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
那是一個很大的誘惑。
聽了那么多的治不好,猛然一聽到可以治好,一點點希望燃起,那簡直是獨自在沙漠中的走了大半個月后彈盡糧絕的垂死之人的福音。
但是接受了,就會欠下付馨一個很大很大的人情,也許這輩子都沒辦法償還。
想到這里的時候,鄭因忘了,付馨欠她的,遠(yuǎn)遠(yuǎn)不是這個人情能夠還的起的。她的腿,本來就是因為付馨才廢的,現(xiàn)在付馨做這些,理所當(dāng)然。
可她滿腦子能想到的都是她會欠下別人的,而不是想著向別人索求。
她的世界里,奉行的是求人不如求己。
但是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鄭因定定的盯著那個信封,手在傷口上摩擦了許久,最終伸出手,閉上眼迅速把信封揣在了自己兜里。
付馨滿意的點點頭,她就知道,鄭因拒絕不了。
服務(wù)員送上兩人的餐點,禮貌退下。
鄭因拿起刀叉,一塊一塊的切著。
刀叉劃過餐盤,尖銳的聲音刺激著兩人的耳朵,渾身都不舒服。
鄭因其實不怎么喜歡吃西餐,這種優(yōu)雅的東西不適合她??扇松皇遣幌矚g就可以的,有些事情,不喜歡也要做,這是人活著的代價。
“不行?!?br/>
付馨拿刀的手停在盤子里。
“既然你不愿意,我就老實告訴你吧,童氏必須倒,這是命中注定的,不管你在不在l市,在不在童妮身邊,這都不能改變。如果童天成還在的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是他死了,那就連那一點生機都沒有了?!?br/>
總算切下一塊牛排,鄭因叉進(jìn)嘴里,使勁的嚼。
“這些東西,不只是一家公司的事情,牽扯的利害關(guān)系太大了,不是你我能改變能掌握的。說到底,你我童妮,也不過是大千世界里一粒小小的塵埃罷了?!?br/>
付馨端起水喝了一大口,咽下去了之后,壓低聲音道:“就算消失了,也無足輕重?!?br/>
鄭因喝水的手停在半空,她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會牽扯這么多。
“我考慮一下?!?br/>
“嗯。想好了給我打電話?!?br/>
飯畢。
“我送你回去?!?br/>
鄭因正要點頭,突然看見對面有個熟悉的人影疾步走了過去。
刀疤?他怎么會在這?
直覺告訴鄭因,刀疤正大光明的出現(xiàn)在這里,絕對有什么事情。
把原本要答應(yīng)的話咽下去,鄭因擺手:“不用,我走走?!?br/>
“這么冷的天?!?br/>
“沒事。”
“好吧?!备盾稗植贿^,只能應(yīng)承。
臨走時,付馨把一張名片遞給鄭因。
“安排好之后打這個電話,會有人來接你?!?br/>
“嗯。”
戴上帽子圍巾,鄭因轉(zhuǎn)身,慢慢的往回走。
這一路風(fēng)霜雨雪,也不知道何時才能結(jié)束。
看著鄭因走遠(yuǎn),付馨轉(zhuǎn)身,進(jìn)了來接她的車。
“小姐,去哪里?”
“去秦宅?!?br/>
“好的?!?br/>
車開到一半,付馨接到了電話。
“什么事?”
“......”
“對,我說了。”
“......”
“我這么做有我的道理,你別忘了,你沒有資格管我,我可不是你的下屬,我們是平、起、平、坐的。”平起平坐四個字,說得咬牙切齒,電話那頭人的話,明顯觸摸到了付馨的底線。
“......”
又說了什么,付馨臉色好了點?!安粫?,就這樣吧,我晚上有時間會來找你。”
電話掛了,付馨看窗外,皚皚白雪。
一個向左走,一個向右走,兩人像一條永遠(yuǎn)不會相交的平行線,即使想要跨越千山萬水走到一起,到底,之后會越來越遠(yuǎn)。
又或者,在一開始就越來越遠(yuǎn)了。
法庭上,童妮第一次見識到童望的真正能力。
這個男人,根本不像她原本想的那樣無能。
年紀(jì)輕輕就已經(jīng)考到了律師證,明明是在國外學(xué)的,國內(nèi)的法律書卻背得十分溜,無論對手說什么,他都能在最快時間內(nèi)反駁,并扳倒。
那種光芒,自信,是她所沒有的。
法庭是他釋放光芒的地方,在這里,或許以后,將不會有人能壓下他的氣勢。
這一局,童望完勝。
走出法院,童妮毫不吝嗇的夸獎。“不錯,看不出來,你小子有兩把刷子?!?br/>
“那是當(dāng)然的,我勝了,請我吃頓好的吧?!?br/>
“現(xiàn)在才幾點,就去吃飯。”
“怕什么,想想去哪里吃唄?!?br/>
上車,關(guān)上門,系上安全帶。
兩人坐在車?yán)锵胫?,童望腦子一轉(zhuǎn),想起在童氏門口看到的人。
“今天中午來找你的是誰?我怎么從來沒見過?!痹谕斐傻脑岫Y上,這個人也沒出現(xiàn)過。
“你說倩倩嗎?是我的閨蜜,死黨,我也很久沒看見她了?!边@陣子事情太多了,平時陳倩倩一有事情就會出現(xiàn)的,這陣子卻沒有,她都快忘了陳倩倩了。
“哦,我說怎么沒見過?!?br/>
“不是有句話說嘛,哎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大致意思就是,好朋友是不用每天都聯(lián)系的,只用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即便過了再久,都會有話題?!?br/>
童妮說了一大堆,童望搖搖頭。“聽不懂。”
“切!聽不懂算了,以前爸爸......”
說到童天成,兩人都沉默了。
童望突然道:“和我回去看看吧,我媽媽,在家很孤單?!?br/>
童妮打車鑰匙的手一下停住,這么久了,她都忘了,劉慧住在那個家里,幫她守著那許許多多重要的東西。
“好......啊。”童妮笑笑。“先去買點菜,然后回去一起煮,煮什么呢?這么冷的天?!?br/>
“煮火鍋吧,這么冷的天,吃這個正好。”
“可以啊,我打個電話給鄭因?!?br/>
電話接通,鄭因低低的喂了一聲。
“我今天要回......”想了想,童妮不知道要叫那里叫什么。那個地方,現(xiàn)在不是她的家了。沒有爸爸,沒有父親,什么都沒有?!盎啬沁吶コ燥垼阍谀??我來接你?!?br/>
“不用了,我現(xiàn)在在郊區(qū)呢。”
“你在郊區(qū)干嘛?”
“看看?!?br/>
“哦,那你晚上自己回去吃點,記得要吃。”
“嗯?!?br/>
收起電話,鄭因扔掉煙頭,狠狠的踩熄。
走出這片小巷,周圍是繁華的街頭,根本不是郊區(qū)。
方走出,一人迎頭而來。
鄭因被堵回巷子。
來人拉下臉,是刀疤。
“你在跟蹤我。”
鄭因點頭?!昂貌蝗菀卓吹侥恪!?br/>
“我最近沒時間和你玩?!?br/>
刀疤拉上圍巾遮住嘴巴就要走,鄭因伸手,扯住刀疤?!澳阍谧鍪裁??你在為誰做事?”
“我?”刀疤看看鄭因的手,鄭因不松,定定的看著他。
“我還能為什么做事,為錢而已?!?br/>
“你缺錢?”
“我手下那么多兄弟,沒錢,他們就要跟著我一起喝西北風(fēng)了?!?br/>
鄭因松開手?!澳惚澈蟮娜耸钦l?”
“你不會想知道的。友情提示你,盡快走吧?!?br/>
“走?”鄭因冷笑。“我還能去哪?”
“付馨會幫你的?!?br/>
看來一時半會走不了,刀疤干脆退后幾步,靠在墻上,點上一根煙。
“你知道付馨會幫我了,你不是叫我殺了她?!?br/>
“你沒殺,她現(xiàn)在也還有用,為什么不利用一下呢?”
點了半天沒點上,刀疤放棄了,一把將煙丟在地上,使勁踩了幾腳。“我要走了,我的事情還沒辦完,你快回去吧,看你現(xiàn)在這個沒用的樣子,比較適合呆在家里好好被人養(yǎng),當(dāng)金絲雀多好啊,有這個機會還不好好的把握著,哦不是......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以后別出來瞎轉(zhuǎn),這個世道,不太平?!?br/>
最后一句,說得意味深長。
鄭因皺眉,看著刀疤走了,沒再追上去。她想去,但是現(xiàn)在她這個樣子,絕對追不到雙腿健全的刀疤。
刀疤和付馨的說法一樣,都讓她走,這是說,要發(fā)生大事了嗎?
鄭因走出小巷,本來是不想追了,又恰巧看到刀疤走進(jìn)了街角的咖啡廳。
咖啡廳?
抬頭,鄭因呆在當(dāng)場。
緋遇。
居然是緋遇。
這一切,難道都是設(shè)計好的嗎?她的現(xiàn)在,難道,都是被設(shè)計好的嗎?
鄭因覺得難以置信,跟著刀疤走了進(jìn)去。
天氣很冷,緋遇里人很少,一眼望過去,沒有看見刀疤,也沒有她認(rèn)識的人。
“小姐,有約嗎?”
鄭因默了默,點點頭,提高了聲音?!拔液鸵晃荒X袋上有疤痕的先生約好了?!?br/>
鄭因在嘴角比劃了一下刀疤臉上的疤。
原本笑容滿面的服務(wù)員笑容一僵,眨了眨眼,又很快恢復(fù)正常。“我們這里沒來過這個人哦。”
鄭因掃了一眼,她剛剛說了那句話之后,所有的服務(wù)員都下意識的看了她一眼。而通往二樓的樓梯樓梯口,有片衣角。
人果然在這。
一個謊言的編造,往往需要很多的人配合才能達(dá)成。
緋遇......顯然已經(jīng)變成了附和者。
“沒有?”
“是的?!?br/>
“嗯,謝謝?!?br/>
“好的,歡迎下次光臨?!?br/>
門上的鈴鐺一響,大門嘩啦關(guān)上。
大門不可能,那就是小門。
鄭因踱步,過了拐角后,迅速跑了起來,繞了一圈到后門。腳不方便,短短幾步路,就讓她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饒是如此,依舊讓她看到了刀疤的背影。
刀疤包得嚴(yán)嚴(yán)實實,鬼鬼祟祟的從后門走了出來,上了門口的車。
鄭因的猜測,一一被核實。
靠著的墻上雪結(jié)成了冰,背一滑,鄭因下意識用受傷的那條腿去撐,手是抓住了,腿吃痛,沒撐住,一屁股摔在了雪地上,四腳朝天。
屋檐的雪受到影響,一窩蜂掉了下來,全部砸在了鄭因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