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歇很久了,空氣中依舊帶著雨后特有的濕潤,路旁樹木的葉尖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在猶豫很久之后朝樹下雜草間掛滿水滴的蛛網(wǎng)墜落,看來草木們要甩干身上的濕意還要許多時間。
但熱心的李木表示愿意幫他們的忙,手持昨天撿的木棍,一路走一路打殺,不僅斬下草寇頭顱,還順便幫忙打落水珠,低頭“除草”久了,甚至連高高掛著的樹葉都不放過,時不時手賤要打幾棍子,導(dǎo)致局部又下一場雨,雨珠飛濺。
走在李木旁邊的筱花當(dāng)然又免不了被殃及池魚,他們此行本就是因為筱花唯一的一套衣服被弄臟了,要去附近集市重新買一套,好不容易才干了,又被打濕,筱花怎么能容忍得了?“李木!你偷襲我是吧?”筱花更是干脆,直接拔草,拿草當(dāng)武器,用力甩動,潑灑出無數(shù)水珠。
李木機靈著呢,見勢不妙就往旁邊一跳,“嘿嘿,沒打著,沒打著,哎呀!”得意不就忘形了?被筱花偷襲中了。而筱花猶覺剛才水珠才少,這報復(fù)不對等,再拔一株草準(zhǔn)備襲擊,倆人又笑著在路上打鬧起來。
李木和筱花笑得正歡,前方山后忽然傳來歌聲,唱的是首不知名的韻調(diào):“巍巍青山千古守,悠悠白云萬里游;青山白云一朝逢,青山為云白了頭……”歌聲在靠近,應(yīng)該是唱歌的人沿著道路迎面走來。
李木和筱花相當(dāng)默契,兩人同時
一激靈,李木還做賊心虛地把木棍兒扔到草叢中,站在原地裝作如無其事地四處張望。
歌聲源頭很快就繞過山頭,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
是兩位姑娘,兩位衣著樸素,除卻一發(fā)釵束發(fā),別無其他裝飾卻仍然難掩自身美麗的姑娘,恍若兩朵藏在雜草叢中,雜亂也不能遮掩其色的鮮花。
兩位姑娘一前一后,走在前頭的姑娘唱的歌,后頭的姑娘背著一個長條的方匣,她們幾步就來到李木和筱花身前不遠(yuǎn)處站定,“兩位站在這里是有什么事嗎?”
失算了,倆人光顧著差點兒被人撞破的尷尬,恢復(fù)正經(jīng)后忘了繼續(xù)趕路了,傻呆呆地站在原地被以為是堵路的了。
這時候就體現(xiàn)出李木長期經(jīng)歷尷尬后打磨出來的應(yīng)變能力了,“無事,只是姑娘的歌聲實在引人入勝,我倆不由駐足聆聽,一時入了迷,擋著兩位姑娘的去路了,實在是不好意思?!?br/>
對面?zhèn)z姑娘還沒有什么反應(yīng),筱花卻是在一旁飽含深意地看了李木一眼,李木被看得心尖兒打了個顫。
“公子謬贊了,我不過是在視力受限的情況下,對聲音更加敏銳些罷了,算不得有多好?!背璧墓媚锖苤t虛,微笑著推辭贊美。
李木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當(dāng)先那個姑娘眼睛的異常,不僅雙目緊閉,還稍微向下凹陷,只是出于禮貌不敢多問,不成想對方不僅行走無礙,還并不介意提起自身的痛處。
人家
不介意,不代表李木就可以說,李木把那些不禮貌的話題壓下去,繼續(xù)稱贊道:“哪知原來姑娘不僅歌聲美,還十分謙虛,就因為姑娘的歌聲,我剛剛可是因為你的歌聲發(fā)覺這周遭尋常的景色也變得多嬌,這等天籟,怎么能說沒多好呢?”
咱就說嘛,什么事情都有一個過程,李木怎么可能瞬間從沒腦子模式切換到正常人思維,聽聽這肉麻的夸獎,是有腦子的時候能說得出來的嗎?筱花都一臉震驚地看著李木了。
幸虧人家姑娘是明事理的,依舊保持著風(fēng)雅風(fēng)度,微笑著搖搖頭:“那算不得什么天籟,頂多也就是人賴罷了?!?br/>
有人脾氣好,就有人脾氣沒那么好,后面那名背長條匣子的姑娘實在忍不了李木這種口花花的浪子行為,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柕溃骸肮尤绱耸①澪壹抑魅说母杪?,不知是想再聽一曲,還是另有他事?我們還急著趕路?!?br/>
李木總算是意識到自己不對了,趕緊解釋道:“哦,我就是聽姑娘唱歌很好聽,想認(rèn)識一下。”
李木說完,場面安靜了一會兒,一條路上迎面相對的四人誰也沒動,最后還是筱花拱手出言:“在下宗門弟子,筱花?!崩钅具@才想起,自己應(yīng)該自報家門來著,趕緊接在筱花后面說道:“雜口,李木?!?br/>
說宗門弟子就是在宗門中修行,還未出任務(wù)、走江湖的子弟,沒有江湖名號,而李木因為筱花沒
報名號,他也沒報。
“雜口,桐蕪。”桐姑娘便是唱歌的那位,由于李木他們還沒有表現(xiàn)出太過明顯的惡意,她的回答沒有摻雜其他情緒,并且同樣沒有報出名號。
“琴僮,雫緹卡?!彪~姑娘隨即也報出了身份和名字,恰好也不用報江湖名號。
本來雙方報完名號,再相互寒暄幾句,就此別過,以后再無瓜葛是最好的發(fā)展,結(jié)果不知道李木是哪根筋搭錯了還是怎的,聽完雫緹卡的自我介紹,脫口而出問了一句:“原來背的是琴嗎?我一直以為琴僮是雙手抱琴的,沒想到是用背?!?br/>
還不等李木后悔自己的發(fā)言,筱花先后悔沒有拉住李木了,氣得直接抬腳踩了他一腳。
疼痛最能讓人清醒,更何況李木的腦子終于追上自己的嘴了,急忙準(zhǔn)備道歉,沒想到桐姑娘相當(dāng)寬宏大量,替雫緹卡微笑回答道:“抱著太累了,背著輕松點兒,要彈琴的時候再抱出來。想要看看嗎?”
筱花這次學(xué)聰明了,不給李木說話的機會,搶先說道:“不用麻煩了,兩位還要趕路呢,這荒郊野外的也不方便。還不知道兩位打算去哪兒呢。”這是真怕李木點頭說好啊。
“我們這是去海邊聽潮。你們呢?”桐姑娘從容地回答筱花,對話總算是回到了正軌上。
“去附近集市買些東西?!斌慊◤氐捉庸芰藢υ挘斑@里距海邊還有些距離,兩位尚需一段時間,而我們
的事不甚要緊,悠閑得很,就不耽誤你們了,下次有緣碰到再敘。”
筱花直接來個快刀斬亂麻,而對方也同意這個方案,“也好,那江湖再見。”
“江湖再見!”雙方各自行了一禮,李木和筱花讓開道路,之后雙方繼續(xù)前進(jìn),各自走各自的道路。
看得出桐蕪和雫緹卡確實著急趕路,與李木他們分開沒多久就消失在了路上,李木回首望去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還看,還看?”筱花在旁邊氣著了,“就你這張嘴,還說沒在路上騙小姑娘?你浪子的稱呼,怕是調(diào)戲小姑娘得來的吧?”
李木腦門上肉眼可見地冒汗了,但依然還是要保持風(fēng)輕云淡的表情,“哪有?我之前不是沒有回過神來嘛,跟在唐黃旁邊耳濡目染的,不小心把他的話給說出來了。”兄弟嘛,就是拿來背鍋的。
“而且我就是覺得有些奇怪,我還以為雫緹卡姑娘是給桐蕪姑娘引路的呢,沒想到是她自己走,還看起來與常人無異。”這種話題糾纏不得,李木趕快牽出另一個話頭。
“哼,”筱花對于李木這種態(tài)度相當(dāng)不滿,“人家可是江湖上響當(dāng)當(dāng)?shù)摹渲袂佟?,不論名聲還是實力都和你不相上下,哪會輕易被眼盲所困???”
“!”李木面露震驚,“原來她就是翠竹琴!今天才知道她的名字,早知道我就該請她彈奏一曲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贝渲袂俚拿?,
李木略有耳聞,據(jù)說她的對手都是在陶醉中死去,死后亦是面帶微笑,號稱一曲聽聞,再無遺憾。
“呵,就你這浪子作態(tài),不知道聽完后還能不能醒得過來?!斌慊犕旰笾苯永涑盁嶂S。
李木也不是什么賢人雅士,對音樂沒有太大追求,沒聽著就沒聽著吧,立馬就把這事兒拋到腦后,然后扭扭捏捏地向筱花問道:“那啥,我能不能回去一趟?!碧崆皢栆痪涫桥麦慊ㄕ`會,以為他要去追趕翠竹琴她們,不說明白是現(xiàn)在知羞了。
“還對你那根兒木棍戀戀不忘呢?”筱花一言就道破了李木所求,李木的木棍兒還呆在之前的草叢里呢。
“嗯!”李木眼巴巴地看著筱花。“那棍兒太完美了。”
筱花哭笑不得,“隨你。”
李木轉(zhuǎn)身就回到扔木棍兒的地方,筱花也跟了上來。
“哎呀,打濕了。”李木語氣中充滿了遺憾。就這么扔進(jìn)雨后草叢里,不濕才怪,看來木棍兒不再完美了。
李木感受著手上濕噠噠的觸感,無奈地嘆口氣:“唉,算了,讓它就留在這兒吧。”李木本想扔回草叢里,轉(zhuǎn)念一想,又給掛在了樹上,“看以后是哪個勇士會擁有它!”
筱花看得哈哈大笑:“你還真是跟小孩兒一樣啊!”
李木不服氣:“你之前還不是和我一樣!”
“怎么?不可以???”
“可以,可以。”
孩子氣的爭執(zhí)到此為止,對話暫時停歇,環(huán)境安靜了下
來,這時兩人又不約而同地想起打鬧時“差點兒”被翠竹琴撞破的慌張,默契地笑了起來。
“海邊聽潮,潮水用聽,感覺好有意思哦,要不我們?nèi)ズ_呁嫱姘?。”開心的筱花終于有了些童真童趣,李木哪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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