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關(guān)，是鬼谷之外的第四道關(guān)卡，從這里開始，不再任何的阻攔，鬼物出了這個地方，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向中原席卷。關(guān)外云集了各種鬼物，被天險阻隔。

    ……

    半月前，須臾山長青門山門前，四個匆促的背影。易塵回頭看看被濁氣縈繞的浮游峰，和逐漸被死水浸染的青石階，所過之處，盡是荒蕪。上清宮那一抹碧色也被黑暗吞噬，視線所平處的天邊，已經(jīng)有轉(zhuǎn)為墨色的跡象。

    “葦術(shù)，我們就不能想辦法阻止這場劫難嗎？修道者就應該衛(wèi)道除魔，匡扶正義，你不是謫仙么？”大師兄有些猶豫，易塵和洛歆聽到這句話，都停了下來。

    “天地都開始變了，天已經(jīng)死了，此番只能看凡人的造化作為。”葦術(shù)并不回頭，一個人徑自在山道上走遠。

    ……

    “好了，就是前邊半里，有個山洞可以給我們稍微休整一個晚上。”葦術(shù)揮揮手，示意他們加快腳步。溫暖的火光映到光滑的洞壁上，顯得格外溫暖。大師兄和洛歆圍坐在火坑邊上昏昏欲睡，八十里的長途跋涉已經(jīng)讓這兩個修行才上山道的人吃不住。

    趁兩人在火邊打瞌睡，易塵把葦術(shù)拉到一邊問：“你為什么要帶我們?nèi)デ氐兀瑸槭裁从植挥谬埫}上的法陣傳過去？”葦術(shù)沉吟一下，掏出一張符紙，劃了幾下，紙上游曳出幾點火星，重歸寧靜。

    “有沒有發(fā)現(xiàn)最簡單的引火咒都沒辦法用了？明明三十丈外就是一個火堆?！比斝g(shù)目光炯炯地看著易塵。

    “嗯？”易塵表示不知所言。

    “天地陰陽五行囊括萬物，萬物都在五行中，萬物皆有五行屬性。萬物的變動也都有五行屬性。而天地間陰陽……”

    易塵打斷他：“以是《老子》曰：“萬物負陰而抱陽”。進一步說天地萬物的陽面都包涵著陰面，天地萬物的陰面也都包涵著陽面?！蓖蝗灰讐m有點懷念老頭逼他背書的日子，那些時光，仿佛都過得特別快。

    “是啊，陰陽失衡導致天地間原本的秩序都混亂了，我們在濁氣的作用范圍內(nèi)就沒辦法動用靈力，它擴散的速度很快，以我們的速度來看，大概趕到昆侖那邊才能使用龍脈那種大型的法術(shù)?！?br/>
    易塵點點頭。

    “我就直說吧，天庭崩碎，天地間的陰陽也就失衡了。在遠古時期，陰陽失衡導致天地間的秩序混亂，四處都有天災和妖物，南疆的源地是鬼物中的佼佼者魔的統(tǒng)治地，在古修士的合作下，天地間十有八九的魔物都被斬滅，剩下的多半也被封印。那個時代的修士遠比現(xiàn)在強大且更多，眾名宿合力建立天庭，將濁氣，源氣和清氣劃分開來。這樣就是人界，仙界，魔界的由來?！?br/>
    “如今天庭上的清氣同源氣混合，天地間靈氣是最充沛的時候。修士修行的進度會縮短，但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鬼物一出關(guān)整個中原都會被席卷，天庭已經(jīng)不存，只有依靠凡人的力量來抵抗鬼物?！?br/>
    “為什么不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去面對這些，不是說過那種話嗎？即便失敗也是衛(wèi)道者的宿命！”易塵想到了那些曾在書上令他熱血沸騰的言語，突然感覺有種奇怪的感覺涌上腦海，莫名開始憎惡葦術(shù)，憎惡所謂的仙人。

    “我說過了，天庭崩壞，其余人世間的散仙謫仙至多不到三成，仙的力量是天界法則賦予的，天庭的清氣外溢，道行就已經(jīng)縮水了，遠不及原本一成。

    除了這具先天罡氣的不滅血肉，他們跟一般修士別無兩樣，更何況，又有多少人有衛(wèi)道的決心？這世間一切都已經(jīng)變了?！?br/>
    葦術(shù)頹然地看著易塵，失意落寞而又無可奈何，易塵默然別過頭，不忍看他失敗者的模樣。

    “我們要到秦地去得到白猿公的協(xié)助。天界的界石有禁魔石的作用，在這個范圍內(nèi)，魔物也不能動用濁氣，也避免凡人被濁氣役使。

    古修士就是這樣斬魔的，那時候的他們，在濁氣和禁魔石的交界，和凡人一樣用手中的劍戟，無畏地捍衛(wèi)著道。”

    “這是一場凡世間的戰(zhàn)爭。我知道這很殘酷，但我別無他法，我們只能再走一遍古修士用血肉澆筑過的路?！?br/>
    ……

    “明天我們再走百十里路，就可以到城關(guān)，先休整兩天，從這里開始就租馬車走馳道，隔兩百里就換馬，晝夜不挺，這樣速度會快一些，早點到秦地，就早一天休息。”

    “??？”大師兄和洛歆明顯不能接受這個“好”消息。

    “啊什么，趕緊睡覺?！比斝g(shù)面無表情。

    易塵盯著葦術(shù)深邃得仿佛深淵一般的眼睛，覺得葦術(shù)在隱瞞、躲避著。那未知的深淵中有未知的巨獸潛行著。

    葦術(shù)所沒有告訴易塵的是，他們即將穿越的邊關(guān)正是浮游關(guān)，鬼谷外的最后一道屏障。

    ……

    酒館，進來一個戴斗笠的雜兵，向腰帶間摸出幾枚錢幣，擲在柜臺上，“青蚨酒?！?br/>
    軍營積滿了塵灰的布簾后，是結(jié)實的木架，貨架上，堆著亂七八糟的刀劍弩弓等制式武器，乃至于插在名貴鯊魚皮鞘里的寶劍，一一俱全。

    這個國度地處南疆，地域偏僻，五十年不曾歷經(jīng)戰(zhàn)亂，軍隊早已形同虛設。是真正的刀兵入庫、馬放南山。

    他們絲毫不畏懼鬼物，只因為劍門關(guān)外的鬼谷，被歷代方士聯(lián)合鎮(zhèn)壓封印。浮游關(guān)是一座自帶禁制的城池，這是青帝的饋贈，象征著榮譽。

    入侵毫無預兆的開始了，劍門關(guān)，赤坎關(guān)，乾陵關(guān)相繼失守，不，是陷落。沒有任何消息傳遞出去。

    一團濁氣從地平線下直上晴空，由遠至近，猝不及防地落到了城墻上，墻體上的淡墨色晶體紋路悉數(shù)剝落，墻體開始松散。遠處黑壓壓的一片是炮灰，是被濁氣所浸染的人，亦稱鬼役。

    他們還活著，只是被困在這具已經(jīng)不屬于自己的身軀中茍延殘喘濁氣所染的肢體是畸形的，他們掙扎著，以各種奇怪的姿勢向浮游關(guān)進發(fā)。

    人一生總會多多少少能當一回英雄，唔，就比如說浮游關(guān)守將北定侯。這個二世祖，應該說是三世祖，混得并不是很好。

    他沒有經(jīng)歷那個最熱血的亂世，沒有在金戈鐵馬中奪取到戰(zhàn)功。只能掛著一個看似威風的北定侯的世襲爵位，鎮(zhèn)守著邊境的浮游、劍門、赤坎以及乾陵關(guān)。看似是鎮(zhèn)守邊陲四關(guān)的心腹重臣，實則是皇帝欲除之而后快的大患。

    實際上這個手握兵權(quán)的三世祖并沒有那么大的野心，他只在日復一日摩挲昔日老北定侯留下的寶劍，期待有一日能在戎馬倥蔥中博得戰(zhàn)功，封妻蔭子。

    在死役剛出現(xiàn)在護城河的那頭，一只響箭凄厲的鳴叫劃破了整座沉寂的城。北定侯的手還搭在弓弦上，祖輩的血脈仿佛開始燃燒。他抽劍一揮，瞬時間萬箭齊發(fā)，陣前的鬼役在箭雨中嘶吼著、哀嚎著。

    吊橋被放下，城門大開，他領頭執(zhí)戟在死役中四處屠戮，仿佛是那個頭發(fā)花白，威震萬軍的老北定侯。

    揮劍一指，三軍一齊沖進敵陣拼殺，戰(zhàn)無不勝，攻無不克。一人在萬眾敵軍中隨意穿梭斬將的身姿，在北陵那個寒沙滿地的戰(zhàn)場中永久定格。曾經(jīng)的虎狼之師，全靠北定侯的威名撐持起來。

    如今的北定侯也沉浸在這種快意的豪情中，前方的地平線下是魔物卷攜著濁氣的身影。

    北定侯飲下一口濁酒，羊皮袋隨意地遞給旁邊的近侍，每個人都喝到了青蚨酒，這種酒價格低廉卑賤，卻被起了個錢幣代稱物的名字，是走販足夫所飲，卻被作為這群軍士的壯行酒。

    “老夫恐怕是看不到世子即位了，這一戰(zhàn)，是我為世子的最后一場征殺。我，為世子飲下這口酒！”

    “為世子飲下這口酒！”周圍的軍士高呼，逐漸的，整列軍陣都開始高呼：“為世子飲下這口酒！”

    “眾軍，隨我一齊殺敵！”北定侯拔劍高呼，一如當年的北定侯；英姿颯爽，所向披靡。

    “殺！”萬軍齊呼，整個戰(zhàn)場都洋溢著一股沸騰的熱血。

    每個軍士都帶著悲壯的神色自刎，北定侯的旗幟和杵劍而亡的身影后，是整整齊齊的尸體。魔物依舊前行，踐踏過他們的尸體，唯有那根旗幟獨立，鐵鉤銀劃的錦繡旗依舊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用自己的身影守護著一座城，他是北定侯，一個紙上談兵的三世祖。

    “他是一個悲哀的英雄，無所謂勝敗，但是他，畢竟沒有失敗?！?br/>
    易塵一行進了一座安靜的空城，一如那群魔物，沒有看到任何一個鬼役，沒有死掉任何一個百姓。

    易塵看著那支旗幟，突然鼻頭有些酸。大師兄遠遠的叫他，被葦術(shù)叫住了：“讓他自己安靜一會?！?br/>
    “誒，你也轉(zhuǎn)過身去了，怎么一個都不理我……都不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嗎？”

    淚滴在虛空中仿佛點出來一圈一圈的的漣漪，圈圈圓圓圈圈，無聲的撥動著心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