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毅提議讓徐海去賣藝賺錢，得到了徐海的強烈抵制。用他的話說，是老子丟不起這個人！

    二人回到如歸客棧，這里好像已成了徐毅在這個世界臨時的家一般，更是徐毅、徐海、李三等人的大本營。徐毅有時候想到，那沈夫人如此不喜歡我，要是她知道我住這里，會不會將自己掃地出門。

    如歸客棧是一座四層的樓閣，下面兩層是打尖的，而上面兩層則是住店的，徐毅就住在最頂層，徐海住在他的隔壁；而李三等人則是住在三樓，順著三間客房。李三已在大堂里等候他們多時，徐毅說過不管有沒有事情每日都必須回來向他匯報監(jiān)視的情況，如有特殊情況，也要想辦法盡快通知自己。

    李三見徐毅兩人回來，忙迎上幾步，徐毅低聲道：“到房間再說?！比缓舐氏认蛩臉亲呷?，李三和徐海則緊隨其后。

    到了房間，李三才開口說道：“徐公子，今日沈家和那張老道都在家里，哪兒也沒去，除了仆婦出去買菜之外，沈家今日就沒人出過門了，也沒人來過，沒看出有什么問題，現(xiàn)在二牛還守在那呢?！?br/>
    徐毅點頭道：“恩，那你們混進沈府去了沒有？”

    李三搖頭道：“沒有，沈家大門緊閉，若是我們貿(mào)然前去叩門，別人一問起來，多半要露陷。徐公子，說實在話，你也知道我們以前做的是什么勾當，在城南這一塊兒的名聲實在不好，當?shù)厝硕喟胧钦J識我們的，這要混進鄭府實在太難。”

    徐毅也知道李三等人的缺陷，李三天生生就一對斜眼，而趙二牛身材那真是壯得有如一頭牛，在到哪兒都引人注目，唯一正常點的就屬曲根寶了，關(guān)鍵是只要他不開口說話。這幾人用來監(jiān)視實在不算是好主意，奈何徐毅真的是無人可用，只好將就一些了。徐毅問道：“既然你沒進去，他們也沒出來，你怎么知道那老道士定在府里？”

    李三道：“后來我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踩在二牛肩膀上爬上墻頭，等了好半天，才遠遠的見了那張道士一眼。不過沈府最近確實奇怪，諾大的府邸，丫鬟小廝倒沒幾個，一片死氣沉沉的。”

    徐海原本一直坐在遠處喝茶，這時卻笑道：“李三，隔那么遠你還能看得清么？”

    李三知道徐海是在調(diào)侃自己的眼睛，不禁心頭有氣，斜著一雙眼睛怒視著他，但偏偏目光卻是看著旁邊徐毅的。

    徐毅勸道：“徐大哥，現(xiàn)在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拿別人的缺陷來開玩笑；李三，你也不要在意，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沒有別的意思，你和他接觸久了就知道了?！?br/>
    徐海也覺得自己玩笑開過了頭，訕訕笑道：“哈，李三老弟，哥哥我只是純屬好奇，我開玩笑的，你別介意。”

    既然已將話說到這份兒上，不管徐海是有意還是無心，李三也不能將徐海怎么樣，只是幽幽的道：“從我出生的時候眼睛便這樣了，我聽過的嘲笑就算沒有一千次，也絕對不會少于八百次，我不會放在心上的?！?br/>
    在苦難面前，如果命運已經(jīng)注定，你掙脫不開，抗爭不得，那就要學(xué)會習(xí)慣，李三便是這樣的人，就如面對楊大嫂的責難一樣。

    李三雖然一直活得沒心沒肺，但徐毅和徐海卻從他的話里聽出了一絲無奈，一絲落寞，還有一絲痛苦。

    如果能好好活著，誰又愿意去死？

    如果生來康健，誰又愿忍受疾病？

    也許造就他這種性格的除了他父親的死，和自己天生的病疾也有很大關(guān)系，但讓人欣慰的是，李三的本性其實并不壞。

    李三笑道：“也許你們覺得我的眼睛不太好使，大概很多人都會有這樣的想法，但你們或許不知道，我的眼睛可能比你們大多數(shù)的人眼力都要好，我能看清比你們遠幾倍的東西。我在沈府看得很清楚，那張道士在杭城名氣很大，我也是見過他的，他確實是還在沈府沒出來過?！?br/>
    徐毅自然不相信李三會騙他，但是李三的這種說法自己還是第一次聽說，在他的世界里有這樣一句話：如果上帝為你關(guān)上了一扇門，就會給你打開一扇窗。所以一個眼盲的人耳朵或者鼻子就常常比別人靈敏。但李三這算什么，是上帝給你關(guān)了門，然后在門上給你砸了一個大洞么？

    李三的說法證實了徐毅先前的猜測，又問道：“那曲根寶那邊怎樣？”

    李三道：“老二白天就在雅香樓附近轉(zhuǎn)悠，雅香樓白天可不營業(yè)，要探聽到什么消息，估計也得過了今晚才知道?！?br/>
    徐海這時又開口說道：“我說老弟，那根寶兄弟都出去一天了，要不我晚上去換他怎樣？”

    徐毅一聽這話就恨得牙癢癢，隨手將手中的杯子砸過去，徐海反手一接一扔，又將杯子還了回來。徐毅也不理他，只是對李三說道：“嗯，那就等他回來再說，你們在外面要主意安全，我說過，安全是第一位的，你們現(xiàn)在可不是混混了，而是我徐毅的兄弟。”

    李三不覺心頭一暖，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看不起他，但是徐毅沒有，李三有心想要說些什么，但不等他開口，徐毅道：“走，我們先吃飯?！?br/>
    幾人用完飯后李三又出去了，過得不久，徐毅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徐毅開門后見了來人，不覺心中一跳，忙道：“瓶兒，你怎么來了，是不是若靈出了什么事？”

    來人正是沈若靈的貼身丫鬟瓶兒，徐毅將她讓進屋，見她額頭隱隱還有汗水，想是一路跑著來的。瓶兒敲門的時候旁邊徐海也跟了出來，見了來人，又自回屋去了。

    徐毅給她倒了一杯水，瓶兒也不顧忌身份，端起來喝了，然后從肩上摘下一個包裹遞給徐毅道：“徐公子，我家小姐現(xiàn)在被人看住了，脫不開身，倒是沒什么事，這是她讓我送來的，說或許對你有用?！?br/>
    徐毅將包裹放在桌上，手心一沉，暗道：怪不得這瓶兒出這么多汗。徐毅問道：“我走后，你家小姐怎么樣，沈夫人沒為難她吧？”

    瓶兒好似對沈若靈十分衷心，嘆道：“不太好，你走后夫人去找小姐談話，我在外面還聽到了她們的爭執(zhí)聲，這次夫人好像是動了真格的，將小姐看得很緊，走到哪兒都有丫鬟跟著，更是不能出沈府大門半步?！?br/>
    徐毅沒想到這沈夫人做得如此之絕，問道：“若靈她可有什么話對我說么？”

    瓶兒道：“小姐要對徐公子說的話都放在包裹中的信里，公子打開看了便知?！?br/>
    徐毅不再多言，急忙解開包裹，只見最上面赫然是一封信，封面上寫著徐公子親啟幾個字，在信封的下面，卻是一些珠寶首飾，還有一些銀兩銀票，粗略一看，恐怕得有好幾千兩。

    徐毅指著那些金銀疑惑道：“這些是？”

    瓶兒看著包裹里的東西，驚道：“啊，這簪子是小姐最喜歡的，她平常都舍不得戴；這耳環(huán)，是夫人除夕時候送給小姐的，還有這手鐲…，這都是小姐最喜歡的?！逼績嚎粗镆粯訕拥氖罪椫閷殻瑢嵲谑遣恢涝撜f些什么。

    徐毅當然明白這是沈若靈的一番心意，里面整銀、碎銀都有，朱釵、耳環(huán)也都齊備，有的好像已用過了很長時間，有的卻還是贊新的。

    徐毅拆開信封，徐毅認得是沈若靈的字跡。稱謂寫的是徐大哥，而不是像封面上的徐公子，這表明兩人關(guān)系已是大大不同，但沈若靈倒是生怕被人看見，才前后不一。

    信里的內(nèi)容其實很簡單，只是說很感激他，為了自己勞心勞力，可是一月內(nèi)賺四萬兩銀子實在艱難，所以贈上白銀三千七百兩，然后讓徐毅將珠寶首飾去當了或者變賣了，以期能助徐毅一臂之力。后面又勸徐毅若是事不可為也不要勉強，就算自己真的被許配給王有才，那也是老天不公，自己不會屈服命運，要和他做冰山上的那一株并蒂蓮花。

    徐毅默默的讀完了信，良久不語，心想，靈兒雖然沒說，但定是將自己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拿來了，這小妞兒……

    瓶兒問道：“徐公子，天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去，你可有什么話要我?guī)Ыo小姐的么？”

    徐毅回過神來，找了紙筆，卻不知道該寫些什么，最后終于在紙上寫道：“風(fēng)雨過后，終見彩虹，嫁妝以后再給不遲，不要擔心，你的事情我以后都承包了?！弊詈笤诼淇钐幃嬌狭艘粋€大大的笑臉。

    徐毅將信紙折好，房里也沒有信封，索性就裝在沈若靈原來的信封里，只是在封面上又寫了“靈兒小心肝親啟”幾個字，徐毅想著沈若靈拿著這封信糾結(jié)氣惱的樣子，暗笑道：我看你到時候忍不忍得住不拆。

    徐毅將回信放回包裹，打上結(jié)。瓶兒疑惑道：“徐公子，你這是做什么，這可是小姐……”

    徐毅不待她說完，將包裹往她面前一推，說道：“我知道這是你家小姐的好意，不過我不能接受，對你家小姐要說的話我已經(jīng)在信中說得很明白了，你拿回去交給她便是，請她放心，我一定會贏下這個賭局的，不光是為她，也為我自己。”

    瓶兒實在是不知道徐毅在打什么啞謎，只好拿著包裹走了。

    徐毅在椅子上又坐了良久，突然站起身來，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將屋中所有東西都翻了個遍。找到的僅僅是新買的幾件換洗衣衫，還有沈若靈的一幅畫。

    徐毅將畫展開，這畫是沈若靈在青杏湖所作。徐毅看著畫上林學(xué)士的題字，自語道：“也不知道這老頭兒的字到底值不值錢，唉，改明兒拿去問問，希望不要是個騙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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