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河間王劉德向太皇太后致哀——”

    “膠東王劉瑞向太皇太后致哀——”

    “太皇太后！老祖宗！您就這么去了，臣等任人欺凌呀——”年老的親王沖過來,在靈堂前重重地叩下頭去。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請記住本站的網(wǎng)址：。又有人哭喊道：“朝廷派來的官員把我們看得如同囚犯一般哪！”

    一片哀哭聲中,有諸侯王向太皇太后砰砰叩首，血流覆面。場面突然大亂，劉徹意外之下怔在了當場。

    “肅靜！諸王節(jié)哀！”禮官出來維持秩序,短暫的寂靜后，靈堂內(nèi)重新嘈雜起來。

    “不要吵?！被屎蟀傻穆曇繇懥似饋?，她的聲音依舊是那么低低的、冷漠又鎮(zhèn)定的,全場人卻只覺得話語縈繞在耳畔，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爸T位叔王長輩，太皇太后留下了遺詔,命陛下與我在她老人家身后善待宗室,七國之亂時那些受到責罰的宗室遺屬，我們將給予大赦，七國宗室絕屬的，設法予以恢復。各位王叔，我們才是一家人，若真有臣子欺負了你們，不要疑心陛下會有所偏袒，在出京前盡管把奏折報上來，能解決的、我們一定給以解決?！?br/>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著一身素色麻衣的阿嬌，蒼白的臉，沉黑的眼睛，與總是面帶微笑的竇太后那么不同，卻又那么相似。

    內(nèi)監(jiān)不失時機地走出來，高聲宣讀竇太后遺詔：“諸王常年在外屏藩輔佐天子……”

    從靈堂出去，王太后憂慮地低聲問平陽公主：“你說，這下可怎么辦？”

    平陽公主不解其意，王太后輕嘆著：“雖說你舅舅已經(jīng)當上了丞相，可看今天阿嬌這架勢，宛然另一個太皇太后校園全能高手。老太太是已經(jīng)去了，可忠心于她的人一點不少哪……現(xiàn)在的阿嬌呀，就像是另一個竇太后，還是沒瞎眼的！”

    “母后?！捌疥柟黪久迹逼鋵嵨覀円膊皇且欢ㄒ桶婶[翻，說來說去，我們兩家不也是親戚嗎？隆慮還是姑媽的兒媳婦，是阿嬌的弟媳呢！”

    “母親?！逼疥柟鲝娦χ爸辽倬司艘呀?jīng)是丞相了，不是嗎？等到他門生故舊遍天下的時候，誰又還能奈何得了王家呢？”

    “說的是，現(xiàn)在更惱人的是匈奴和親人選?！蓖跆髧@了口氣，“聽說……匈奴人已經(jīng)等得不耐煩了?！?br/>
    次日朝堂上，劉徹和大臣們討論的也是匈奴和親之事，劉徹揚聲宣告：“朕和匈奴人開戰(zhàn)的日子不遠了！”

    “不可、不可呀陛下。”數(shù)位老臣走出，跪地勸諫，“陛下的抱負臣等也理解，可如今還不到開仗的時候！”

    “總是說不到時候、不到時候！”劉徹在椒房殿大發(fā)脾氣，“他們倒說說，要朕等多久！以前呂后被匈奴人侮辱，他們說不到時候，只能忍讓；父皇想要進攻匈奴，他們就說不到時候，必須和親……朕看透他們了，他們就是想把這些事情拖到下一代、再下一代！”

    阿嬌素手輕拂，淙淙琴聲如同泉水一樣滌過整座宮殿，她的神情姿態(tài)、乃至琴聲心境仿佛都不帶一點殺機，那么的平和沉靜。

    “陛下想說什么？”

    “現(xiàn)在只有一個問題?！眲匾е勒f，“到底是和親、還是出戰(zhàn)？若是出戰(zhàn)，朕也明白時機未到，然而和親……朕不甘心！”

    “其實還有第三條路。”阿嬌放下琴弦，文雅地擦了擦手，她的手指是素白的，看上去最適宜調(diào)香、撫琴、作畫、養(yǎng)花?！拔铱梢蕴姹菹陆鉀Q這個難題，殺了匈奴如今的單于伊稚斜，只要首領一死，匈奴必定陷入內(nèi)亂。大漢與匈奴的爭斗自然可以暫緩?！?br/>
    劉徹呼吸一滯，仿佛一瞬間被這樣的設想誘惑到無法呼吸，他遲疑地開口：“你……你有把握？”

    劉徹只覺得心中砰地一跳，接著又問道：“你會有危險？會不會死在那里？”

    “……會。”以強力干擾游戲進程，很明顯會被系統(tǒng)扣分，九成九會被拖出這個世界。就像玩家用修改器改得太過分，游戲會崩盤一樣。

    “不值得。”劉徹下了結論，“這是男人的事情，阿嬌你不要逞能?！?br/>
    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阿嬌皺眉：“出了什么事？”

    綠珠入內(nèi)回稟道：“回娘娘話，王太后派人來帶走德容，她說寧可一頭撞死，也絕不出這椒房殿的門！”

    劉徹和阿嬌方才走出去，就見德容滿頭黑發(fā)傾瀉，腳上穿一雙家常的繡花鞋兒，衣襟散亂，匆匆促促奔過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們來剝奴婢的衣裳，非要讓奴婢換上公主裝束去見太后！”

    身后幾個年長女官追了上來，劉徹大怒：“光天化日之下在椒房殿當眾抓人，你們成何體統(tǒng)！”

    女官們跪下了，領頭的那個左右看看，低聲稟告：“陛下，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要帶德容過去妝扮起來，準備和親我叫布里茨全文閱讀。”

    “誰敢？”阿嬌清喝一聲，“德容是我的人，誰也別想叫她邁出椒房殿的門檻！”

    “皇后娘娘，這是國家大事，太后娘娘已經(jīng)下了命令，若帶不回德容，那我們就得死！”女官一咬牙，“還請皇后娘娘顧惜！”她奮不顧身地過來扯德容。

    忽聞箭鏃破空之聲，領頭女官慘呼一聲，捂住手臂：“啊——”只見小小一枝銀箭插在她臂上，鮮血慢慢滲出。

    幾人驚異回頭，看見不遠處的長廊下，霍去病將金弓擲在地上。

    他童稚的聲音清亮地響起來：“沒有人能對皇后無禮！”

    劉徹和阿嬌一起趕去長樂宮，太后是這么解釋的：“德容這丫頭是最適合的人選。不該她犧牲？那阿嬌你說，誰該犧牲？哪家閨女是一定要被送往匈奴的？難道你沒聽說過，他們那里的男人吃喝住睡都在馬上，他們吃飯都不加調(diào)料？”

    “我聽說過。”阿嬌冷冷回答，“他們外貌和中原人不同，體格粗矮、胳膊很長、頭很大，腿卻短，他們穿一件衣服直到衣服腐爛在身上。他們幾乎沒有開化?！?br/>
    王太后看著她，阿嬌下了結論：“這次和親注定徒勞無功，倒不如不應。”

    王太后駭笑：“朝上的臣子們可不會答應！皇后，你出去問問，天下的百姓愿意開戰(zhàn)么？沒有人能擔得起破壞邦交的罪責！”

    劉徹左右看看，王娡說的確實是實情，但再看看阿嬌帶著寒意的眼睛：這位可是連匈奴單于都敢于刺殺的人物。他咳嗽了一聲：“母后，你在宗室總另行選一名女子封作公主便罷了，何必一定要動太皇太后留下來的人？阿嬌，你先帶著去病回去罷。”

    見阿嬌離開，王娡詫異地看向尊貴的帝王：“徹兒，你為何對阿嬌如此忍讓？現(xiàn)在你是皇帝了，不受任何人轄制，何苦還如此低聲下氣地討好她呢？”

    “朕沒有。”劉徹不耐煩地說，“母后，今天這樣的事情，朕不希望再在后宮中看到，還有，舅舅在朝中買官賣官，手也不要伸得太長了！”

    王娡震驚，看著帝王玄黑色的袍服，她忽而醒悟：這不是一種討好，而是男人對心愛女子的縱容。原來……原來，帝心竟然在阿嬌那邊。

    她站起來，看著窗外熔熔的金色陽光，長長嘆了口氣。

    一直苦熬著，自以為能有揚眉吐氣的一天，卻沒想到，其實選擇的生存姿態(tài)會永遠保持，不再更改。

    昭陽殿前，衛(wèi)子夫正在苦苦跪著。

    “太后娘娘命本夫人代為掌管東宮事宜，衛(wèi)長公主在后宮大肆喧嘩，驚擾了太后娘娘，你身為其母，如今代她受罰，可有怨言？”劉陵慢條斯理地問。

    “妾并無怨言?！毙l(wèi)子夫低聲說。

    “那好，再加上你管教不力的罪過，共罰你在昭陽殿門前跪上兩個時辰。”劉陵嬌柔一笑，“衛(wèi)子夫，這母親二字，可不容易擔待呢。”

    眼看著她走了，衛(wèi)子夫靜默地垂首，感覺太陽烤得脊背上冒出汗來，一陣風吹過，更是遍體透涼。這樣子乍暖還寒的時候，確實是最不利人身體調(diào)養(yǎng)的。

    新進的妃嬪在悄悄議論：“陵夫人怎么就這么喜歡找衛(wèi)夫人的茬兒？”

    “聽說呀，陵夫人以前有過一個孩子，但是被還是美人的衛(wèi)夫人給沖撞，結果就沒了忠犬|推倒攻略。一直到現(xiàn)在都沒懷上孩子。”有知道多些的悄聲指點后輩，“而衛(wèi)夫人又是如今后宮中唯一有生育的嬪妃，誰不把她當眼中釘肉中刺呢？罔論和她有仇的陵夫人了。但衛(wèi)夫人有皇后娘娘撐腰，自然穩(wěn)若磐石?！?br/>
    “可陵夫人背后有太后娘娘……聽說，金俗夫人的女兒，已經(jīng)定給了淮南王的孫子呢！”

    “是呀，兩家結親了。”年長妃嬪頗為感慨，“陵夫人有寵愛，衛(wèi)夫人有孩子，這兩人的爭端也不是一時半刻能了結的，如今端看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誰能占得上風！”

    長公主再次進宮看阿嬌的時候，帶來了二兒媳隆慮公主。

    “給皇后請安。”和阿嬌多年相處、又是一同長大，隆慮和其他皇家公主一樣，早已習慣了阿嬌的冷臉，“阿嬌，上次見你還是太皇太后靈前，也沒顧得上和你說幾句話，今天可算見著你啦！”

    “嗯?！卑蓽匮乓恍Γ吧┳幽憬湛珊?？二哥怎么樣？”

    “都好?！甭]公主笑著，嘰嘰喳喳說起小女兒的事情來。

    兩人敘過一輪舊，趁著長公主暫時不在，隆慮公主打開禮盒，取出一塊光滑溫潤的玉璧：“阿嬌，這是母后托我轉贈你的。她說她近日心緒不佳，有些地方是做的欠妥，望你海涵。”

    “是么……”阿嬌若有所思，轉眼笑了，“其實我和太后本為婆媳，有什么事情不能當面直說？還要托嫂子你來居中轉圜。”

    “那……”隆慮公主試探地看向阿嬌。

    “嫂子不必憂心，我怎會記恨太后呢？”阿嬌輕笑，收下那方玉璧，轉而把話題引向別處，逗得隆慮公主不時咯咯笑。送走完成任務、心滿意足的隆慮公主，阿嬌叫來綠珠：“傳我旨意，陵夫人在后宮中擅動刑罰，擾得人心不安，著禁足一月?！?br/>
    綠珠垂首而去，霍去病走過來，乖巧地靠在阿嬌懷里，臉正貼在阿嬌胸前。阿嬌有些不適應，想推開他，結果他犯了擰，蹭來蹭去的就是不走。

    “真是個倔脾氣孩子，不愧是霍去病?！卑尚α似饋恚爸澜裉爝@件事情說明了什么嗎？尾大不掉。我實際上是主戰(zhàn)派，但就因為如今身為我手下骨干力量的宗室貴戚們都是主和派，我也不得不在表面上掛起主和派的牌子。就像指揮一輛重車一樣，在最開始的時候不好使力，你可能反而會被車拉得團團轉?！?br/>
    “竇家、宗室，仗著在太皇太后跟前的面子，既不聽我的指揮，更不服從朝廷命令，確實該收拾了。”

    “師父，去病幫你收拾他們，打走所有的敵人。”霍去病貼著她柔軟的臉頰，脆生生道。

    “好孩子?！卑晌⑿Γ昂⒆有〉臅r候都這么可愛，等長大了就飛走了?！?br/>
    “我不會飛走的！我一輩子陪著師父，我嫁給師父。”霍去病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抿著嘴說。

    阿嬌撲哧笑了：“胡說什么？難道要我收你做面首？這真是……”

    霍去病聽不懂，鬧騰起來：“就要就要！”

    “你怎么這么膩歪？而且長得這么像女孩子？”阿嬌懷疑地對著他的臉看，“我不會把你養(yǎng)殘了吧？”

    雖然還是聽不懂，但霍去病很顯然知道阿嬌在說他壞話，他生了氣，撲上去一口叼住阿嬌的指尖，小奶牙也不用力，只是廝磨地啃咬，阿嬌雙手十分敏感，給他逗得不住笑。

    就這樣過了幾天，終于傳來消息：朝廷派去和親的公主被匈奴人指認出來是假公主，當眾給燒死了。匈奴進攻代郡，進行屠城，朝上朝下一片激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