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徐氏不過是那日勞累太甚,又加上天氣悶熱，這才胸悶氣短、渾身乏力。誰想著,雖是每日吃著藥,她身上的病癥還是拖拖拉拉直進(jìn)了六月還未痊愈。

    裴邵靖倒是用了兩服藥便好了起來,又開始了每日的功課。

    徐氏見自己湯藥不斷，崢嶸堂的院子里總是飄著一股藥味,又怕病氣過給幼子，便讓曲蓮領(lǐng)了裴邵靖住進(jìn)了點翠閣,只每日早晚上學(xué)前下學(xué)后來請個安。裴邵靖一開始還有些害怕,只過了幾日，便在點翠閣住的十分開心。

    只一點便是，事事都得曲蓮親力親為，不許染萃或其他丫頭沾一點手。

    在京城時，裴邵靖也曾有一陣子十分粘著曲蓮。她便也不在意，每日便親手給他穿衣打點，只不許他桌上挑食，更不許他隨意打罵點翠閣里的丫鬟。

    便是這樣，裴邵靖在點翠閣住了一旬后，身上的毛病倒是改了不少。徐氏見他這般，便越發(fā)的放心他住在那里。

    徐氏因這場病，到底沒去成那城外的武夫子廟。

    恰好前幾日，宋家的小姐生辰，請了幾位交好的小姐做客，裴玉華便自己去了宋府?；貋砗?，便跟徐氏與曲蓮說起了宋夫人等人六月初四前往武夫子廟之事。

    “……只宋夫人受了些驚嚇，晞姐兒倒是很在興頭上，一勁兒的說她哥哥怎么怎么厲害。”幾位夫人這一趟祭拜，竟真遇到了些流民。如今廬陵城城門只在一早一晚打開一個時辰，守城們也不許流民入內(nèi)。那些四聚而來的流民便只能在城外山腳落腳，也有些人受了寺廟的接濟(jì)，便只在寺院周圍轉(zhuǎn)著，遇到前來祭拜的香客，便上前乞討一番。

    宋夫人等人便是在離開寺院后被流民給堵住了去路，幸而各家都帶了家丁，耿大人更是遣了兵勇一路護(hù)送，再則那位宋公子也一同前去，幾位夫人這才得以脫身。

    徐氏聽了，心中倒是十分慶幸。

    “幸而如今城外流民還少，若是再過幾日，恐怕她們這一趟脫身不易?！鼻徛犃伺嵊袢A的描述，便說道，又問裴玉華道，“宋夫人如今可好些了？”

    先前徐氏病著，宋夫人隔三差五的遣了婆子來打聽，又送了好些藥材。如今她身體有恙，裴府自不能不聞不問。況且，徐氏心中還想著宋家那位公子，對于宋家便更多一份親近。

    “那日我也只是進(jìn)了內(nèi)室請安，瞧著她也不是十分精神?！迸嵊袢A便道，想了想便又道，“晞姐兒說大夫來診治過，說無大礙?！?br/>
    曲蓮聽她說的含糊，便看向徐氏道，“不若遣了羅管事送些藥材過去?！?br/>
    徐氏便點頭道，“正該如此，便照你說的去辦吧?！?br/>
    裴玉華卻不知母親心事，只當(dāng)母親與那位宋夫人十分說的上話，便也未將這事放在心上。

    幾人這里正說著話，芳菲便撩了簾子進(jìn)來，臉色有些肅然，對徐氏道，“夫人，方才外院管事前來報說，宋老夫人過世了?！?br/>
    徐氏心中一驚，便問道，“這是什么時候的事？你可聽清楚了？”

    芳菲便道，“奴婢聽得十分清楚，如今羅管事還在廳中，說是有些話要跟夫人稟報?！?br/>
    徐氏略一思忖，先遣了裴玉華回院子，這才將羅管事叫進(jìn)了正房。

    曲蓮心中也有些意外，前些日子雖聽宋夫人說婆婆身體最近有些微恙，但卻不至如此啊。正想著，羅管事已到了簾外，隔著簾子給二人請了安。

    徐氏便詢問宋老夫人之事，羅管事便道，“回事處接了這月邸報，說是宋將軍領(lǐng)著東路軍在北直隸外兵敗，又說宋將軍也受了重傷，現(xiàn)在只吊著一口氣，王爺因此大怒。那宋老夫人聽了這話，立時便暈厥過去。雖宋家忙請了大夫，卻已無事于補，昨天夜里人就去了?！?br/>
    徐氏聽了大驚，連著兩個月的邸報都是好消息，怎么這個月突然就兇險起來，她忙又問道，“你可知侯爺和世子的狀況？”

    羅管事便又道，“侯爺和世子爺?shù)故且磺邪埠?，聽說西路軍已過了洈水。如今正駐扎在懷安衛(wèi)外。聽說懷安衛(wèi)衛(wèi)所的城守早已棄城而逃，如今城里便也只一位副將硬撐著。”

    徐氏這才有些安心，她思忖片刻便又對羅管事道，“你且盯著宋家那邊，瞧瞧這幾日都有哪些人拜訪。待升了靈堂，再看看都有哪些人去祭拜?！?br/>
    羅管事聞言，便應(yīng)了是自退了下去。

    徐氏這才轉(zhuǎn)臉看向曲蓮，深深嘆了口氣道，“怎就出了這樣的事情……前些日子還好好的。”又道，“若那宋將軍果真挺不過去，他們家可真如塌了天一般。”

    曲蓮見她煩躁，心知她在擔(dān)憂什么，便溫聲勸道，“我知夫人在擔(dān)憂那宋大公子，如今形勢已有變化，你是怕那宋家便要沒落。如今，宋公子的祖母去世，他也得齊衰一年。大小姐那件事倒可以先緩一緩?！?br/>
    徐氏聞言便點了點頭，又焦躁道，“他如今不過十五、六歲，自是等的了?？捎袢A都十四了，哪里還能等得。”

    曲蓮見她這般焦慮，倒也無法，只得由她。

    到了午膳后，她想了又想，便又去了阿瑄所在那個院子。

    應(yīng)門的還是那個叫機靈的小廝，如今見了她倒也不怕了，只笑著將她向里面迎請。曲蓮進(jìn)了院子，便見阿瑄依舊是在那核桃樹下看書，只是這一回還搬了椅子，手邊還有一個小幾，上面放了把紅泥小茶壺并一個青花瓷的茶盞。

    見她進(jìn)了院子，阿瑄便合了書，淡笑著讓機靈又去搬了把椅子，又遣了病愈歸來的畫屏再取了一個茶盞。

    曲蓮坐了下來，也不多言，只問他宋將軍之事。

    院內(nèi)依舊十分安靜，竟連一絲蟬鳴都無。只聞曲蓮低聲說話之聲，阿瑄便細(xì)細(xì)的聽著，不時的點點頭。又抬頭看她，見她今日穿著件蜜合色繡纏枝紋的褙子，便將那不施粉黛的面龐襯得更是眉目如畫。見她抬目掃來，他便低了頭。

    “……如今這般形勢，還請三殿下指教。裴府是該繼續(xù)與宋家交好？還是與旁人一般立時便劃了界線？”

    阿瑄見她這般問道，便又抬了臉看她，看著她一雙大大的杏眼中含著些讓人不明所以的神思，便問道，“你便是如何做想？”

    曲蓮聞言有些詫異，頓了頓臉上才露出了些許諷笑，又道，“這種事情，輪不到我來做主?！?br/>
    阿瑄見她這般，只無奈道，“你不必拿這種話激我，我知道若是以你的意思，必定還如往常一般對待那宋家。難道我在你眼中便如那些當(dāng)初忘恩負(fù)義的人一般？你可知……”說到這里，他猛地停頓了下來，只別了頭深深的喘了口氣，仿佛在平靜心頭的波動。

    曲蓮見他這般，只扭了臉不去看他。她所見所聞是何樣？事實又是何樣？她早已不關(guān)心。

    直過了半響，才聽他又道，“宋將軍此人，我一直想著收復(fù)于他，只是一直苦于沒有合適的時機，現(xiàn)下便正是機會?！庇值溃澳阋膊挥枚鄳]，只待他們?nèi)缤Ｒ话惚闶?。交好的人家去世了長輩該如何做，你便如何。我知道裴夫人想著與宋家做親家，那宋家的小子雖只是個一般的人才，卻勝在性情溫和知禮，與他父親一般倒是個守禮之人?！?br/>
    曲蓮聽了，也不答話，只點了點頭。

    阿瑄便又道，“還有件事要告訴你?！彼D了頓，似有些猶豫，又道，“不出十日，世子便會返回廬陵?！?br/>
    曲蓮聽了，便立時回頭看了他，眼中還帶著些訝異。

    阿瑄見方才她一直別著臉只聽他說話，此時提起了裴邵竑即將返回卻立時轉(zhuǎn)了頭，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中不僅僅是驚訝，更帶著幾絲讓人輕易不能覺察的喜悅。

    曲蓮很快便斂了申請，起了身向他道了謝，這便離了院子。只留他在院中靜靜的立了整一刻鐘，方才扔了書卷，返回了內(nèi)室。

    待宋府升了靈堂，羅管事便又來了崢嶸堂向徐氏報說，如今宋家果然門可羅雀。往日與宋家交好的人家，竟沒有幾家前去祭拜。也只有耿大人帶著夫人前去祭拜了一番。

    徐氏聞言有些拿不定主意，便遣人去尋了曲蓮來。曲蓮這幾日正想著如何勸說徐氏，此時便道，“如今侯爺與世子皆不在府中，只夫人去祭拜，也是全了這些日子來的交情，便是那些有心的人也不會說什么。外人也只會說咱們是那雪中送炭之人。況宋將軍此時情況不明，誰說就沒有翻身的機會？世子出征之前也曾與我說起過，那宋將軍是非常人材，想必不會就此倒了下去?！?br/>
    徐氏聽她這般說，倒是定了定神，心中又埋怨裴湛什么事都不對自己說。竟不如兒子對媳婦妥帖，枉自己還為他生了三個子女，心中不禁又有些心酸起來。曲蓮卻不知徐氏此時竟如此做想，見她點了頭，便自去吩咐了羅管事準(zhǔn)備祭祀的物什。

    待用過了午膳，徐氏便帶著曲蓮去了宋府。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