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九狐突然膝蓋一軟,跪倒在我的懷里。
“怎么了?!”我有些慌張,緊緊摟住他,不讓九狐沉重的身軀繼續(xù)下滑。
湖面上的結(jié)界逐漸溶解了,濕冷的湖水裹著冷風(fēng)浸濕了九狐的西裝皮革。他瑟縮在我的懷里瑟瑟發(fā)抖,似乎是冷到了極致,修長清淡的眉都蹙了起來,很是難受。
“再忍忍?!蔽屹M力地架著他的胳膊往外拖,一雙腳都踩在了冰冷刺骨的湖里,冷徹心扉。
他看起來好像很難受,很讓人心疼呢。
我眼眶有些發(fā)熱,又不知道怎么了,總覺得很難受。
心臟像是被一手拽住了,強硬地讓人感到疼痛,撕扯拽拉一般,動作粗魯。
“你到底怎么了?”我這樣問著,尾音還帶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近似哭腔。
總覺得九狐來到我身邊是一個錯誤,好像還害得他傷痕累累的樣子。
九狐還是那樣沉睡著,漸漸安詳了下來。雖然我常常會因為拉不動而勾破他的外衣甚至是一些細嫩的皮膚,可九狐并沒有因為這些小動作而醒過來。
我的心里突然又有一種莫大的恐慌,我在害怕,害怕九狐再也醒不來了。
從他上次昏迷我就該知道,九狐的身體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好。
我不知道山月要做什么事情,可是我很害怕,很害怕是九狐執(zhí)意要回到我身邊,所以做出了什么犧牲。
好不容易才回到房間,我將九狐的外衣褪去,又拿了毛巾給他擦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
“只要你醒過來,想做什么都可以,讓我照顧你,給你當一天的主人也沒有問題哦。”我笑了笑,強裝鎮(zhèn)定地和他說。
九狐當然是聽不到的。
他蜷縮在被子里,摟住自己的雙臂,好像小孩子一樣,懼怕黑夜,在角落里靜候黎明的小孩子。
感覺有點寂寞呢。
九狐現(xiàn)在是在做夢嗎?
還是失去了意識,可還能感覺到疼痛?
九狐的過去,究竟是什么樣子的?
我將手指貼在九狐的眉心處,能察覺到那一片溫?zé)帷?br/>
可以讀心嗎?
或許可以用咒術(shù)去知道九狐現(xiàn)在在想些什么,或者在做什么夢?
我閉上眼,想試試看能不能使用讀心術(shù)。
九狐是神明,所以這方面的能力很強,而我是不知名的小家族小姐,所以難免的,能力上會有所欠缺。
我閉上眼,隔著眼皮能看見模模糊糊的光暈,那是九狐微弱的神識。
我伸出手觸上去,突然眼前一片黑暗,四周也逐漸暗了下來,陷入了混沌。
風(fēng)聲、落葉聲、鳥叫聲。
鴉雀遲暮歸巢。
我躺在落葉堆里,上面是一望無際的天空,已經(jīng)帶上了昏暗的顏色,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晦暗不清,帶著特有的潮氣。
這里是……
是沉睡的九狐腦中的環(huán)境吧?
我從落葉里爬起,蹣跚往前走去。
要循著九狐的味道找到他,就好像他找到我一樣。
就在前面了,那種熟悉的味道。
“生來就是九尾,和主上一樣,是要繼承大統(tǒng)的?!庇猩倌赀@樣說著,笑不及眼底,是山月的模樣。
“哥哥……”是幼小的九狐,才兩三歲的孩童,走路也不穩(wěn)。
“我缺了一尾,所以不能成神,不能成為八尾家主。即使身為兄長,我也無法……保護你。”
“我可以……保護哥哥?!本藕牪怀鰧Ψ秸f話有多么不走心,一雙眼亮的出奇,像是說著什么誓言。
我走過去,想要追上他們。
可八尾的山月牽著九尾的九狐漸行漸遠,慢慢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這樣看來,他們的關(guān)系似乎還很好吧?
畫面變換,烽火狼煙。
熏黑的氣焰將整個家族吞噬,陷入了恐慌之中。
在飛射的紅色星火中,有人雙手執(zhí)住刀,領(lǐng)著一大幫人前來屠城。
拿刀為首的,竟然是山月?!
他雙目赤紅,布滿銀色的紋路,和黑化的九狐一模一樣。
隱隱的,還能聞到他身上似曾相識的血腥味,以及那朝天飄揚的八條狐尾。
“殺光他們?!?br/>
“少主,可主上……”部下詢問。
“連同主上一起,殺了?!鄙皆滦ζ饋?,帶著詭秘的期待,“既然我不是生來為王,那么這王就由我搶來。”
哦,是弒父奪王?
就因為九狐生來九尾,所以也必須……
九狐?!
不行,山月要殺他,我得去找他。
我沖進燃火的宅邸里面,由于是幻境,所以并不能感受到熱度。
尋了好久,我才看到九狐蹲在角落里抱住膝蓋,眼中一派清明,卻并沒有懼怕的意思。
他似乎是在等著山月。
“快走,山月來了。”
我大聲驅(qū)趕他,可手指穿透過他的軀體,無法觸碰。
會死嗎?或者會受到傷害嗎?
我莫名地恐慌起來,原地打轉(zhuǎn)。
突然,九狐朝我伸出了手,他抿唇開口:“你是……什么?”
“我?”
“是你。”
“你能看到我?”不過是記憶里面的幻想,為什么九狐能看到我?
他嘲諷一笑:“我是神明?!?br/>
并不如一般妖怪只有一瞬的記憶,對于未發(fā)生的事情無法感受或者預(yù)知。換言之,就是他能感受到任何的次元的力量,也就是他能夠看到我嗎?
還真是小瞧你了啊,九狐君。
“有人要殺你?!?br/>
“我知道?!?br/>
我問:“不逃嗎?”
“神明……死不了?!?br/>
所以,不想殺害山月就等著被他殺害嗎?因為有了無法死亡這個保證就能忍受他的折磨以及殺戮嗎?
“可是他殺了你的父親?!蔽翌D了頓,將自己知道的解釋給他聽,“你的父親是家主,所以他要殺了你父親,而你是九尾,生來為王,他也要殺了你?!?br/>
“你聽說過嗎?”
“什么?”
“八尾一族的雌性在生下九尾以后就會死去,山月眷戀我的母親,反之,也厭惡輕視他的父親。而我害死了我的母親,他又是我的哥哥?!?br/>
所以,不想要逃離嗎?
想熄滅他的怒火嗎?
“既然你不會死的話,那我遲些再來找你?!边@不過是九狐的記憶罷了,我并不能改變歷史,所以有我的勸解或者沒有我,結(jié)局都是一樣的。
我能做的只是開導(dǎo)開導(dǎo)他。
畫面一轉(zhuǎn),我又回到了之前關(guān)押過我的那個地牢。
這次的地牢和以前又略有些不同了,四周都燃著怪誕的幽藍色燭火,仔細一看,像是無數(shù)只眼睛。
啪啪啪。
是腳踩在濕漉漉的地上發(fā)出的水聲,還有急促的喘息聲。
我循著那個方向跑過去,看到了奄奄一息的九狐。
他瘦的不成樣子,蹲在墻角望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餓嗎?”我問他。
“餓?!?br/>
我從旁邊的籃子里拿出一個食物遞給他:“那要吃嗎?”
九狐抿了抿唇:“不能吃,吃了會被抓回去。”
我把食物放回去,問:“那么怎么辦?你想要逃出去嗎?”
“想。”
“那你逃出去,可以來找我。”
“你是誰?”
“我叫阿貍,是你的大小姐,是貍貓家族的大小姐,你記得要來找我?!?br/>
九狐凝視著我,沉默了很久:“好?!?br/>
“如果逃不出去就吃下去吧,只要不難受就好了,我們下次再逃,下次,等到再強一點就逃出去,好不好?”我誘哄著九狐,將面包塞到他干裂的唇邊。
如果不吃下去,很可能會昏死在這里,不如從長計議。
我不知道九狐受了多少苦才來到我的身邊,可至少在我的面前,我希望他有一刻的安寧。
九狐皺起眉頭,反而更不想吃了。
我逼近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眉間,只愿能撫平那一點。
“吃進去。”
“嗯?!本藕鼜埧谝Я艘恍K,總算是肯吃了。
我:“他們會打你嗎?”
九狐沒說話,似乎覺得回答這些很羞恥,只是伸出手給我看,他的手腕上傷痕累累,有一道很深的淚痕,布滿了青黑色的痂甚至還有艷紅色的皮肉,觸目驚心。
這就是束縛之術(shù)嗎?
“疼嗎?”我摸了摸那個傷痕累累的部位,有點小心疼。
九狐怔怔看著我,忽的低下頭,輕輕說:“不……疼?!?br/>
“那……”我還沒說完,突然被九狐喊了一句:“阿貍?你……快走,他們要來了?!?br/>
“我不走,他們看不見我的。別怕!”我這樣安慰他。
“我不想……不想讓你看見我弱小的樣子。”九狐支撐著身子站起來,干瘦的身體搖搖欲墜,他燦然一笑:“我會逃出來的,到時候我能保護好自己,也能……保護你。所以,求求你,不要看……”
不要看他任人打罵的樣子嗎?
這是九狐僅有的尊嚴嗎?
所以他就算是中了束縛之術(shù),午夜病發(fā)也從來不讓我知曉嗎?
這是……九狐的溫柔嗎?
我舔了舔唇,忍住開始發(fā)燙的眼眶:“我說,我要看著你。被打得遍體鱗傷也好,奄奄一息也好,我都要看著,我要讓你知道,如果不變強,連僅剩的自尊都拿不回來。”
所以,變強啊,九狐。
我會……好好看著的。
“好?!本藕讌f(xi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