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成功了。

    捂著暈眩的腦袋,掐著時間，在電梯關(guān)門的一瞬間將常昊踹了出去。

    暫時躲開了那個撒酒瘋的神經(jīng)病,根本沒空管掉在一樓的晚飯食材，八層一到,就以最快的速度到家門口、插鑰匙開門。

    糾纏太久，想按其他樓層完全來不及、也太容易被發(fā)現(xiàn)，一層之差，走樓梯速度很快,而電梯關(guān)門、開門也需要不少時間，機(jī)械在太近的樓層間運(yùn)行又有一定的緩沖。

    躲前男友像躲瘟疫般匆忙,奈何對方速度更快些,金笙的鑰匙剛插.進(jìn)家門、沒來得及轉(zhuǎn),就被喘著粗氣趕上來的人一把拽住衣領(lǐng)、攔腰抱緊，很不乖順的錯開方寸、抓住常昊身體后仰,讓他跟他一同摔在地上。

    “唔……”分不清誰比誰摔得更疼，金笙睜眼只覺得頭頂天花板晃出了各種花色，一番折騰到現(xiàn)在、早沒了起身的力氣，好像放棄掙扎也是不錯的選擇。只是這想法一起，耳畔又傳來那道只有他聽得見的熟悉呼喚。

    噠-噠噠——

    怎么忘記了,南里還一直在等，等他回家呢。

    況且，樓道里弄了這么大動靜出來,聽覺靈敏的人魚不可能不知道。

    遠(yuǎn)遠(yuǎn)隔著門,都能想象到南里立在后面的身影。力氣完全耗光,金笙最后折騰兩下，也沒能起身，反倒徹底被常昊自身后束縛，輕而易舉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我不想這樣，可是小事上的包容、遷就，不代表你能肆無忌憚。金笙啊金笙，真以為我不敢辦你？”

    頭疼的一陣勝過一陣，哪有功夫聽常昊說了什么。短時間尋不著調(diào)子，厚重的喘.息聲夾雜著無意識的呻.吟，被迫抬頭，眸光仍是清冷一片。

    又是這種不屑的眼神。

    至今，酒氣已去了大半，卻被金笙強(qiáng)擰到底的反抗架勢徹底激怒，常昊伸手揪著金笙汗?jié)竦暮诎l(fā)，冷笑一聲似是威脅，“也是，你不是李尚寧，不知道我高中是什么排場，當(dāng)然不會怕。不過你記住，不管今天你是死是活、活成什么樣，我都付得起責(zé)。”

    “也就是說，只要我樂意，能找七八個重口的男人把你生吃活剝了。”

    五指為梳，敷衍的揉了揉金笙亂了的發(fā)，陰厲的模樣又瞬間消失，換上一臉真誠：“可畢竟我們交往過，就算你這樣不聽話，我也舍不得?！?br/>
    狂傲的架勢很有底氣，說起來，金笙對前男友的家底不算太了解，后者不讓他太融入他的圈子，所以金笙也就知道常昊是個不愁吃穿、嬌生慣養(yǎng)的富家少爺而已。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只可惜那棗本就是壞的，金笙不屑去吃，全當(dāng)在他耳邊吵嚷不停的人是犯了神經(jīng)病。

    于情于理，金笙都沒怕常昊的必要，更不相信這人正能把他怎樣，只是近到家門，才發(fā)現(xiàn)自己跑錯了方向，竟將這混蛋引到這里，給要離開的南里平添了被曝光的危險。

    “……藏好，別出來。”

    聲音細(xì)若蚊音，常昊都忽略的東西，被門后某道身影精確捕獲。門把上擱置、正等待時機(jī)的冰涼手掌緩緩收回，鋒利指爪□□手掌、穿透皮膚，淺藍(lán)色半透明液體沿著拳頭輪廓緩緩淌下。

    是人魚的血。

    相遇那日就定了和平相處原則，南里答應(yīng)過金笙不為他添麻煩，不加入人類間恩怨，更不能擅自暴露自身存在。

    隔著大門對上金笙雙眼，黑色瞳眸滿是乞求，而這目光明顯不對常昊，只針對他。

    包攬海洋的眼眸深處，醞釀著深沉殺意，血液翻涌的狀態(tài)下，人魚眼白泛著可怖黑芒，縱然情緒起起伏伏、精致面龐也若往常般冷淡，偏偏這平淡的樣子，像極了地域深處習(xí)慣了食人飲血的修羅惡煞，是暴風(fēng)雨到來的最后寧靜。

    這畢竟是在陸地，魚尾太累贅，礙于速度的差距，南里也只能尋找時機(jī)，越在意才越謹(jǐn)慎。

    金笙被按在地上，瞪著常昊站起身又狠狠向他小腹踹了兩腳，明擺著的報復(fù)行為。就算及時伸手護(hù)住腰腹，也耐不住對方毫不留情的強(qiáng)大力道，換來喉嚨一陣腥甜。

    “…我、我沒事，千萬別出來……”低聲反復(fù)呢喃，打架這種事一旦處于劣勢就再難有反擊成功的可能。何況，常昊的力氣本就比他大，一邊手下留情，另一邊下手無輕重，其后果顯而易見。

    “什么？”

    看金笙嘴.巴開開合合，卻聽不清他的聲音。常昊蹲下身子、板正金笙的臉，企圖得到想要的答案，卻被這一眼怔住。

    擱之前，他還真沒發(fā)現(xiàn)，金笙這人生的如此精致，五官并不出挑，但組在一起卻舒服，讓人難挪不開眼。

    纖長睫毛遮了小層陰影，因疼痛輕輕顫著，柔弱的模樣格外刺激人的欺.凌.欲，偏偏還不自知的故作強(qiáng)硬斷續(xù)道：“…別過來……”

    這一次，他聽見了。

    撩眉輕笑，金笙輕挑的尾音像小奶貓的軟尾巴一般撩在常昊浮躁心口，瞬間起了奇妙的化學(xué)反應(yīng)。

    冷汗浸泡的蒼白面容及雙臂扭出的紅痕無時無刻不宣布著一種‘占有權(quán)’，這人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全出自他手，竟讓他十分得意。

    這世間，就是有那么多東西得到時覺的索然無味，丟棄后又尋到他獨(dú)特所在。

    所以，得不到的不一定是最好的，得到之后再“遺失”的，才是最好的。

    這般想著，左手抓進(jìn)金笙汗?jié)窈诎l(fā)、不允他掙扎，右手手背一下下輕撫著那人側(cè)臉，而后緩緩下滑，捉住衣角、向上掀開了T恤，詫異于眼前過分美好的肉體，雪白肌膚如瓷器般細(xì)膩光滑，身架偏瘦又不羸弱。

    酒精作祟，警戒線異常遲鈍。

    這一次，常昊可感受不到南里在金笙身上留下的危險氣息，只單純想把這人吞吃入腹。

    樓道燈滅了。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他頓了手，手掌停在半空，離朝思暮想的身軀不過方寸，恍然情動，完全忽略地點(diǎn)在走廊。稍有掃興，也才發(fā)現(xiàn)他對金笙的身體十分陌生。

    也是，交往時心不在焉，一年沒跨越雷池也在情理之中。

    伸手將金笙托抱起來，這人已在精疲力盡后失了意識?？蛇M(jìn)了他懷里，還沒放棄無用的掙扎，呼吸聲略顯急.促，口中還模糊念著什么，大抵又是讓他‘回去’、‘別過來’一類的欲拒還迎。

    “走了金笙，帶你回家做。”垂眼輕笑，滿意金笙這“糾纏不休”的模樣，常昊偏頭輕吻他額前細(xì)發(fā)，摧殘人至此的罪魁禍?zhǔn)子忠淮未魃狭藴厝崦婢摺?br/>
    鑰匙正插.在門上。

    志得意滿、微笑靠近，沒等他空出手接鑰匙開門，‘家門’，從內(nèi)面打開了。

    ……

    這聲音不小，帶亮了聲控?zé)簟?br/>
    恍然抬頭，笑容頓時僵硬，瞳孔放大，寒意遍及全身，流竄過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

    這是什么東西？又在那扇門后站了多久？

    一時間失去了行動的能力，是最本能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四周空氣寂靜的只聽見懷中金笙難受的喘息。

    原來，這人口中那些話根本不是對他說的。懷中人所有的牽掛，自始至終都在門后這家伙身上。

    可這算是什么東西？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從寬大的骨架及平坦的胸部看，是雄性。根本無暇辨識這張臉有多精致惑人、更沒敢直視那雙透著徹骨殺意、要生生將他撕碎的眼睛，常昊看見人魚的第一眼，就被他覆滿堅硬鱗片的半身魚尾奪了全部注意。

    震驚？害怕？

    難以分辨。他只覺得，眼前這半身為人、半身為魚的怪物，只該存在傳說里。

    前所未有的壓迫力迎面而來，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呼吸，常昊微一抬頭，發(fā)現(xiàn)本就不遠(yuǎn)的怪物如邪靈降世般直接杵在他跟前，正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深藍(lán)色的瞳孔綠芒閃爍。

    給我。

    怪物站在門框內(nèi)，站在“他跟金笙”的家里，緩緩向他伸出手，即便不能說話，也大概明白那意思。而且能用雙手接住的，整個樓層只有他抱在懷里的金笙了。

    “唔……”意識不清的人似有所覺，不安的動了動，瑟縮起身子軟聲道：“…別出來，南里……”

    南里？

    常昊可沒忘記這個名字，更忘不了海洋館重逢當(dāng)日，那個在他眼前搶走金笙的癱子。

    難以置信的抬頭看向怪物，確實(shí)有些眼熟。深陷于眉骨下的眼藏納了海底顏色，淺草木色的半長發(fā)濕漉漉的滴著水，沿□□人身皮膚一直滴到地面。

    活像個水鬼。

    這就是南里么？那個被他嘲諷、看不上的癱子？不……這不是癱子，更不是他想象中的官、富二代，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條……人魚？

    以瓷磚上水漬看來，他在這里站了很久，而金笙也一直知道。

    把他給我。

    重申一遍，將手更靠近常昊懷里的金笙，南里居高臨下俯視著，片刻就轉(zhuǎn)移了視線，看向神志不清的金笙，并因他在迷夢中的痛苦神色斂了眉，眉宇間陰霾密布，令人膽寒。

    未妥協(xié)，反倒緊了緊攬住金笙的手，驟然增大的力道使束縛感強(qiáng)烈，讓本就在醒來邊緣掙扎的金笙難受的呢喃出聲。

    兩人一魚間，靜謐的氣氛終于被這柔.軟的聲音打破，常昊滿臉警惕，時刻提防著野獸的攻擊、準(zhǔn)備著后退離開，南里則溫和的笑了笑，只是狹長眼眸映襯下，這個笑容并不友好，倒是凸顯了他那一嘴白森森的尖牙。

    沒有示好，只有挑釁與威脅。入眼這道笑容，常昊知道，如果條件允許，這條魚會把他生吞活剝了。

    所以，更不能放開金笙。不單單是為了保護(hù)這人，他也成了他保命的稻草。

    把他，還給我。

    第三遍，也是最后一遍。

    被南里周身釋放的低氣場逼得無路可退，獸類危險的氣息相當(dāng)熟悉，與金笙身上殘存的那些像極了。

    冷笑一聲，心底打翻五味雜陳。即便惱火也要應(yīng)對眼下狀況，初次性命受脅，常昊動作異常謹(jǐn)慎。

    后挪的步子微不可查，他打算帶金笙逃離，再報警干掉這條人魚，而那家伙眼睛始終注視他懷中人，全神貫注品味他痛苦表情的每一分變化，這一“分心之舉”給了常昊逃跑的機(jī)會。

    走廊燈滅了又亮，電梯依舊停在八樓。就在常昊下定決心轉(zhuǎn)身時，腳下一絆、再回頭，海藍(lán)色雙眼已近在咫尺。

    吞噬萬物的強(qiáng)大氣場前失了聲，無暇驚嘆其美麗所在，只覺得渾身上下汗毛戰(zhàn)栗起來，腿也忍不住發(fā)顫——他深深畏懼這來自深海的幽靈。

    南里面無表情，從僵直佇立的常昊懷里、直接將人奪了過來，而金笙在觸碰到不同于常人的清涼皮膚后，竟奇跡般放松了身體、本能依偎過去，好像終于找到了寄托、連顫抖的睫毛都平息了下來。

    金笙不知道這東西能要他的命么？

    張了張嘴，說不出話，眼前人類主動貼近人魚的畫面異常驚悚，讓常昊心底一陣酸澀。而之前豎目相向、輕易威脅他的恐怖物種，也在此時放緩了周身氣息，整條魚都溫和下來，在金笙面前宛若“人類最忠實(shí)的朋友”。

    畫面沖擊太強(qiáng)、身體無力癱軟在地上，看人魚安撫性用鼻尖蹭了蹭金笙汗?jié)竦念~頭、一舉一動透著疼惜，更溫柔的將他單手捧在臂彎、穩(wěn)穩(wěn)抱著。

    真是……親昵到讓他眼紅的關(guān)系啊。

    常昊傻傻看著，手撐著地面、狼狽的向后退了退身子，不想再看下去、只想離開，可南里哪能這般輕易的讓他全身而退？

    刀鋒般利爪撲面而來、瞬間厄住喉嚨，太強(qiáng)的力道讓常昊有身首分離的錯覺。下一秒，禁錮過金笙的雙手被生生掰折，疼的叫不出聲……

    ……

    關(guān)門聲響起，樓道里燈又亮了，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