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前,龜茲國王最寵愛的妃子因病暴斃。國王傷心yu絕,一病不起。也不知是思念過深,心神入魔,還是因病羸弱。國王總能夢見王妃在地獄深處受盡苦難。
riri相同的夢境,無休止的折磨著國王。宮醫(yī),法師使盡平生所學,用盡天下良藥,卻不見國王有一絲好轉(zhuǎn)。終ri困在夢魘之中,眼看著xing命垂危。王儲因此震怒,殺了許多無辜的宮醫(yī)、法師。
此時,一位年輕的游學僧人,向王儲獻策,要在大漠深處開窟建寺,為國王祈福。但,一定要布施一件國王最心愛的珍寶,以鎮(zhèn)佛窟。王儲答應了他的請求,將一件無價之寶鮫人淚施給了他。從此,這位僧人便主持開窟建寺一切事宜。當主尊如來佛祖金像座成時,擬定窟名為萬佛,國王的病便開始好轉(zhuǎn)。王儲大喜,賜予了他金絲八寶袈裟和琉璃包金六環(huán)錫杖,封為鎮(zhèn)國**師,法號七屠。
然而,三十年前,一場前所未有的沙漠大風暴,將萬佛窟淹沒在沙海中,七屠法師也離奇失蹤,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人見過他,見過萬佛窟……
此時的伽摩耶,入了定一般的跪在萬佛窟主尊如來大佛下??此破届o表情下,心涌著萬般思cho。在他的心里,已經(jīng)不知道念了多少聲佛號,卻難以平復這奇緣帶給他的狂喜。他在想,就算死在這里,也不枉走這一趟死亡之海。
一陣微微的yin寒之風,悄然襲向他,從他的背部開始蔓延至全身,令他十分不適。抬起頭,疑惑的望向四周,百思不得其解,風從何處起。
他緩緩環(huán)視著深窟,心里疑惑不安。突然發(fā)現(xiàn)西側(cè)洞壁上,有一處未完成的壁畫,與整座佛窟里的明艷se彩格格不入。站起身,他蹙眉凝望著這處壁畫,勝覺詭異。
此畫為金剛降魔圖,講的是降三世明王(注釋)伏魔捉鬼的故事。只是,降三世明王只粗粗畫出一個線稿,未著任何彩料,右腳下踩著那只朱面小鬼,表情生動,明艷異常。更奇怪的是,這只小鬼的額上,貼著一方金絲織成的符貼。這方符貼沒有任何被歲月侵襲的痕跡,甚至連一絲清塵都沒,彷如昨ri之物。
伽摩耶小心翼翼的走近壁畫,望著這個金光流動的奇怪符貼愣神。貼上寫著幾個晦澀的梵文,是他沒有見過的某種法咒。只是書寫梵文的顏料即不像石彩,也不像油彩,倒像是用人血寫上去的。
他的心中,不由的暗自稱奇,禁不往伸手觸碰,卻不料手到之時,這符貼瞬間風化為塵,消失不見了。伽摩耶暗自吃驚,立刻收回手,鄂然而立,不知所措。不多時,他覺得洞里寒氣越來越重,不由伸手環(huán)往自己。
就在此時,洞里驟然響起一聲嘆息,蕩在幽幽深窟中,迂回不覺。這聲嘆息,深沉壓抑,似有無限哀怨難訴,驚的伽摩耶身子一歪,虛弱的靠在冰冷的洞壁上,脫口而問:誰?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個男音,語氣平淡: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
這聲音乍聽起來,如同尋常人家的男子,聲和氣暖。只不過,響在此處時,只會令人覺得詭譎妖異的。這種感覺,好似一股看不見的寒流,一點一點滲進伽摩耶的心底,令他失了聲,只睜著一雙驚恐不安的眼睛四處搜尋著聲音的來源。
這男音乍然大笑起來,似有嘲諷,似有得意:七屠這個老禿驢,以為把我困在這里,無活休可附,就是了結(jié)了我?頓了頓,他似有親切的說道: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伽摩耶。若不是你碰化了金絲煞血鎮(zhèn)魔貼,我怕是還要困在這不見天ri的地方,難以逃出生天。你可知這方鎮(zhèn)魔貼,耗盡了七屠畢生的修為,他用自己的命封死了我的元靈,他坐化了,死了……哈哈……哈哈……
伴著他那癲狂至極的笑聲,伽摩耶意外的聽到七屠這個名字,似乎找回了一絲方寸,略定了定心神,沖著空中喝道:你究竟是誰,怎么會知道七屠法師,又怎么知道我的法號?
不防之時,一陣極寒的yin風,從他的臉側(cè)掠過,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撫摸了一般,那種深可入骨的寒氣,使的伽摩耶顫抖不以。
男聲響起,他說道:七屠已死,問他何用,我倒想說說你。
伽摩耶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勝?
男聲再次響起,語聲中充滿玩味,似笑非笑的說道:我……曾經(jīng)確為神勝。只不過,現(xiàn)在……
伽摩耶道:現(xiàn)在如何?
然而,男聲并沒有回答伽摩耶,聲緩卻語戾的道:現(xiàn)在,你的xing命,就在我一念這間……
伽摩耶聽聞后,禁不住雙腿一軟,跪伏在地。但是,他卻能清楚的感覺到,那股yin寒之風,正游移在他四周,仿如一雙看不見的鬼眸,悄然窺探著他。
男聲道:我痛恨一切不誠實,只要你如實回答我三個問題,我就放過你。
這句話,像是給了伽摩耶一線生機,他急聲道:閣下請問。
男聲道:你因何出家?
伽摩耶道:家道中落,被迫出家!
男聲道:你因何前往長安?
伽摩耶道:求學!
男聲道:因何求學?
伽摩耶聽到此處,突然沉默了……
這種沉默,似乎凝固著太多的難言之語。片刻之后,終是被那個男聲打破。
他的語調(diào)突然轉(zhuǎn)冷,好似壓抑許久的憤怒瞬間爆發(fā)了一般,yin聲道:人,就是不誠實。讓我來回答你,如何?你不遠千里,不惜xing命,只是為了當一個出家人?不,不是。你是為了你的青梅竹馬,她如今是龜茲儲君的寵妃。你去長安求學,為的是有朝一ri學有所成,謀得皇家僧職,這樣就能天天能見到她。不,不僅僅是見到她,你渴望與她長相廝守,渴望與她**之歡。你煎熬在對龜茲儲君的妒恨中,每每想起她的冰肌玉骨,毫無保留的獻給別的男人,你心里的滾滾恨意,足以讓你……
伽摩耶徒然的捂起耳朵,大聲吼道:夠了……不要再說了……求你不要再說了……這是他多年來保守的秘密,埋藏在內(nèi)心最深的地方,深到自己也觸摸不到,甚至不愿意觸摸。卻在這里,被一個不知名的東西識破,他驟然間淚流滿面,哽咽難語。
就在他黯然神傷時,男聲突然變的凄厲起來,尖聲說道:好一個沽名釣譽的出家人,嘴里念著清凈佛經(jīng),心里想著茍且之事。我給過你說實話的機會,你卻不知珍惜。在你死之前,讓你明白一回,我是心魔,人心所藏,無所不知……
伽摩耶木然的抬起頭,仰望窟頂?shù)那袢f佛,像是在尋找堅定信仰的力量,心里卻空無一物,沒有任何可以依托信念的活氣。所謂心魔,人人有之。他修行多年,怎么會不知道自己的心里也藏有一魔,這個魔卻是他一生的摯愛?;蛟S,死在這萬佛窟中也好。了卻自我欺騙的苦,了卻一生難度的情劫,了卻無望的殘念。
突然,他的眼前悄然聚起一片奇異的白光,光中萬影交織。這些影子,都是他記憶里的人。有他的父親、母親、兄弟姐妹,也有他在寺中修行時,ri夜相伴的師兄弟,甚至還有化緣時,僅見一面的各路施主。然而,這些影子,很快消失在白光中,唯有一影,漸漸凝定在光中,越來越清晰。
是她,容可傾城的她。她的周身裹著一條金se的輕紗,曼妙的胴|體在金紗下似隱若現(xiàn)。一頭棕紅se、略微卷曲的長發(fā),在光中輕揚,如萬絲逐風,又如彩錦飄浮。她從白光中緩緩飄落,輕盈的似云似霧。含著柔媚的笑,她儀態(tài)從容的伸出一雙纖長玉臂,像是在召喚著淚眼婆娑的伽摩耶。
伽摩耶笑了,癡然而溫柔的笑著。也許,他心里明白,這只是一個幻象,暗藏著滾滾殺機的幻象。然而,當他那雙琥珀se的眸子,迎上她那雙透爍著迷離柔光的藍眸時。心里,唯有這一雙令他空懷牽念的眸子,是此時此刻,擁有的一切。
他毅然站起身來,伸出雙臂,接往了從空中降下的她,并緊緊擁入懷里。突然,他的神情猙獰一閃,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心在擁往她的那一刻,驟然間停止了跳動,像是被什么人摘去了一般。
片刻不到,一臉猙獰從容舒展成一抹滿足的微笑,這抹笑意,竟然成為定格他終生的表情。這一刻,他遵從了自己的心,不再自欺,不再逃避……
降三世明王:漢譯有勝三世、圣三世、月黡尊、金剛摧破者,忿怒持明王尊等名。密教五大明王之一,為東方阿閦佛之教令輪身。由于他能降伏眾生三世之貪嗔癡,故名降三世,又稱月黡尊勝三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