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嫣嘴角終于擠出笑來，不過是嘲弄的笑，“這么說來是我給你添了麻煩不是？”盡管倪婉清努力使自己的形象變得善良起來，可是怎么也沒有辦法拜托她那薄情而刻薄的形象來。

    倪婉清怎么會讓戚嫣牽著走呢，她盡量忽略她的臉色，“沒有麻煩，說到底你還是在怪媽媽是吧？……媽媽真的那個時候不是故意放棄你的，年輕的時候追求的是成功和愛情，老的時候總是回想自己的過去，覺得那個時候真的很荒唐?，F(xiàn)在弄成這個樣子是我從來沒有想到的，我想要是有報應(yīng)的話，現(xiàn)在老天爺讓我的親生骨肉恨我就是最好的報應(yīng)。嫣嫣……可是媽媽不想要你恨我，寧愿你狠狠地罵我出出氣也不要恨我。”

    “你真的是這樣想的？”戚嫣慢悠悠的說，聽不出什么情緒來。

    倪婉清努力討好的點點頭，“媽媽真的是這樣想的，我什么都不求了，到了我這把年紀就想要屬于我的孩子叫我一聲媽。朝朝你也是做媽媽的人了，等你的孩子慢慢的長大你就會明白當媽的苦楚?！退闶俏腋惆职譀]有感情，可是你始終都是我的孩子不是嗎？我生你的時候受了很多的苦，肚子疼了整整兩天才把你生下來，差一點我就沒能下得了手術(shù)臺。”

    戚嫣手不由自主的撫上自己的肚子，她上次去醫(yī)院就聽人說生孩子很疼。倪婉清也許當初生下自己受了不少的罪。不是說有多痛就有多寶貝嗎？她終究是讓倪婉清疼了然后就避之不及了。所以才會在生下自己的時候連看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樣?！笆前。莻€女人都該好好地愛自己的孩子?？墒悄隳兀愫尬覀兒薏坏梦蚁?，恨得把我爸爸親手送進監(jiān)獄。倪婉清……我爸爸欠你什么了嗎？他供你讀書，你從B市回去渾身傷口的時候他給你一個窩，他錯了嗎？他錯就錯在把你當成寶來看……而我們父女在你眼里比你腳下的泥土還要不如?！?br/>
    保姆在樓梯口一時間沒有下來，她看著這真相一點一點的剝開，啞然的張了張嘴巴。這真的是一對母女，而且還是一對曾經(jīng)勢不兩立的母女。孰對孰錯這暫時還分不清。她當然不能看著什么多不做。于是她縮手縮腳的往下走。準備去打電話給羅一一，就怕有個什么變故自己擔(dān)不起。

    她不知道戚嫣原來知道的這么多。那么是不是佟正驍也知道這些。同樣此刻倪婉清想起自己生下戚嫣的時候，戚成海那個高興勁。托著長得皺巴巴的戚嫣讓氣若游絲的她瞧瞧，她那個時候想著的是終于把這個孽種從肚子里擺脫出來了。她那樣厭煩這個孩子，怎么還會仔細瞧呢。……笑話的是她以為遠離了就是擺脫了，這二十幾年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自己有一天居然還要仰仗她的鼻息過活。

    倪婉清試著笑以緩和氣氛，“十月，不是那樣的。你是不是要媽媽跪下來求你原諒我，”說著她當真從沙發(fā)上起身，作勢下跪。那慢悠悠的動作，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戚嫣就看她忍不忍心，她對戚嫣的印象里這個丫頭像極了她那個沒什么脾氣的父親，所以她僥幸的以為戚嫣一定會阻止一定會心軟的。

    戚嫣鼻子里輕哼一聲，尖銳的說，“你跪啊……以為我稀罕。你真正該跪的人是我的爸爸！”就算是她不愛她起碼她不該利用他對她的愛。

    倪婉清眼看著膝蓋已經(jīng)半彎，“十月，你不要這樣逼我，我怎么說都是你的媽媽，十月懷胎生下你。就憑這這一點你就該尊重我?！?br/>
    “憑你？你做過讓我足夠尊重你的事情嗎？你哪怕有那么一時半刻把我當成你的孩子看待過嗎？沒有是不是？”戚嫣當仁不讓。

    倪婉清頓了頓，有種泫然欲泣的樣子，“我今天是過來誠心誠意看你的，順便把以前的誤會解開，你該給一個決心懺悔的母親機會。誰都有過錯不是嗎？更何況那個時候我沒得選擇！”

    誰知道戚嫣仍舊對她的樣子是無動于衷，冷冷的說，“別給自己立牌坊，你今天過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哈……我倒是很想聽一聽你的目的！”

    目的，很難聽的詞語。

    倪婉清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像是被人當眾剝了衣服一般，她的身子軟了軟，最終沒有選擇下跪，而是一屁股坐會沙發(fā)上面，弱弱的說，“十月，你不愧是媽媽的女兒，連這也能被你看出來了。媽媽是遇到事情了。所以才不得不過來打擾你，現(xiàn)在只有你能救媽媽了！”

    說好不在乎的，說好無動于衷的，戚嫣的心里還是酸酸的很難受。她知道她不是憐憫倪婉清此刻這個失魂落魄的模樣，而是替自己有這樣一個醫(yī)學(xué)上的親生母親而感到難受。如果可以把自己身體里屬于倪婉清的那一部分的血液清除，她會毫不猶豫的?！拔夷芫饶闶裁矗俊?br/>
    “佟正驍現(xiàn)在手里握著我的一些事情，很重要的事情……十月……他只聽你的話，所以……所以媽媽求你去幫媽媽說說情。如果你不幫我，我會很不好過的，尤其是你妹妹瀟瀟，你不看我的面子都應(yīng)該看在瀟瀟是你妹妹的面子上。瀟瀟現(xiàn)在和你一樣懷著孩子，她是無辜的！”倪婉清動之以情的眼角逼出淚水來。

    “他握著你的事情關(guān)我什么事情？”戚嫣一如既往的冷清。

    倪婉清定定地看著戚嫣，“嫣嫣，你是一個好孩子我知道，難道你還不明白現(xiàn)在就只有你能救得了我嗎？……媽媽現(xiàn)在就只有靠你了?！斝睦锸怯心愕?，再說……再說……”

    戚嫣聽著倪婉清磕磕巴巴的說不出來，就說，“你想說他是為了我才這樣做的吧！”

    “嗯！”倪婉清點點頭眼里閃過一絲光。她以為戚嫣終于動容了。

    “你知不知道他為什么為了我才這樣做？”戚嫣想要大笑，她從來沒有想過有誰會有一天跟自己下跪，更別提是倪婉清。“你以為我在他心里真的那樣重要？”

    “以前我不那樣認為，現(xiàn)在我知道了，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為了你。要是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倪婉清聲音低了下去，她偷偷的看著戚嫣的臉色，“當初我就不該那樣阻止你跟他在一起?？墒菋寢尣坏貌荒菢幼觥Ｎ摇乙粫r間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兒有一天會做自己的兒媳，從心里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這關(guān)系太亂了。”

    戚嫣移動了一下身體，她站的久了腳就發(fā)疼，坐在身邊的沙發(fā)上，“說到底是你太自私，你怕佟赫知道你和我爸爸還有一個女兒。你怕我威脅到你的地位。你怕……所以你才會使出各種手段，竭盡能拆散我們。現(xiàn)在我不后悔離開佟正驍，可是因為你們母女的自私，你們的仗勢欺人把我推給了章一皓，章一皓……他是最無辜的那一個。現(xiàn)在你要是能把一個完完整整的章一皓賠給我，我就幫你！”

    心里的疼遠遠的沒有人知道有多疼，現(xiàn)在每天二十四個小時沒有一分鐘是不疼的，心里每深深地想一分就會多疼一分。直到她承受不了的時候就眼淚決堤。

    個屋子里靜了下來。時間在一點一點流失，那種悲戚的空氣越來越濃。戚嫣努力眨著眼睛硬生生的把眼淚逼回去?！澳阋悄茏屨乱火┢鹚阑厣揖蛶湍?，不是只有你的命才是命。不是你的疼才是疼。我沒有你照樣過得好好地，但是我現(xiàn)在的生活你也看到了，我的孩子沒有父親，我是個寡婦……誰來幫助我！”

    “十月，不你還年輕，你還有很多選擇，佟正驍他不是還愛你嗎？而且他也愿意聽你的話，現(xiàn)在我們都不要再爭論誰是誰非好不好？”倪婉清乞憐的說?！叭绻悴蛔钄r勢必又是一場血腥。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不是嗎？”

    “你錯了我沒你想的那樣偉大。”

    猶記得那天從墓園回來的那個滂沱大雨的下午，佟正驍說的，“如果我說你受過的，我會一并幫你還回去……喔，不，是我會讓那些傷害過你的人受到應(yīng)有的懲罰。你好好地看著，只要你不喊停，我絕對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手軟?！?br/>
    這個時候那一幕鉆出來。心里不是沒有仇者快親者恨的快意的。

    她知道他肯定能做到的，只是對于現(xiàn)在的她來說快意也不過是那么一點點而已，她不知道這一切于她還有什么意義。就算是當著她的面把倪婉清的肉用鈍刀子一刀一刀的切下來喂狗，她也不會高興起來。不管是從前還是現(xiàn)在、以至于未來她是那樣的恨倪婉清……可是恨又如何。恨能換的回她的那個溫馨的家，能換回她爸爸的平步青云，還是能換會她平坦的人生？

    只是她不會阻止也不會推波助瀾。

    “十月……”倪婉清動情的用手抓著自己的衣襟口，聲聲帶淚，“好歹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再怎么恨我怎么會愿意看著一個外人肆無忌憚的傷害我。還有你的妹妹她就算是不懂事冒犯了你，你也應(yīng)該寬宏大量的原諒她不是嗎？”

    “她比我小多少，憑什么你要我胸襟開闊，她呢，她說到底是你一手調(diào)教出來的，現(xiàn)在用‘小’這個詞來試圖抹掉一切，你不覺得很好笑嗎？……你走吧！求我你還不如去求他，當然如果他愿意原諒你的話。再說了他做這些不是我的授意，我也沒有權(quán)利去阻止。倒是如果有人幫我做我想要做的事情，我何樂而不為呢？”

    她從來都不是這個女人心底的肉，從她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開始。當然她自從知道有這么一個人的時候，她也沒有想過有一天這個女人會疼自己，因為這個女人在自己還沒有來得及消化她和佟正驍不可以在一起的原因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開始恨這個女人。隨后爸爸入獄，媽媽住院，她如同沒有靈魂的空殼似的游走……她一想到自己是被自己醫(yī)學(xué)上的母親給弄成這般樣子的時候連呼吸都是疼的。

    世界上沒有一個母親要嗜自己的子女的血肉。至少她是這樣想的。

    “……算是我來錯了？”倪婉清眼里最后的那點對于戚嫣的希冀都消失了，褐色的眼仁兒像是一杯隔夜的茶水似的興不起波瀾，更像是蒙上了一層白霧。她傻愣愣的站起來，“不該的啊……”

    戚嫣看著倪婉清遲緩的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聽著她嘴里沒頭沒尾的話，她很想要笑，可是笑不出來。

    再多的糾葛都會煙消云散是嗎？那么逝去人是不是就會逐漸的被遺忘，那些疼是不是也會淡化了？

    答案是她不想要忘記，忘記了，她對不起章一皓的愛，忘記了怎么會知道自己曾經(jīng)有多幸福呢。

    所以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她也不會輕易的忘記，要是那樣她怎么知道自己多么不甘心，不認命。

    保姆緊跟著倪婉清背后，把院門給關(guān)上了，捂著胸口：幸好什么意外都沒有發(fā)生。也不知道剛剛羅一一從自己磕磕巴巴的電話里聽到了多少。是不是該給她去一個電話叫她不要過來呢。

    保姆往回走的時候，剛剛走在院子中間就聽到身后有喇叭聲，回頭一看是一輛銀灰色的車子車頭正朝著院門。

    是羅一一的車，羅一一極少過來，從戚嫣從醫(yī)院回來后這才算是第二次呢，第一次過來的時候，戚嫣正在睡覺。羅一一放下東西交待了幾句就離開了，也沒有讓她去叫醒她。

    她趕緊回身去替羅一一開門。沒想到羅一一來得這樣及時。

    羅一一把車停在院子里，走下來說，“沒什么事情吧？”她之前就在附近辦點事，接到保姆的電話的時候盡管深呼吸還是沒辦法冷靜下來。她隱隱的就知道保姆嘴里說的人是倪婉清，她是怕對方傷害戚嫣的時候就傷到了孩子。而剛剛在前面是看到倪婉清的，雖然低著頭一臉落魄的模樣，她還是認出了對方，只是不想跟倪婉清打招呼。

    現(xiàn)在不見得她多喜歡戚嫣，但是倪婉清她是更加不喜歡的。

    “沒什么事情。還好沒什么事……”保姆已經(jīng)越過之前的擔(dān)憂，那個時候她還以為戚嫣會因為跟那個自稱是她媽媽的人起沖突而難受呢，“這個事情都怪我沒有做好本分?！痹诹_一一怪罪的話下來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開始開口說出自己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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