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頭的五叔婆,在電話中聽說阿秀要帶女婿返來回面,并匯來五萬元人民幣,要親叔幫她主持辦大酒,請齊村子里有頭有面的人物,同族親房和親戚,要風風光光地大辦嫁女酒。
五叔婆今年六十歲,老伴早幾年腿一伸,升天去了,她養(yǎng)有三個女兒,大女兒和二女兒都嫁了出去,只有這個小女兒在深圳打工,今年春上找了個對象,是個大酒樓經(jīng)理,已領取了結(jié)婚證書。
現(xiàn)在,決定回來補辦酒席,五叔婆一聽,大喜過望,女兒釣了個“金龜婿”,而且是個大富翁,豈不樂壞了她這個老婆子?
她樂顛顛地拿著燙有金雙喜的請柬,挨家挨戶地去派發(fā),千叮嚀,萬囑咐,到時一定要來飲嫁女酒。
這次,她這個沒有見過世面的老婆子,一定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顯擺顯擺,威風威風。
親叔也一口答應幫忙,親侄女嫁了個大富翁,他的臉上亦有光,不擺他一百幾十桌,村里人會說他李家小氣,摳門。
他是這樣想的:如果把這次的酒席辦好了,說不定侄女高興,知道叔叔盡心盡力,辛苦操勞,一出手,賞他個一萬幾千元錢花花,也是一筆大大的外來財?。?br/>
也難怪他這么想,他本來就好逸惡勞,名字倒起得好,叫李萬財,父輩希望他長大后,勤勞致富,擁有萬貫家財。誰知他不生性,不學好,直到現(xiàn)在,不但沒有萬貫家財,而且三十七八歲了,還是孤身只影,光棍一條,他就是村子里臭名昭著的“大懶蟲”,那有姑娘能看得起他?
前幾天,他聽說李慶林回來開墾荒山,要大種茶果樹,便找到李慶林,以每年三千元的租金,將十畝山地租給了他,期限是三十年,兩人簽了契約后,便成交了。
他有了錢后,便到鎮(zhèn)上花天酒地,嫖賭飲吹,現(xiàn)在已揮霍得差不多了,所以把希望寄托在這次的酒席上,一來,他決定在采購食品材料時動手腳,以次充好,以少充多,缺斤少兩,賺他個一萬幾千元花花;二來,在阿秀的面前裝窮,以辦酒席為契機,讓她打賞一萬幾千,又有錢花了。
他把辦酒席地點選在舊小學的操場上,這里地方大,能擺下一百多張桌子,在邊上起幾個爐灶,煮飯炒菜,大把地方。
嫁女酒一般在上午辦,還未到十點,賓客們已陸續(xù)進場。
操場上,比逛廟會還熱鬧,小孩子們更是瘋狂,你追我逐,打打鬧鬧,嘻笑聲,哭叫聲,加上父母的喝罵聲,不絕于耳。
農(nóng)村人辦酒不象城市,在酒樓辦,來赴宴都是大人,鄉(xiāng)下人辦酒,雖然也是請大人,但誰家沒有個小孩?請父母飲酒的,帶個兒子或女兒過來,請老人的,帶個孫子或?qū)O女過來,這都是常有的事,有怪莫怪。
試想:一百位酒席,光大人就有七八百個,加上夾帶來的小孩,已是一千多人,占了全村的三分之二人口,能不嘈雜嗎?
李萬財接了個電話,侄女說半個小時就到,可以開席了,邊飲邊等,蔡德福和蔡東明站在灶臺邊,作為這次酒席的大廚,亦是苦不堪言,受熱氣醺h得大汗淋漓,濕透了背后的衣衫,用以炒菜的大鏟子,又重又笨,真是夠嗆!
林家三姐妹和蔡文強都是村子里有名氣的人,也在被邀請之列,他們四個人和村中有名望的中老年人一桌,四個人頻頻地向他們敬酒,祝老年人們健康長壽,生活愉快。
大家正興高彩烈地互相敬酒,一輛桑塔納小轎車駛了進來,停在操場邊上,五叔婆滿面笑容地迎了上去。
車門打開時,從里面走出一個年輕的小伙子,五叔婆笑咪咪地說道:“好女婿!我老婆子日盼夜盼,終于把你盼來啦!”
那小伙子一陣臉紅,說道:“老婆婆!你認錯人啦!我不是你的女婿,我只是個司機!”
五叔婆不好意思地問道:“那我女兒和女婿呢?他們沒有過來?”
那小伙子畢恭畢敬地說道:“來了,他們坐在車后座,我現(xiàn)在就去打開車門,讓他們出來!”
車門開時,走出一個時髦女郎,只見她戴著一副鑲金邊眼鏡,遮住了上半截臉,只露出尖尖的鼻子和紅撲撲的櫻桃小口。
阿秀人長得不錯,瓜子臉,兩頰紅潤,皮膚白,齒若編貝,身材苗條,豐胸細腰,曲線優(yōu)美,那走路的樣子,真好象一個身價百倍的貴婦人。
當那個“女婿”在司機的攙扶下走到五叔婆面前時,五叔婆頓時嚇傻了:只見那個男人長得又老又丑,滿臉皺紋,眼袋厚重,頭發(fā)肯定是染過了,又黑又干枯,沒有一點滋潤,年齡起碼已在六十以上。
這時,賓客們一片嘩然,大家議論紛紛:“阿秀這丫頭,今年才M二十歲,如花似玉的,怎可以嫁給這個老坑公?”
又有人說道:“老??心鄄萋铮∵@個老男人也真是的,黃泥都埋半截了,還臨老入花叢,糟蹋了人家一個鮮鮮嫩嫩姑娘的身子,被人戳著脊梁骨指指點點,真是晚節(jié)不保??!”
還有人說道:“阿秀這一朵盛開的鮮花,竟然插在一堆又老又臭的牛糞上,真是不值!”
更有人說道:“也難為了阿秀這個丫頭,每晚躺在這個老坑公的身邊,聞著那一股腐尸味,怎睡得著覺??!”
那老男人一聽,勃然大怒,當著大家的面說道:“這有什么?我和阿秀是自由戀愛,她喜歡我,我也喜歡她,那里到你們說三道四的?”
李慶林這時氣不過,站起來譏諷道:“連我這個堂哥也看不過眼了,就是阿秀虛榮心強,她不是真心喜歡你這個老娼公,她是喜歡榮華富貴,喜歡你的錢財,你呢!也不是真心喜歡阿秀,而是喜歡她那白白嫩嫩的身子!”
此言一出,全場的人一哄而笑,連小孩子也跟著“呀!呀!”地大叫起來。
那老男人氣得青筋直冒,雙手顫抖,氣急敗壞地說道:“你們真是少見多怪,現(xiàn)在只要有錢,九十歲的人可以**十九歲女子,八十歲的人可以**十八歲女子,七十歲的人可以**十七歲的女子,而且還大有人在,新鮮嗎?”
林黛玉站起來說道:“阿秀你也太賤了,你看我三姐妹,憑自己勤勞的雙手,靠種養(yǎng)致富,一年收入幾十萬,現(xiàn)在全村人都在種植茶果樹,種植瓜果蔬菜,年人均收入也將在十萬以上,再看看你媽,一個老婆子,現(xiàn)在也有二十多畝山地,三畝耕畝,明年年冬,最少也有十多萬元收入,你為什么就不能跟媽一起,勞動致富呢?”
現(xiàn)在村子里的人,最信林黛玉的話,因為她熱心助人,五叔婆那二十畝山地,都是林黛玉三姐妹,蔡文強和蔡東明帶著徒弟們幫她墾的荒。所以,她對這班年輕人既感激又言聽計從,知道他們是真心幫助村里人致富的。
這時,她對阿秀說道:“你的死鬼老爹四十五歲那年,我生了你,屈指一算,到今年差不多也是六十五歲了,你看這個老坑公,應該也有六十四五了吧?你這衰女包,你帶回來的,到底是老公還是老爹?”
她越說越氣憤,用手指著阿秀的鼻子罵道:“你滾!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以后永遠也不要回來,免得在全村的人面前丟人現(xiàn)眼!”
阿秀見老母已說到這個份上,羞愧難當,自己打開車門,鉆了進去,司機也攙扶著那個老坑公,從另一邊車門口進去,灰溜溜地把車開走了。
五叔婆對在場的人大聲說道:“大家不要嫌棄,酒照飲,飯照食,是老坑公出的錢,不食白不食!”
蔡文強站立起來,大聲說道:“咱們桃源村的人,窮也要窮得有骨氣,就好象五叔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