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忍辱負(fù)重,無外乎是在目的未達(dá)到前而不得不忍氣吞聲的一再忍耐下去,江若離之所以到現(xiàn)在還坐在這里,為的正是這個理由。
從始自終,華父華母甚至都沒有正眼瞧過她一眼,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實在看得她惡心至極,既然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自然再沒必要繼續(xù)坐在這里聽他們嘰嘰歪歪下去。
心念已定,江若離當(dāng)下便欲抽手離開,她答應(yīng)他的事情已經(jīng)全部辦到,既然是他失約在先,也就怪不得她不再繼續(xù)配合了。
可正當(dāng)江若離準(zhǔn)備暴力抽回被華煜宸緊緊攥住的手掌時,一塊涼冰冰的東西竟暮然抵進(jìn)她的手心,江若離不由動作一頓,抬眼正對上華煜宸那異常深邃的黑沉目光,表面雖依舊不動聲色,但在兩人交握的手中她卻暗暗微曲起手指,細(xì)細(xì)的摩挲起掌中的物什兒來。
入手微涼,久而不溫,質(zhì)地大小皆與普通玉牌相似,一面形似祥云,上有迭起云紋盤繞著向中心匯聚,一面刻有兩排細(xì)密小字,均是蠅頭小楷,可惜筆畫實在太多,她只能隱約猜出應(yīng)是四上四下共為八字。
不自覺的用力攥緊掌心,江若離輕垂眼眸,任長睫密密實實掩下滿目驚濤駭浪。
“爸,就您這還老首長呢?怎么說起話來這么沒覺悟?今兒是奶奶大壽,我?guī)O媳婦回來讓奶奶高興高興怎么就礙著您的眼了?況且身為華家唯一嫡子嫡孫,我不想著法子為華家延續(xù)香火,難道還要等您老親自上陣不成?”
華父名為華振雄,雖已年近古稀,但看起來多說也就是五十剛出頭的樣子,當(dāng)年他與華母生下華煜宸時,已近四十有余,按說老來得子怎么著也算幸事一樁,可偏這爺倆兒竟勢同水火,外界瘋傳華振雄對這兒子簡直百般縱容,也只有他心里最清楚,哪里是什么縱容,這逆子想干什么還由得著他這當(dāng)老子的管嗎?
細(xì)說起來,華振雄也曾是葉家老爺子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將,可惜后來不知因何原因,他竟然毫無緣由的背叛了自己的故主,自此兩家便徹底決裂。
那時候正趕上葉南因退學(xué)事件被葉家送去國外讀書,也因此兩個兒時最好的玩伴兒再不曾見過面,誰曾想六年過后,葉南才一回來就直接找到了華煜宸,按說有上一代的恩怨如天塹般橫亙在兩人中間,這兩人不說水火不容吧,見了面也至少該橫眉冷對才是,可偏這倆奇葩就跟長了翅膀似的,別說是天塹了,就是太平洋也照樣能給他們飛渡了過去。
與一直如日中天的葉家相比,華父最多只是幾方派系爭斗下的一枚棄子罷了,雖然現(xiàn)在他還掛著軍區(qū)要職的頭銜,可手中早就沒了實權(quán),估計再等上一兩年,他就該正式退居二線了,但即便如此,他也容不得自家兒子當(dāng)眾如此夾槍帶棍的言語奚落。
華振雄打小幾乎就是長在軍營里的,歷經(jīng)風(fēng)雨這么多年,身上自有股不怒自威的凜然之氣,此時他額側(cè)青筋暴跳,顯然已是怒到了極點,而就在他眼看著要拍案而起時,許久未曾發(fā)話的華家老太太竟突然開口了。
“都給我安生著點,一個個的像什么樣子,吃個飯也不讓人吃消停了?!?br/>
華家老太太現(xiàn)年剛好103歲,可因著她本人向來比較忌諱,所以華家上下都知道,絕不能當(dāng)著老太太面說起任何與年齡有關(guān)的事,這也是為何大堂正中只是簡單的掛了個壽字的原因。
不得不說,華家老太太雖年事已高,身子骨卻是極為硬朗的,只見她滿頭銀發(fā)潔白勝雪,牙不搖背不弓,說起話來亦是底氣十足。
按理華父也是將近古稀之年的老輩兒了,可華家老太太一聲令下,他竟半點脾氣都沒有的立時便噤了聲。
“既然人都齊了,諸位就開動吧!”
淡淡掃了眼坐下一眾賓客,華家老太太首先動了筷子,見著她終于發(fā)話,眾人這才紛紛相互客氣著正式開宴。
初時的震驚已經(jīng)漸漸平息,江若離不著痕跡的收起了掌中的玉牌,這一次華煜宸倒是極配合的任由著她抽回了手去,因為有玉牌的突然出現(xiàn),眼下江若離顯然已經(jīng)是走不得了,忍不住的暗嘆一口氣,看來今天這趟渾水她是逃不掉了。
眼見著江若離拿起筷子,竟是一副準(zhǔn)備大塊朵頤的架勢,華煜宸也是又氣又笑,這丫頭兒心可真不是普通的大,都啥時候了她還有心吃東西,還真當(dāng)自己是來赴宴的吧?
一手握住江若離堪堪伸向‘怡紅祝壽’的手腕,華煜宸無視她冷光四射的憤恨眼光,眉眼彎彎的笑著站起身來。
“為了給奶奶準(zhǔn)備壽禮,我可是煞費苦心的籌劃了好久呢,今兒個要不是趕著去取它,我也不會來遲了。”
說話間,華煜宸徑直從上衣口袋中取出了一個手掌大小的黑木盒子來,江若離原本還在憤憤不平的怒瞪著他,此刻乍然見了這黑木盒子,不禁眼皮子又是一陣的猛跳。
當(dāng)日她肯將拆散了的木條留給華煜宸,也是篤定了他沒本事再重新組合起來,可眼下那方方正正的黑木盒子卻明晃晃的成了莫大的諷刺。
雖然心里恨得牙都癢癢,但江若離卻一點都不糊涂,這木盒原有個挺牛氣的名字,叫做魯班鎖,魯班鎖種類繁多,堪稱千奇百怪包羅萬象,可惜魯氏門人多為‘鰥寡孤獨殘’,是以能夠流傳至今的也多半只剩下些上不得臺面的孔明鎖罷了。
可自己送給華煜宸的明明就是貨真價實的魯班鎖,要說這廝只看她解了一遍就能夠完好的重新復(fù)原,這么逆天的事打死她都不會相信,除非……
忍不住抬頭看向正志得意滿搖頭尾巴晃的華煜宸,雖然這種猜測連她自己都很難說服自己相信,但她還是不得不說,或許華煜宸原本就是會解這道魯班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