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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七局在明天到來之前

    雨后初晴，燈光下的柏油路閃閃發(fā)亮。(百度搜索：隨夢,最快更新)

    我們的道路……會一直延伸向前嗎？

    日本棋院。

    “喀噠?！?br/>
    棋子落于棋盤之上，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執(zhí)子之人好似胸有成竹，抬臉信心滿滿地看著他的對手。

    “……我輸了?！睂κ种荒艿皖^。

    “多謝指教?！彼p輕點頭，彎腰道。

    這是和谷義高贏下的一場手合賽。結(jié)束對奕后，他憂心忡忡地望向旁邊的空位。

    “進藤……你為什么還沒來呢？”

    雖然光的個性十分大條，但棋賽畢竟不是兒戲，光在圍棋上非常上心，不會無緣無故遲到或缺席。

    想起昨天接到久原的電話詢問進藤的下落，他就覺得事情好像越來越糟糕了。

    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沒來？”

    聽見這聲音，和谷偏過頭，看見了鮮少主動同他搭話的越智。

    和谷搖搖頭:“沒有。那家伙，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明面上從來不提起，可是兩人皆心知肚明，進藤光是他們共同的追逐對象。

    進藤……在我追上你之前……可千萬不要有事??！

    和谷不知不覺將自己的掌心攥出深深的指甲印。

    久原家。

    燈對母親說“有朋友要來家里通宵練習圍棋”，母親欣然應允。似乎自從燈同父親談過佐為的事之后，母親的態(tài)度便較以往更加溫和了。

    她總是這般溫柔地微笑著，燈愈加沒有拒絕這溫柔的勇氣。

    一天見不到幾次父親，燈有種慶幸的感覺——避免了不必要的尷尬。但是對于常常碰面的母親，燈真的很感謝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去報答。

    只能，同樣溫柔地微笑著，接受她的關(guān)心。

    看著坐在電腦前深呼吸的光，燈不禁嘆了口氣。

    “這一局的對手是誰？”由于休息不足，光的臉上掛著一層厚厚的黑眼圈。

    “嗯，中國的楊海先生。你記得吧，北斗杯的中國領(lǐng)隊?！睙魭吡艘谎凼直?，“時間差不多了，去吧?！?br/>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佐為正蓄勢待發(fā)。

    感覺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逐漸消退，時間已經(jīng)在更加迅速地流逝著……

    還能下完幾局棋呢？

    他甚至沒有功夫思考這些問題。是的，此刻只有對奕，能牽動他的心緒。

    同樣的神色出現(xiàn)在塔矢亮緊繃的臉上。

    他獨自等待在自家的電腦屏幕前，沉默不語。

    進藤……sai……雖然不清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可以肯定的是，接下來的幾局棋一定會史無前例的精彩絕倫。

    對手是中國的楊海，棋力或許不及sai，但勝負還不好說，能夠第一時間觀戰(zhàn)，這也算是他的幸運吧。

    亮眼神鋒利。

    “什么？sai？在網(wǎng)上下棋？現(xiàn)在嗎？”蘆原不淡定地叫出聲，周圍的棋士都好奇地轉(zhuǎn)過來。()

    “嗯，正在和楊海對局。昨天他一口氣和森下老師，座間老師以及大久保老師下了三局，竟然全勝，真是可怕的精神力?！本w方在電話那頭叼著煙頭說。

    “哈？那種事——”

    “難以置信對吧？平常sai很少這樣活躍。順便說一句，我也收到了sai的約戰(zhàn)申請，對奕定在這一局結(jié)束之后?！本w方說著，眼睛瞇起來。

    “緒方君？誒！他只邀請了你？我也想和他對奕??！”蘆原開玩笑似的抱怨道。

    “你不是已經(jīng)和他下過幾次了嗎……”

    “那是很久以前啦，緒方君不是也下過幾次了嗎？”

    這些沒營養(yǎng)的對話先放在一邊?？偠灾?，佐為此次異常的活躍再度吸引了眾多圍棋界人士的目光。一如當初sai出山震驚棋壇。

    在中國的昭也得到了這一消息。

    “林昭，你聽說了嗎，最近sai又連續(xù)贏了好幾個高段職業(yè)棋士，下午他還約好和楊海先生對奕?！?br/>
    “日本的sai嗎？”昭為難地望著告訴他對局情報的陸力，“可惜了，我今天有棋賽……”

    “沒有別的事的話，晚上一起復盤研究sai的對局吧?！标懥γ鏌o表情地推推眼鏡。

    “呃……嗯，我很樂意?！闭研χc點頭。

    昭完全沒有預料到，他一時放松不去懷疑的看似平靜無瀾的這一天，竟然會讓他難過到抱憾終生。

    棋之路，永遠沒有盡頭。不論對誰，都是一樣。

    神明永遠是公平的。

    佐為抬起扇柄，紫唇輕啟:

    ——四之15。

    光迅速地壓低身體移動鼠標點擊屏幕，動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氣呵成。以他與佐為的默契，想猜到佐為布局時最可能下的點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最完美的組合。

    最近也最遠的距離。

    最近，他們的靈魂在同一具身軀之中。

    最遠，他們的時間，相隔整整一千年。

    觀戰(zhàn)的各國棋士，均在這幾日的對奕中感覺到了一種近乎悲壯的強大。

    這就是……sai，延續(xù)了遙遠的過去，并且連接向遙遠的未來的棋手，獨一無二的藤原佐為。

    人之所以為人，皆因存在的意志超越了神明的束縛。

    而他，正是人之境界的一個最佳例證。

    有時候，看著佐為的棋局，燈會感到深深的惋惜，這樣的人不應該被命運擊敗，也不應該被藏在灰色的陰影里寂寞千年。但是對等地，這正是人的意志所涌現(xiàn)的力量。

    從最開始，他就感覺到了。

    這是他們所共同擁有的某個東西，不僅僅是棋士，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公司普通職員的母親，身為陰陽師的后代卻樂于研究考古學的父親，哪怕是在棋壇杳無音訊磯部秀樹，有一瞬間，他們的神情融合在了一起。

    大家都一樣……

    承前啟后，連接著遙遠的過去與遙遠的未來。

    燈覺得自己隱隱約約明白了應該去做些什么，只是忽視胸中的那抹溫涼需要一點點勇氣。

    【“阿燈，你變了?！蹦菚r的昭這樣說?！?br/>
    我變了嗎？確實，比起之前的自己，每天的自己都是全新的。

    想要守護某物的心情，卻始終不會改變。

    “嘀?！?br/>
    他看見電腦屏幕上彈出“yanghai投了”的小字，才反應過來佐為又贏下了一局。

    光的手指緊緊握在鼠標上，好像遲遲沒有平靜下來。

    一局好棋。確實是一局好棋。下了這么多的棋，對于圍棋的感覺越來越深，而越是深入地了解圍棋的魅力，便越是知道佐為的強大，越不想讓他消失。

    ——現(xiàn)在開始下下一局吧，小光。

    佐為的語氣好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生一般淡然，光不禁感到一陣心痛。

    “嗯?！惫庵荒茳c點頭。

    等候多時的緒方早已點著煙坐在電腦前，沉默地盯著棋盤界面。他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只是這預感太過模糊，分辨不出是好是壞。

    “你是先手，佐為?！惫馔ㄟ^電腦猜子后，說。

    ——十七之4，小目。

    佐為闔眼，復睜眼，氣勢又大不同。因為這是一場新的戰(zhàn)斗的開始。

    慣用的開局手法，已經(jīng)不知是第幾次擺在棋盤上了，每一次，佐為都能感覺到不一樣的自己，不一樣的圍棋。

    他無暇顧及其他。只有棋，是天地間的唯一。

    只有棋。

    雙方在棋盤上激戰(zhàn)許久，最終佐為仍然大獲全勝。雖然取得了勝利，光的臉上卻并沒有開心的表情。

    認識到佐為的力量之后，更加眷戀著在一起下棋的日子。

    “……接下來的對手，是塔矢老師嗎？”燈打破了中場的寂靜。

    光看著燈遞過來的計劃表，塔矢行洋的預約赫然在列。

    “嗯，他主動提出的要求，我想，佐為你也一定很希望再跟塔矢老師對奕一局吧?！惫恻c點頭，道。

    佐為的神情微微變化。

    塔矢行洋嗎……

    也許，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后一次對奕了……

    我最重要的對手啊……

    光看見佐為的表情，想要安慰他，但僵硬的嘴唇里怎么都擠不出一句話。

    “那么，我們開始吧?！睙舢惓＠潇o地宣布道。

    藤原佐為vs塔矢行洋。之前每個月必定上演的激烈角逐，在今日，或許定格成凝固的永遠。

    塔矢家。

    亮看見sai的對手是自家父親后有些意外，可是，想到之前的一切，他又隱隱覺得這好像是某種必然。再順理成章不過。

    而此刻坐在棋院電腦前的塔矢行洋，身后圍著一圈觀戰(zhàn)的棋士，正等待著佐為的第一步棋。

    “小光?！?br/>
    佐為叫出光的名字的剎那，光一時失神。

    “啊，第一手是小目吧？”光連忙問道。

    “不，這一次，第一手下在這里?！?br/>
    佐為的扇尖指向棋盤右上角的星位。

    塔矢行洋……今天你所看見的，將是一個不同于以往的藤原佐為。

    “誒？星？”見到佐為改變常用的棋路，光有點納悶，但佐為以小目之外的初手開局的情況之前并不是沒有，他也在疑惑中按照佐為所說單擊屏幕。

    “嗯……”塔矢行洋沉吟片刻，下在小目。

    “右下角，星?！弊魹槿匀幻娌桓纳?。

    光繼續(xù)放棋子。注意到開局有一絲非同尋常的燈抬起眼看著他。

    塔矢行洋應以又一個小目。

    棋局繼續(xù)進行，兩人逐漸快要走成燈熟悉的定式。

    “大雪崩？不會吧……這么早就要進入激戰(zhàn)嗎？”燈感到難以置信。

    隨機，下一手，塔矢行洋避開了大雪崩定式，往下一退，似乎有意延緩戰(zhàn)斗節(jié)奏。也就是說，一味想要進攻拼殺的人，只有佐為而已。

    佐為……

    你的心情……我們真的能夠了解嗎？

    燈不禁垂下眼簾，嘆了口氣。

    行至16手，塔矢行洋所執(zhí)白棋占據(jù)了左下角的絕佳大場。

    佐為的行棋方式一點也不正常，這一點想必塔矢行洋也注意到了。于是20手白棋放棄了掛角機會，在原地開拆，是緩慢的一手，似在等待黑棋的意圖顯露。

    既然如此……

    “十七之14，小飛?！弊魹槟坎晦D(zhuǎn)睛。

    雙方再次被佐為拖入戰(zhàn)斗傾向的狀態(tài)，面前局勢對半開。

    塔矢行洋和藤原佐為，確實是實力相當?shù)膶κ帧?br/>
    光精神緊張地盯著屏幕上的激戰(zhàn)。

    “接下來怎么辦，佐為？”

    可是，身后的幽魂遲遲沒有回答。

    “佐為？”

    許久沒有得到佐為的回音，光的心里升起冰冷的不安，他猛地回頭，佐為的身體突然變得半透明。

    “佐為？！”

    聞聲，燈急忙向前跨一步:“怎么了？進藤？”

    沒有任何一次，像現(xiàn)在這樣渴望看見幽靈，因為他什么也不知道。燈厭倦了這樣的恐懼。

    光睜大雙眼，震驚地看著佐為抬起手，從掌心能夠看透他的全部。

    ——小光……沒時間了。

    佐為淡淡地微笑著，這樣說。

    “什么叫做……沒時間了？！我不要……那種事發(fā)生！”光撕心裂肺地吼叫。

    ——對不起……

    佐為心里非常平靜。

    因為離別是一種必然。從古至今，任何相遇都會伴隨著一次離別。

    可是——

    “我不要聽你道歉！佐為！這局棋，你下得那么好！你還沒有下完！塔矢老師還在……等著你……”

    光想抓住佐為的衣袖，只是他的手從那抹熒光中悄無聲息地穿過。

    那么的……無力……

    燈見到這個場景，明白那個時刻終于來臨了。沒想到，佐為的消失竟然這樣快，快到他有點舍不得。

    他握緊一直安靜地躺在口袋里的念珠串。

    在明天到來之前，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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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為與塔矢行洋的棋譜來自吳清源九段vs橋本昌二九段，吳清源勝九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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