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三人出了院門,還能聽到身后顧落雁撕心裂肺地叫喊著不讓她走的聲音。
顧良秋一口氣小跑出一段路,途經(jīng)一處僻靜處的時候才放緩了腳步。
正好邊上有供人休息的長條杌子,她一屁股坐在上頭,拿袖子掩面做出哭泣的模樣。
柳絮則是很識趣地四下里看了看,回來才與自家主子道:“姑娘,這附近沒人,別裝了?!?br/>
顧良秋撲哧一聲,即刻就笑著放下了寬大的袖子。
梅香也松了緊繃繃的神色,想起方才舌戰(zhàn)的那一幕,總覺得太驚險,回頭便忍不住小聲叨了叨,“姑娘,您以后可得小心些,今日能借著三姑娘精神氣不好把事情給忽悠過去,可奴婢方才也看到了,您確實是偷偷笑了的?!?br/>
又拿手順了順自己險些跳出來的心,“幸好幸好,到最后老夫人雖然看起來不高興,卻信了姑娘的。”
顧良秋倒是很自覺地認了錯,“這事兒是我做得不好,以后不會再犯了。”
她也不知會在笑的時候給噎到了口水不是?
可想起三姐姐吃了悶虧以及報仇不能的模樣,當(dāng)真是大快人心。
隔著面紗,她笑得無聲無息。
主仆三人在此處休息了一會,便繼續(xù)往所住的院子走。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府中的丫鬟婆子都被派去調(diào)查那些耗子來處的緣故,一路上要么是久久看不到人,要么就是一群人急急忙忙地經(jīng)過。
她不時要拿袖子遮臉,以營造出一種悲傷難過的氣氛。
待回到了院子里,小玉及另一名粗使丫鬟并不在,大約是人手不夠,被遣去幫忙了。
如此情況,她樂得看到。
她這幾年都活在別人的盯梢中,已經(jīng)是許久沒有過院子里只有她們主仆三個人的時候了。
當(dāng)下神清氣爽的。
顧良秋直接進了里屋,一面吩咐柳絮梅香自個兒做事去,一面打算賴在屋里不打算出來了。
她方才是被祖母當(dāng)著府里大房二房眾多女眷的面給直接趕走的,躲在屋里不愿見人,如此才能表達出她的傷心欲絕,自然不會有人責(zé)怪。
她美滋滋地半臥在塌上,梅香洗了一小串的葡萄端了進來便又走了。
顧良秋摘下一顆放進了嘴里,冰涼涼的果汁即刻滲透了她的小舌,又彌漫了整個口腔,就連牙根都被凍得發(fā)麻。
又吃了幾顆,她便把那小盤的葡萄給推遠了些,決定先不去領(lǐng)教那份凍意了。
靠窗的位置投進的日光斑斑點點,有一小部分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瞇了瞇眼,本是不想動的,想了想,還是起身把窗戶給關(guān)小了些。
如今已經(jīng)是十一月底的天氣,也有了些天寒地凍的跡象,再也不是能躺著吹風(fēng)的舒服日子了。
她回了塌上,給自己裹上了厚厚的棉毯,又把擱在一旁的手爐給捧在了手里。
舒舒服服地窩著。
她懶懶地想著事情,不知不覺中便給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還是被外面的敲門聲給吵醒的。
柳絮領(lǐng)了個少女進來,快走到跟前的時候,顧良秋才認出那是她的二姐姐顧花容。
她眨著眼看人,沒說話,著實不是因為她不夠禮貌,而是她睡醒之后會有一段腦子空白的狀態(tài),反應(yīng)要慢上半拍。
顧花容見她這般呆愣的模樣,以為她還陷在被祖母趕走的悲傷之中,邁著小小的碎步就朝她走了來,神情略有些急切,“五妹妹,今日祖母心情不好,故而說的話刻不大好聽。至于三妹妹口中所說的那些,你也別往心里去,她是因為受了大刺激才會有過激的反應(yīng),你就多多體諒。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自然不會認為憑著幾句話就真的覺得那件壞事是你做的。”
顧花容又嗉嗉叨叨說了好一會話,顧良秋才緩了過來。
她掩了掩面,裝出了一副強顏歡笑的模樣,“二姐姐不要擔(dān)心,我回來之后想了想,著實也有做得不對的對方。明知三姐姐受了大委屈,祖母也為這個事分外的上心,我其實不應(yīng)該多說話的。”
顧花容下意識地點著頭,本是想說什么的卻臨時又閉上了嘴,最后她環(huán)視了四周一圈,才敢壓低聲音說話,“五妹妹知道就好,我們生來身份卑微,并沒多少說話的余地,既然惹不起,我們躲便是了?!?br/>
顧良秋嗯了一聲,正想再與她說上兩句,外面梅香又急匆匆地來稟,說是大房的幾位也來了。
顧花容一下子便從杌子上彈了起來。
她卑微得慣了,素日里又被顧落雁欺負得厲害,如今聽說大房的人來了,想著那幾個都不熟,下意識的便多了幾分緊張。
顧良秋也看到了她的反應(yīng),本是要勸她不用怕,想想又忍了。
二姐姐生來就是這種性子,她現(xiàn)在就算說了,怕是也沒用。
她站起了身,與顧花容將將踏出去幾步,門口處便進來了幾條嬌俏的身影,帶頭的是大房嫡女顧宛靈,身邊跟著兩位笑吟吟的雙生子顧水心和顧水曼。
見方才挨了一頓罵的人這會兒正朝她們迎過來,性子一向活潑的顧水心即刻就道:“五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們只是過來看看你而已?!?br/>
顧宛靈亦是笑得很溫婉,“五妹妹不用如此客氣?!?br/>
顧府的大房和二房雖沒分家,素日里兩房見到的人也是有說有笑的,可因著徐氏與汪氏合不來,導(dǎo)致兩房走動得也不多,像這般特意到二房來看望姐妹的機會十分少。
大房的三位姑娘家一同到顧良秋小院子來的,亦是第一次。
顧良秋招呼著請她們?nèi)肓俗?,回頭便遣了梅香下去拿些點心上來,柳絮很自覺地在一旁泡起了茶。
顧花容則是坐在離了兩三個位置的地方,抿著唇也不敢多說話,神色里小心翼翼的,待得知她們亦是為了安慰五妹妹而來之后,心里的緊張慢慢也松了不少。
顧宛靈與顧良秋說起話來,其中大半是勸顧良秋不要怪老夫人及顧落雁,又道了一些好聽的話撫慰她。
顧良秋點頭稱是,自然表現(xiàn)得對此事很是大方。
雙生子顧水曼是個沉靜的性子,坐在一旁默默聽著,時不時會插上幾句話來;顧水心則顯得活潑好動了許多,讓她規(guī)規(guī)矩矩坐著也著實是難為了,索性抬了頭把所在的屋子看了一圈。
窄小的空間,陳舊的家具,簡陋的擺設(shè),除了那高幾上擺放著的鮮艷欲滴的鮮花透著幾分生氣之外,生活環(huán)境當(dāng)真是差到與平常丫鬟或者婆子所住的沒兩樣。
顧水心是個口無遮攔的,心里將將如此認為,嘴上也吃驚開了口,“五姐姐,你就住這樣粗陋的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