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聶席遠(yuǎn)極盡想象,仍不知那山神獸是何模樣,又是如何操火控雷的。幾人又閑話幾句,見夜色已深,便各自睡去。
第二日,聶鳴東不愿因私廢公,便決定先回軍中治傷,再送聶席遠(yuǎn)外出求學(xué)。眾人改了行程,往東疾馳而去。行了七八日,又遇幾騎前來尋找,見了聶鳴東大喜,引眾人往南行了十余里,來至一溪邊,見一大營依山伴水而扎。營中帶傷者約有百人,或肢體殘缺,或身軀焦胡
醫(yī)官十余人正忙著治傷,見聶鳴東到來,大喜道:“扶傷校尉來了,大家伙終于有救了!”
聶鳴東忙問情況如何。有一醫(yī)官慚愧道:“屬下們愚鈍,隨校尉行醫(yī)治傷三年,卻只得皮毛之術(shù),以致這幾日有十余人因傷重而亡。天幸,校尉來得及時(shí)!營中尚有重傷者七八人,眾人正束手無策”著,將引聶鳴東至營中,尋那幾位重傷者去了。
聶鳴東自幼離家求學(xué),拜宗距道長為師,修行煉氣之法混元經(jīng),僅八載便至奔流境。宗距道長經(jīng)年攜其游歷在外,見其學(xué)有所成大喜,將其帶入金溪觀拜見祖師令夷道長。
金溪觀門人弟子稀少,令夷道長有徒宗馳、宗距二人,宗馳有徒傅流傳,宗距有徒聶鳴東。老道令夷見聶鳴東天資出眾大喜,賜其道號長鳴,授宗距掌門令劍。宗馳,傅流傳師徒二人因此相嫉。
宗馳道長不悅道:“俗世有云:因喜好而行廢立之事,其禍不遠(yuǎn)矣!師尊怎可因喜好長鳴師侄,便輕易將掌門令劍交由宗距師弟掌管。再則長鳴師侄俗姓聶,此姓非同他姓。昔年,世家宗派共約:天下千般姓氏皆可傳,獨(dú)龍丘聶氏不可傳,違者,天下共誅之。長鳴師侄身世過往,我等一概不知。若是查明長鳴師侄正是龍丘聶氏子,便違背世家宗派之共約,恐傾覆之禍須臾便至。還望師尊三思而行!”
令夷道長大怒道:“時(shí)過百年,當(dāng)日一句之約定,理應(yīng)作廢,不提也罷!”罷,拂袖而起,閉關(guān)去了。
傅流傳看著令夷老道的背影,目有冷光,轉(zhuǎn)天卻對聶鳴東笑道:“師弟常年隨師叔出入深山老林,風(fēng)餐露宿,數(shù)月不見人煙,孤獨(dú)寂寞實(shí)屬不易。師兄今日正要會友,師弟可隨我同去,也好見見我輩英杰之士?!甭欨Q東正閑的無事,欣然前往,今日此派縱酒高歌,明日他派縱談古今,只覺人生如此夫復(fù)何求。
一日,聶鳴東同師兄前往藥王谷拜見丁玉陽,有弟子道:“丁師兄正在煉丹,兩位師兄自去便是?!眱扇擞洲D(zhuǎn)至煉丹堂,見無人在此。傅流傳道:“師弟在此少坐,我去尋丁玉陽來見?!蓖陱阶宰吡?。
聶鳴東枯坐良久,見天色將晚,正遇去尋師兄,便有人至。來人十歲,容貌清秀脫俗,見有人在此,大驚道:“兄何人,此藥王谷重地,外人不得入內(nèi)!”不待聶鳴東答話,便高聲喊道:“快來人啊,有人擅闖我派重地!”
先前人皆不知去了何處,此時(shí)卻如水涌至,亂糟糟的將聶鳴東圍住,防其逃脫。
有人質(zhì)問道:“你是何人,為何闖我派重地?”
有人嚷道:“快看少了什么貴重之物?”
幾人忙奔至煉丹室,翻箱倒柜,少頃便出,恨聲道:“不見了蘊(yùn)神丹,定是被此僚偷去。”
聶鳴東雖竭力解釋,奈何眾人就是不聽,為示清白任人搜身。不料,有人徑自上前直接鎖了他的諸脈,破了他的氣海。又有人上前自他懷里掏出一玉匣,打開一看,匣內(nèi)藏有一丹,名喚蘊(yùn)神。眾人去其衣,赤身吊在藥王谷外示眾,極盡侮辱之能事。
八載辛苦一朝盡廢不,尚有不白之冤加身,聶鳴東氣得時(shí)昏時(shí)醒,只覺不若就此死去,一了百了。轉(zhuǎn)眼一想,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哀求討?zhàn)?。眾人相戲三日,見他只是求饒,已覺無趣。而今廢人一個(gè),也不好做那滅絕之事,正欲放他離去,又有人至。來人年約十歲,容貌清秀脫俗。
聶鳴東仔細(xì)一瞧,來人正是事之日至煉丹室之人。
眾人連忙施禮問道:“丁師兄來此何事?”
那少年也不答話,徑自上前重手連出,將聶鳴東錘擊得像破布般隨風(fēng)而舞,方才罷手道:“為防縱虎歸山,須先斷其爪牙!”
聶鳴東被他傷了心肺之脈,氣短嘔血,就此落下病根。他拖著重傷之軀行得不快,日落時(shí)分,傅流傳追至,埋怨道:“那日,我去尋丁玉陽師兄,正遇湯子高師弟,見其正釀藥酒,忍不住喝了幾杯,沒成想,他所釀之藥酒,味香勁烈,一睡竟有三日。醒來時(shí),聽師弟竟出了這檔子事!師弟究竟因何迷了心竅,怎敢做下此等有辱師門之事?那蘊(yùn)神丹雖珍貴,卻也不是什么不可求之物,師弟若須只管道來,師兄就算舍了面皮,也定會為你求來?!?br/>
聶鳴東沉默不語,就在傅流傳目光由怨轉(zhuǎn)兇之際,道:“殘破之軀,已然向道無望,事已至此,再何益!如今心灰意冷,只待拜別師尊,回鄉(xiāng)侍奉老父老母,此生足矣!”
宗距道長自幼將聶鳴東帶在身邊,知其待人謙遜有禮,心地淳樸善良,絕非雞鳴狗盜之輩,又見其氣海破碎,心肺有傷,從此與煉氣絕緣,大怒,便欲往藥王谷討個(gè)法。
聶鳴東勸阻道:“金溪觀人單力弱,若因弟子之事與藥王谷起了紛爭,恐傳承斷絕。我知師尊有毒經(jīng)一部,秘不示人,師尊若真心憐我,請將毒經(jīng)相授!”
宗距見他不哭不鬧,神情沉穩(wěn),目光幽冷,知他心有定計(jì),也不再勸,便將毒經(jīng)交付給他。
宗馳見師尊令夷將掌門令劍交給宗距,心中不滿,便欲拿聶鳴東的姓氏做些文章。聶鳴東身世過往皆非隱秘之事,他稍作探查便然明了,心中大喜,趕忙來尋宗距不是。他見了宗距師徒,徑自難,冷笑道:“師弟識人不明,怎可執(zhí)掌掌門令劍,這豎子正是出身龍丘聶氏。今若不將其逐出門墻,昭告天下,恐我金溪一脈傳承斷絕之日不遠(yuǎn)了!”
宗距心灰意冷道:“我派本已勢微,竟還不思吸納英杰之士,一味爭權(quán)奪利,即使不亡于外,亦定會亡于內(nèi)。師兄一心想要掌門令劍,今日就送予你吧!且看日后你是如何光大本派!”著,便將掌門令劍擲向宗馳,揚(yáng)長而去,徑自云游四海去了。
宗馳接了掌門令劍大喜過望,對宗距所言并不放在心上,以代掌門身份將聶鳴東逐出門墻了事。
聶鳴東離開金溪觀,一時(shí)竟無去處,游蕩數(shù)月來至藥王谷附近,尋了一個(gè)農(nóng)家院,住了下來,一面暗中觀察,一面苦讀毒經(jīng),一心報(bào)仇雪恨。一晃兩載過去,聶鳴東孤身離去,踏遍山野大荒,遍尋毒蟲惡草,歷經(jīng)艱險(xiǎn),九死一生。又過兩載,煉就毒粉、毒丹、毒蟲數(shù)之不盡。
兩年的觀察,使得聶鳴東對藥王谷地形建筑熟悉如家,輕易的便混了進(jìn)去,先將飲水之源投以毒粉,再將煉丹室丹藥調(diào)換,又在居處施放毒蟲。藥王谷煉丹制藥,世家宗派多有前往而求者,是以人皆捧之,多年安逸,已無一絲危機(jī)之感,登時(shí)人人中招,死傷無數(shù)。聶鳴東暗中觀察數(shù)日,見藥王谷臭氣彌漫,生機(jī)漸無,前往查探,竟見丁玉陽未死,大笑道:“數(shù)載未見,甚是思念。丁玉陽,丁師兄近來可好?”
丁玉陽此時(shí)將死,神思迷糊,見有人來拼力呼救。來人卻是不理,只是站在面前微笑靜觀。仔細(xì)辨認(rèn),似曾相識,哀求道:“師兄何人,竟欲見死不救?”
聶鳴東笑道:“丁師兄平日里滿座盡是英雄豪杰之士,心中自然沒了弟這雞鳴狗盜之人,忘記實(shí)屬尋常罷了!弟道號長鳴,姓聶喚鳴東,師兄可曾記起?”
丁玉陽追思良久,驀然記起,心中悔恨交織道:“竟然是你,龍丘聶氏子!后悔當(dāng)日心軟未能斬草除根,以致招來今日之禍!”
聶鳴東大笑道:“丁師兄倒是提醒了我,放虎歸山,后患無窮,弟定會要藥王谷再無一人存世才可罷手?!?br/>
丁玉陽差點(diǎn)氣得毒身亡,詛咒道:“龍丘聶氏本不見容世家宗派,今日你又做下此等毀宗滅門之事,大燕朝廷欲護(hù)無力,從此世間再無聶氏容身之地。我會在地下等著你,等著你與聶氏諸人團(tuán)聚!”
“恐怕要讓師兄失望了,弟我便是龍丘聶氏最后一人了,正無時(shí)無刻不盼著與聶氏先人團(tuán)聚,只因祖宗之血海深仇未報(bào),不敢輕易死去。師兄若是有幸,地下得見我聶氏先人,煩請師兄替弟問候一聲,就,聶氏后人不孝,祖宗血海深仇一日未報(bào),不敢下去團(tuán)聚!”聶鳴東絲毫不惱,微笑地望著丁玉陽,緩緩道。
幾日后,聶鳴東搜遍藥王谷,得枯榮經(jīng)一部,秘丹經(jīng)一部,藥方無數(shù)。他登高遠(yuǎn)眺,狂笑不已,丟下一把大火將藥王谷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