道士叫什么。

    老夫人對三媳婦表示無妨，她得空了會親去盧昕家里知會一聲，說明此事，要不然等開學(xué)之后，道士隔三差五來鼓動，難免不會出事。

    道士說的話讓三媳婦很緊張，所以李小三被禁足在了家，其實(shí)他以前的生活也跟禁足沒有區(qū)別，只是現(xiàn)在有人看著了，獄卒是李沫君。

    “三哥，不要不開心，我告訴你個好消息，大后天咱們就能出去玩了?！苯愕牡诙欤钅蝗话参坷钚∪?。

    “大后天？為什么？”能不能出去玩無所謂，不過里面的因由李小三還是感興趣的。

    “說是要請客吃飯……”

    請客吃飯？李小三摸了摸下巴，尋思尋思去找了李霆。

    李霆當(dāng)時不在家，很晚的時候才回來，一回來就攤倒在了床上，李小三糾纏了好久，才從他口里問出來請什么客。

    二月二，衛(wèi)母從縣城出來，找老夫人和二媳婦一起去算卦，想算的就是房子的選址。

    衛(wèi)冬已經(jīng)把選址縮小到了四塊，衛(wèi)母也都去看過了，只是選哪一塊還不確定，所以才琢磨著找個高人看看。

    三人一起去了十里八村內(nèi)最靠譜的道觀，道士聽完訴求，掐指一算，立刻便算出了距離李家最近的那塊選址風(fēng)水上佳，是不可多得的寶地。

    問何時動土比較好，道士又掐指一算，接著露出不可思議之色，二月初六乃是百年來最適合動土造房的黃道吉日，下一次再想遇到這么好的日子，要一百三十多年之后。

    老夫人微微皺眉，時間太緊了，便問次一級的好日子呢，道士算算，要到九月了。

    “這就是在鬼扯，妖道就是想逼著衛(wèi)嫂子應(yīng)下二月初六的日子?！碧稍诖采系睦铞f到這激動的坐了起來，“九月份馬上就要入冬了，難道要把房子蓋到一半荒在那，來年再蓋？”

    因?yàn)檫@個年代的房子多是木制泥墁的，所以北方蓋房子都選在開春，這樣忙活一年，房子搭起來，冬天在里面燒幾個月的火，第二年就能住人了。

    要是蓋到一半過冬，那么冬天過后房子必塌。

    衛(wèi)冬的打算是今年先蓋出來一間小的，明年跟母親弟妹搬進(jìn)去后，再慢慢多蓋，用四五年的功夫，蓋出來一個三四間房子的大院，迎娶李姵君。

    李小三十分納悶：“今天都初三了，三四天的功夫，根本來不及準(zhǔn)備，衛(wèi)家伯母為什么會同意?！?br/>
    “需要準(zhǔn)備什么呢?！崩铞托σ宦暎暗朗勘硎舅麄冇^里有套動土造房法事需要的工具，嶄新的紅綢子、剛鍛出爐的鐵锨、儀式用的墩柱……咱們那天只需要請人觀禮就行了，嘿，道士還說如果當(dāng)場定下，不僅可以享受套服務(wù)八折的優(yōu)惠，還免費(fèi)贈送一個適合當(dāng)死人宅的選址，買一贈一……”

    李小三呆住了，這個時代做銷售的就有逼訂的手段了。

    “娘和衛(wèi)嫂子今天特意去看了那塊適合當(dāng)死人宅的地方，不出意外，我和衛(wèi)冬將來就埋在那了。”李霆滿臉苦笑，“你是沒看見，衛(wèi)冬氣得都打擺子了，然后生氣歸生氣，今天還要挨家挨戶的去跑，說初六那天請客，唉。”

    “也有好消息嘛，衛(wèi)家跟咱家住的近了，走路用不上半刻，大姐嫁過去跟在自己家沒區(qū)別?！?br/>
    李霆點(diǎn)頭道：“嗯，也就這點(diǎn)了，不過我深刻懷疑這也是道士安排的，要是娘或二嫂不小心說出了‘親家母’三個字，那道士自然會選擇娘和二嫂最喜歡的地方?！?br/>
    這還用懷疑嗎？李小三搖了搖頭，“既然都定下了，那也沒什么能說的，咱們只管叫好就得了。”

    “恩，我也是這么勸衛(wèi)冬的?！崩铞溃骸捌鋵?shí)想想看，這事除了倉促些，沒什么不好，況且道士也說了，只要那天拿著鐵锨挖兩下，走個儀式代表今日破土就行，至于房子是現(xiàn)在蓋還是十年后蓋都無所謂，衛(wèi)冬完可以按照原計劃三四月份動工。”

    李小三撇撇嘴，不屑道：“儀式做完了，道士拿到了錢，當(dāng)然不會再管你蓋房子的事。”

    李霆尋思片刻，突然改了話頭：“前天聽你說那道士說要收你做徒弟時，我心里還有些羨慕，但現(xiàn)在沒了，一點(diǎn)念想都沒有，這些道士真的是……妖道。”

    李衛(wèi)兩家忙活請客諸事宜時，妖道呂洞賓也沒閑著，他先去李家遠(yuǎn)遠(yuǎn)地觀望了觀望，然后在周圍鄉(xiāng)里旁敲側(cè)擊的打聽李家。

    現(xiàn)在涿州道士很多，呂洞賓毫不起眼，往來各村中并不引人注意，隨意施診治好了兩個人的腹瀉后，他成了大家信賴的人物，聊天也就隨意了起來。

    呂洞賓問話很有技巧，鄉(xiāng)民們完沒有察覺出他的意圖，這也是他為什么選擇行走鄉(xiāng)里而不是去找盧昕的原因。

    打聽了三天，呂洞賓終于認(rèn)為已經(jīng)獲得了李小三的部信息，除去一些婦人磨牙的廢話，真正有用的信息就兩條。

    一，李小三，咸通二年八月二十六子時生人，出生的夜晚雷電交加，李四郎的名字也據(jù)此而來。

    二，李小三從小就懂事，不哭不鬧，不會走的時候就能照顧妹妹，除了不愛吃飯之外沒有別的毛病。

    將兩條信息收好，呂洞賓直接去找了盧攜。

    登門時，時間已是黃昏，盧攜剛用了飯，聽聞呂洞賓來了即刻迎了出去，笑道：“呂真人一出去就是三四天，可把你的師侄兒急壞了，現(xiàn)在回來，是不怕他糾纏了嗎？”

    呂洞賓應(yīng)道：“往日對他客氣，都是看在他過世師父的份上，他若真念著這份情，就該好好思量思量，不要無端糾纏，消磨掉了這絲香火?！?br/>
    盧攜有些奇怪，自己只是開個玩笑，怎他答的這般正式，“呂真人這個時間來，是有什么事么？”

    “無事不登三寶殿，子升啊，我這確實(shí)有點(diǎn)事想找你幫忙。”

    盧攜微怔，隨即拱手正色道：“真人請講，晚輩若能辦到，定到竭盡力?！?br/>
    呂洞賓趕忙笑道：“不必這般嚴(yán)肅，是我的私事，我想收個徒弟，請子升幫忙引薦。”

    盧攜大感意外，“真人要收弟子，為何要我引薦？”

    “這兩天我了解過他們家里，子升的身份非常合適。”

    “還請賜教。”

    呂洞賓說著便把李家的情況和李小三細(xì)細(xì)講了一遍，“子升引薦，有兩處合適之處，第一，你是盧氏長房子弟，盧氏在涿州名望威重，你說出來的話，本地人較易接受，第二，我剛從長安來，子升也是，到時候稍加遮掩，說你我二人同路而來，這樣我也能沾個天使的光，顯得比較有身份，嘿，雖說我在道門小有名氣，但是鄉(xiāng)民還是比較認(rèn)官的……”

    呂洞賓說了半天，見盧攜一言不發(fā)，心里打鼓，“子升不愿意？”

    盧攜搖了搖頭，“這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晚輩沒什么理由拒絕，只是有些想不通，呂真人在草廬見了那三歲小娃一眼，接著又在河邊說了幾句話，這只不過見了兩面，相處不到兩刻，為何就要費(fèi)這個周章，收他做弟子呢?！?br/>
    “我知道你定會問這個?！眳味促e笑了笑，徐徐道來，“子升知道，我是二十九歲棄官出家的，那時我并沒有什么道心，只是假修道之名逃避現(xiàn)實(shí)，游山玩水混日子，暢快自己，本以為這一生就會這么過去，沒想到四十歲那年有了變化，那年我游廬山，遇火龍真人，不瞞子升，當(dāng)時我是十分落魄的，然火龍真人卻不以為意，傳我劍術(shù)……”

    “天遁劍術(shù)。”盧攜適時插嘴補(bǔ)上一句，“呂真人劍術(shù)高超，可是有著純陽劍仙的美名的。”

    “過獎過獎。”呂洞賓自矜笑笑，繼續(xù)道：“習(xí)劍術(shù)前，我也問過火龍真人，為何要傳我功夫，火龍真人答曰：‘因與你有緣’。”

    盧攜大訝，“只因?yàn)橛芯壎郑窟@火龍真人也真是為奇人。”

    “何止他是奇人，還有一個人我說給你聽?！眳味促e道：“三年前，我在長安的謫仙樓見到一位狀貌奇古的道士在屏風(fēng)上題詩，嘿，謫仙樓那是什么地方，是為李太白建的樓，旁人去了只有仰慕的份，誰會自不量力的把自己的歪詩題在詩仙的邊上，而此人就做了，做了之后還洋洋得意地掃視場?！?br/>
    “此人怕是要被嘲笑死咯?！?br/>
    “并沒有?！眳味促e笑道：“當(dāng)日時辰尚早，謫仙樓里并沒有幾個客人，加上他題詩的角度較為隱蔽，是以除了我沒有其他人看見，他的掃視場最后只落到了我的身上。”

    盧攜心中一動，“這人莫非就是云房先生？”

    “還能有誰，也正是這次機(jī)會，讓我有幸從云房先生那習(xí)得丹歌道訣。”呂洞賓滿懷感激，“那年我已是六十四歲，年逾花甲，云房先生肯傳我道訣，依舊是因?yàn)橛芯壎?。?br/>
    盧攜了然，“想來真人是認(rèn)為自己跟那個孩童有緣了?！?br/>
    “是?！眳味促e說著笑了起來，“照比火龍真人和云房先生，我還是差了好多，初一那天，我雖提出了要收弟子，可他的家人一出現(xiàn)，我卻后悔了，說狼狽而逃也不為過，是經(jīng)過這三天的調(diào)查后才定下的心思，子升可一定要幫我。”

    “小事。”盧攜連聲應(yīng)下，“那孩童是個有福氣的?！?br/>
    盧攜這話是發(fā)自真心，在他看來，李小三出身農(nóng)戶，呂洞賓名滿天下，這個師徒關(guān)系一旦定下，那李小三何止是翻身可以形容，說一步登天也不為過。

    別的不提，以呂洞賓的輩分，天下五十歲以下的道士至少都要稱呼李小三一聲“師叔”，單這一點(diǎn)，就足夠他受用終身了。

    “明徵與他們熟識，不如我們明日先去找他，然后再一起前往李家。”盧攜呵呵笑道：“正好趁著張云伸還沒回來把事情辦了，他一回來，我就脫不開身了?！?br/>
    “明日他們應(yīng)該沒有時間?！眳味促e打聽得清清楚楚，“后天二月初六，是李家的親家破土建房的日子，這幾天兩家都很忙活，不如后天再去，正好我也看看這破土的法事是怎么做的。”

    盧攜當(dāng)然無所謂，點(diǎn)頭應(yīng)下，“那就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