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金鳳怒發(fā)沖冠，那混濁無光的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五官痛苦地扭成一團，爬滿的皺紋擠成丑陋的禿丘，整個臉龐氣得漲成紫色，面相看起來很可怕。

    聽著母親些些發(fā)怒的言語，王大海靜守默候，如果在年少時，肯定是破門而出。王大海在經(jīng)過一番人生波折后的今天，他沒有怨恨，雖然刺耳，然而卻倍感親切，他知道世界上有一種最美麗的聲音，那便是母親發(fā)自內(nèi)心的言語。

    王長江、王小荷以及章文面面相覷，不知道怎么勸慰母親方金鳳，王小荷看著這年夜飯尷尬的局面，她打破沉默對王長江說：“你把事情說清楚，不然又讓母親擔(dān)心?！?br/>
    “我也不知道，是最近李檢察長說的，要我給哥哥說清楚，不要在這件事情上糾纏?！蓖蹰L江看著母親方金鳳仍然沒有消氣，他對劉王小荷支支吾吾地說。

    “真是急死人，你說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王小荷豎著耳朵，聚精會神地聽著王長江講述，然而沒有聽出什么讓她明白的意思，便急不可耐地追問。

    “是這么回事，父親出事那年，哥哥被帶到派出所，在審問過程中，哥哥舉報滾刀肉蘇躍富給經(jīng)委主任行賄。現(xiàn)在李檢察長說，沒有真憑實據(jù)，只是聽說的事，不要散布謠言，如（長)（文學(xué)）果再要傳播，可以告王大海誹謗罪?！蓖蹰L江面對母親方金鳳咄咄逼人的目光，王小荷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追問，他把實情講出來。

    “是否有這回事？”王小荷聽明白弟弟王長江說出來的事情，接著轉(zhuǎn)身問哥哥王大海。

    “就是因為這件事，李建國將我打入監(jiān)獄。當(dāng)時找滾刀肉去要父親死亡的賠償款，天經(jīng)地義，即使發(fā)生一點語言和肢體的沖突，怎么能把我以流.氓罪打入監(jiān)獄?！币恢背聊徽Z的王大海，看著王小荷焦急的目光，他低沉地回答王小荷。

    “真的是這回事，難道李建國能一手遮天?！蓖跣『陕犕晖醮蠛５脑捄螅哺械椒薹薏黄?，他又反過來問王長江。

    “也不完全是李建國個人的事，當(dāng)時恰恰碰到全國嚴(yán)打，罪判得都重，有些強.奸犯，情節(jié)惡劣一點的，拉出來召開萬人公審大會，然后還要押上大卡車到繁華鬧市游行示眾，最后落得打頭的下場。”王長江壓低自己的聲音，給大家講釋當(dāng)時的情況。

    其實，王長江心里很清楚，他怎么不知道呢，當(dāng)時也是個初中生，火是他一氣之下到蘇躍富家門前燒的，哥哥王大海為了弟弟王長江的前程，冒名頂替說著王大海自己燒的?，F(xiàn)在，自王長江分配工作以來，他也對那段歷史做了一番了解，從自己學(xué)習(xí)法律的角度看，哥哥王大海是無罪的，頂多算作人民內(nèi)部矛盾，給個治安處罰，算是對王大海沖動行為的一種教育。然而，這些話王長江都埋在心中，不能透露半句，因為王長江的仕途之路才剛剛揚帆起航，他的引路人正是當(dāng)年的派出所所長，現(xiàn)在升任區(qū)檢察院檢察長的李建國。如果王長江將這個案子翻過來，那么他靠的這棵大樹就要搖搖欲墜，甚至轟然倒塌，有可能還要牽連到王長江分配工作的事。

    “你說的要王大海交出什么材料？”王小荷還是不依不饒地追著王長江問。

    “李檢察長說，當(dāng)時給他的材料是復(fù)印件，要把原件給他?！蓖蹰L江回答道。

    “哥哥，你因禍得福，安心搞你的企業(yè)，就把那個材料交給弟弟，不要耽誤他的前程?！蓖跣『衫斫舛Y尚往來的事情，現(xiàn)在的社會上太普遍，連幼兒園的小朋友都知道，到學(xué)校去，拿兩個糖果，一個首先送給老師，與老師搞好關(guān)系，剩下一個留著自己吃。哥哥也真是小題大做，不必太認真計較。王小荷的思想很簡單，把李檢察長要的材料交出去，對他們倆人都有好處，哥哥少了麻煩，弟弟仕途一帆風(fēng)順，何樂而不為。

    “當(dāng)時我一氣之下，把那人寫的材料給撕得粉碎，扔到廁所里去了?！蓖醮蠛Ｆ扔跓o奈，只好編出一個理由糊弄他們。

    “那你把寫材料的人交出來?！蓖蹰L江看到哥哥王大海步步退讓，王長江反而得寸進尺，進一步提出要求，他還欣喜若狂地想，如果這個要求能夠?qū)崿F(xiàn)，那么李檢察長定會對他刮目相看。

    “你的心給狗吃掉啦，如果你要想到李建國那里邀功領(lǐng)賞，先把我給殺掉?！蓖醮蠛Ｅ豢啥?，在母親方金鳳當(dāng)面不好發(fā)作，他橫眉冷目，眼前的弟弟王長江，已經(jīng)不是血濃于水，而是水火不相容，王大海將心中的怒火化成一句話，每一個字就是一把利箭，從他牙縫地射向王長江。

    “有話好好說，兄弟相見忍便安，莫因毫末起爭端?！闭挛难劭粗暌癸埳系臍夥找呀?jīng)到了不可調(diào)和的地步，他站起來用手向王大海與王長江擺擺，好言相勸。

    餐桌上，又現(xiàn)暫時的安靜，鴉雀無聲，各自在想著自己的心思。王小荷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怎么辦，束手無策，是勸說哥哥王大海，還是調(diào)和弟弟王長江，沒有經(jīng)歷過這種場面，更不知道用什么話語安慰母親方金鳳。

    “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币恢蹦瑹o語的方金鳳，此時開口說話。她見兄弟倆人猶如刀槍對峙，玩起命來。她在想，為何淪落到如此地步，是自己的教育無方，還是在社會大染缸里，把他們?nèi)镜昧H不認，互相殘殺。

    “今天是年夜飯，不要搞得不歡而散。你們倆人不要再爭執(zhí)。我們都聽媽媽的，大家看好不好。”王小荷看見母親方金鳳沒有暴跳如雷，而是轉(zhuǎn)變?yōu)樾钠綒夂停竽懴虼蠹姨嶙h。在這樣的時候，也只有母親方金鳳能壓得住臺，王大海與王長江倆人，說起話來火藥味十分的濃，弄不好又要擦槍走火。

    “首先我說的是，你們的父親去逝早，我沒有把你們教育好，是我這個家庭婦女沒有本事，只知道需要供你們吃喝，不知道你們還有思想，都有不同的人生。要我說，社會上的事情怎么能說得清楚，只要你們自己把好就行。”方金鳳拿著王小荷遞過來的手帕，擦去眼角的淚滴，她想到還用兒子小時候的那種強壓的方法，現(xiàn)在看來已經(jīng)不能管用，她想到剛才對王大海一頓喝斥，雖然，王大海臉上沒有表現(xiàn)出不滿，然而她看得出，王大海肯定還會是我行我素。

    “媽媽，你接著對他們提出要求，不能再這么針鋒相對下去。”王小荷看母親方金鳳只說了一句開頭，就停頓下來，她急著鼓動母親方金鳳繼續(xù)說。她想不管哥哥經(jīng)營多么大的企業(yè)，也永遠是方金鳳的大兒子王大海。弟弟不論做到官居哪個級別，也永遠是方金鳳的小兒子王長江。

    “別的我不懂，只說說做人的道理，先要把人做好，才能去做好事。做人首要的是不要害人，像王長江說的要你哥哥交出寫材料的人，這是要遭到報應(yīng)的，切不可有這樣的想法。另外對王大海來說，不要老是記恨，惹不起，還躲不掉嗎。對你不喜歡的人，躲得遠遠的，不要把雞蛋往墻上碰，他們權(quán)大位高?！狈浇瘌P一會兒看著王大海，又一會兒看著王長江，語重心長地對兩個兒子說著。章文在一旁，端著一杯熱茶，送到方金鳳的手上。

    “你們倆人都仔細地聽好，媽媽的話要記在心上，落實到行動上。不要搞得像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你們無所謂，可是，媽媽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如果想媽媽好好的，就不要再明爭暗斗?！蓖跣『沙媚赣H方金鳳喝水的間隙，對自己的哥哥和弟弟，發(fā)號施令起來，指指點點，從內(nèi)心里想，希望哥哥與弟弟倆人能回到童年的美好時光，想不明白的是，這個社會怎么就把血脈相連的親兄弟，坑害成有不可調(diào)和的深仇大恨的死對頭。

    “到社會上做人，不害人，不被人害，就行了。”方金鳳看兩個兒子，能安靜地聽著王小荷的長篇大論，算是不錯的，她的心情愉悅起來，又在諄諄教誨王大海和王長江。

    看到方金鳳情緒好轉(zhuǎn)，章文端起酒杯說：“邊吃邊說，大家來為辭舊迎新，干一杯?！?br/>
    “來喝酒，要多吃菜，章文可是準(zhǔn)備了兩天?！蓖跣『筛吲d地吆喝著。

    “如果材料不交，今后發(fā)生什么事情，可別怪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蓖蹰L江端起酒杯，還沒有忘記提醒哥哥王大海一句。

    “只要你做到公正執(zhí)法，問心無愧。”王大海將一杯滿滿的酒，干凈利索地倒入口中，擲地有聲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