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七叔的話無形中又給我施加了很大壓力,本身已經(jīng)漸淡的艱難抉擇又重重地壓在我的胸口。清雅自然也明白他父親的一番話,舌尖抵著筷子,正在那邊皺著眉靜靜看著我。我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可如果再讓我做選擇,我可能會考慮留在這里。
我知道老船長不會為難我,若是我久久沒回,他就會自己揚(yáng)帆起航,甚至都不會到山茶鄉(xiāng)看我一眼。我轉(zhuǎn)頭看向凌心,他還在津津有味的吃著,看到我看他才停了下來,把飯菜咽下去,咧著嘴小聲說道:
“要是我遇到這么好的姑娘早就娶回家了?!彪S后又繼續(xù)吃了起來。
我又看了眼清雅,她正皺著眉心不在焉地小口小口吃著菜,我知道她也希望我留下,跟洛醫(yī)生一樣,那關(guān)于對老船長負(fù)責(zé)的言辭只是因為他們是個好人。
我輕輕嘆了口氣,隨后吃起飯來,之后的氣氛顯得特別尷尬,蘇七叔也沒再說什么,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著,我跟凌心也只是安安靜靜地陪他,再沒有人聊起什么話題。
吃完飯我一個人走到院子里,說是早飯,其實已經(jīng)接近中午的時間,天氣逐漸暖了起來,陽光把整個小鎮(zhèn)包裹在金色之中,我又想起以前,每當(dāng)這個時候,盧克和雪兒就會拽著我一起跑到清澈的小河邊。那些溫暖的時光似乎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讓心靈躋身于滿滿的幸福里。
我會拉著她的手走完一輩子。想到這我走進(jìn)屋,客廳里沒有人,他們都應(yīng)該回到自己房間了,我走到清雅的房間前,剛想敲門的時候,聽到了凌心的聲音:
“那畢竟是我的弟弟一樣,你要我暈倒他...”
“我不想看他為難,”清雅輕輕地說:“我比他自己更了解他,如果他就這么拋棄了老船長,他會內(nèi)疚一輩子的。”
“我知道你是為他著想...可怎么選擇你也要尊重一下他啊?!?br/>
“他...”清雅說道這的時候我的身子不小心刮了一下門板,我剛忙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躺在炕上想著他們說的話,也許清雅是對的,也許之后的生活我還是會不時想起老船長,懷念跟他在一起的日子。
下午我一個人走到山林間,凌心想跟我一起出來,我拒絕了他。五顏六色的山茶放肆地盛開在山野中,不知來了第一場雪以后它們還會不會是這般驕傲的樣子。
小路還是原來的路,沒什么變化,跟清雅采藥的日子不知踏過了多少遍,如今一個人來這卻是別有一番滋味。我獨自走到林間深處,風(fēng)漸漸冷了起來,我裹緊衣服采了幾味藥草。我知道上次清雅給我喝的是什么配方,所以事先把解藥采好,走到山的背面,這里的晚上我還沒見過,最晚就是到天邊泛了紅霞,清雅便拉著我跑回去,她說這里離家太遠(yuǎn),晚上的時候會害怕。
天空逐漸陰了起來,絲絲的雨滴夾著冰花傾灑在山野中,每次一起采藥,我都會學(xué)老船長的方法預(yù)測天氣,幾乎沒有失敗的時候,可今天一個人靜靜看著天卻忘了。
也許是我期望這清涼的雨水也能讓我變得清醒起來,我淋著雨慢慢走回了家,清雅正拿著傘四處張望著,看到我回來趕忙跑了過來把傘舉到我的頭上。
“冷了吧,快回去換了衣服?!?br/>
我看了一眼她,她沒問我去了哪,也沒問我為什么不早些回來,雨水從她的身體那側(cè)劃過,傘足夠打,但她卻把它完全撐在了我這一頭,我突然像瘋了一樣,轉(zhuǎn)過身去緊緊把她抱住,雨傘掉在地上,她也緊緊抱住了我,就這樣,我們在冰冷的雨水中默默抱著,直到喘不過起來,才慢慢松開彼此,走回屋子里去。
“你不是帶傘了么?”錦芳阿姨看到渾身濕透的我倆,趕忙迎了過來:“小毅你等我下,我去給你那你叔的衣服,”又轉(zhuǎn)頭看向清雅:“你也趕快回屋把衣服換了?!?br/>
不一會兒錦芳阿姨拿著干凈的衣服進(jìn)了我的屋,放在炕上又走了出去,凌心不在房間里,不用問也知道他回秦異叔那里去了。我把衣服換上坐在炕上,慢慢讓自己暖了起來,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就是個孩子,這樣意氣用事,這樣不顧大局,從遇見雪兒的那一刻起,我就好像變了一個人,原來我一直以為生活就是如此,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我不知道的太多太多。
我把口袋里的草藥拿出來,放在炕上烤干,挑里面的部分搓成粉末裝在小袋子里,剛把袋子放進(jìn)口袋里,外面就傳來了陣陣的敲門聲,打開門,是錦芳阿姨。
“你跟小雅怎么了?”她坐在我旁邊的炕上輕輕地說:“傘弄沒了我問他怎么回事她也不回我,好像心情有些不好?!?br/>
“傘落在外面了,一會兒...一會兒我去撿回來。”
“不用,”錦芳阿姨好想知道我要說什么,自然地?fù)u了搖頭:“我跟你叔都知道你倆什么意思,也明白你們面臨什么問題,不知道清雅跟沒跟你說過我們原來的事,有些事都是錯過了以后才知道后悔,你說呢?”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回她道,看著錦芳阿姨關(guān)切的眼神,我恍惚又想起從前那些被人嫌棄的時光,我從小就認(rèn)定了自己是個不配被疼愛的人,直到此刻在多次確定是真的有人把我當(dāng)做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時,方才感到受寵若驚:
“但...但我也不能沒有老船長?!?br/>
錦芳阿姨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具體怎么做還看你的意愿,我跟蘇七叔都不會干預(yù)你的決定,”說完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道:“晚上想吃點啥?”
“哦,都行?!?br/>
“你這孩子老都行,你就不如人家凌心嘴壯,唉對了,他下午去別人家了也不知道晚上還會不會來吃了?!?br/>
“應(yīng)該回來吧?!蔽抑懒栊母逖派塘亢迷谖揖评锵滤帲圆聹y他應(yīng)該會回來。
“哦,他跟你說了啊,那好,晚上我多做點。”說完便轉(zhuǎn)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