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結(jié)拜完畢。燕京從懷里神神秘秘拿出一樣?xùn)|西，遞給程靈慧道：“三哥，你看這是什么東西？”

    程靈慧接過一看，竟是一本賬冊?；ㄈ鐭煱天`慧的胳膊看了一眼道：“這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喜歡，我這里多的是?！?br/>
    燕京道：“你不知道，為了這本賬冊，我可是費了好大功夫。你們知道那王財主的哥哥是什么人？”

    沈聰面無表情道：“某南巡撫范修的大管家?！?br/>
    燕京道：“這剛剛發(fā)了大水，王財主不在自己家待著。巴巴的跑到南都去見自己大哥?；貋淼臅r候什么都沒帶，就帶回來這么一個賬本兒，還大動干戈的找鏢局護送。你說奇怪不奇怪？”

    花娘道：“這有什么奇怪。外面亂糟糟的，他怕自己個兒被人搶了唄?！?br/>
    程靈慧打開帳本，借著昏黃的燈光粗略看了看。她雖然有些見識，可一直是跑單幫，根本不需要賬本兒。就算這賬本兒真有玄機，她也看不出個子丑寅卯。當(dāng)下道：“不怕你們笑話，俺看不懂?！?br/>
    趙橋道：“給我看看?！?br/>
    程靈慧把賬本遞過去。趙橋雖然是武林世家出身，可家里很是有些產(chǎn)業(yè)。尋常的賬本還是看得明白的。他翻了兩頁道：“看上去就是普通的賬簿?！?br/>
    燕京不死心道：“怎么可能，我可是費了好些功夫才拿出來的?，F(xiàn)在王財主那些人估計還在外面找呢。一個普通賬本值得他這樣大動干戈？”

    趙橋凝眉不說話。

    花如煙道：“是不是你還偷了別的東西？”

    燕京舉起雙手道：“我對天發(fā)誓，這次絕對沒有。”

    鄧苦道：“那可蹊蹺了。”

    幾個人一起望向凝眉不語的趙橋。趙橋道：“我倒知道一個工于此道的人?！?br/>
    “誰？”說話的是不茍言笑的沈聰。

    “洛河口，陸公美。”趙橋說完，程靈慧向鄧苦幾人望去。鄧苦幾人也是左右觀望，顯然都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趙橋望向程靈慧：“沈聰和鄧苦沒聽說過此人不奇怪。此人并非我們同道中人。三哥也不知道，可就稀奇了?！?br/>
    “怎么說？”程靈慧有些摸不著頭腦。

    趙橋說道：“此人雖然只是洛河口的九品同知，可他年輕的時候可是大大的有名。曾中過金榜探花，有燕趙才子之稱?！彼闯天`慧還是一頭霧水的樣子，接著說道：“這人就是你們開州人氏?！?br/>
    程靈慧更糊涂了，她一個跑單幫的小老百姓，就算偶爾聽說過一兩個有才學(xué)的人，也是過耳就忘。再說，開州大了去了，哪能就知道了?

    趙橋望著程靈慧的目光漸冷：“陸曉曉你總該聽說過？”

    程靈慧搖頭。

    “你到底是誰？”趙橋語氣一沉。

    程靈慧下意識后退。涼亭狹小一下子撞到柱子上：“你這話什么意思？”

    趙橋一步逼近：“別以為我們身在江湖就是什么也不知道。你說你是常繼文，竟然不知道杜陸曉曉是誰，豈不是好笑？那陸廷翰你就更不知道了吧？”

    程靈慧天生屬死鴨子的，除非面對自己在意的人，要不然一向嘴硬的很。毫不示弱道：“你說得不明不白，俺怎么知道你說得是誰？那陸廷翰干什么的？”

    “老三，你的官怎么考上的？”鄧苦目中暗芒閃爍，顯然也起了疑心。

    這可玩大發(fā)了。單看燕京的身手，就知道這幾人都不是泛泛之輩。一個不慎，也不用群起發(fā)難，倆人就足以讓程靈慧脫不了身。

    也不能怪幾人不講江湖道義，剛磕完頭香還沒燒完就翻臉，實在是程靈慧謊報身份，不義在前。有道是，你不仁休怪我不義。程靈慧真要倒了霉，也沒處說去。

    她的后背已經(jīng)潮濕一片：“和考官有什么關(guān)系？”

    “陸廷翰做過東閣大學(xué)士，現(xiàn)如今是紫金山書院的大祭酒。你身為讀書人，連他都不知道，豈不好笑？”

    程靈慧腦子里轟得一聲：“原來是他?！辈挥上肫鹪谂Ｆ吣抢镉龅降那Ы鹦〗恪２恢挥X和常繼文分開都半年多了，也不知他們成親沒有。

    花如煙道：“怎么，三哥想起來了？”

    程靈慧點頭：“說起來，俺和他還有些淵源?！币妿兹硕纪约海坏糜财痤^皮把如何遇見陸廷翰的女兒簡短說了一遍。其中當(dāng)然隱去了和牛七拜把子的事，和跟陸曉曉做戲的事。

    “這么說，一箭射死過山彪的是你？”趙橋還有些猶疑。

    程靈慧點頭。

    “給，讓俺們開開眼?！鄙蚵敳恢螘r取來了一副弓箭。

    程靈慧接過，問道：“射什么？”

    鄧苦道：“這個。”話音未落，單手一揚，一件事物脫手而出。程靈慧開弓搭箭，‘嗖’的一聲正中那件事物。只聽一聲輕響，那物炸開。一股淡淡的幽香隨風(fēng)而來。程靈慧當(dāng)即屏吸息氣。廳中眾人也是紛紛遠遠散開。

    花如煙捂著鼻子道：“鄧苦，你又弄了什么？”

    鄧苦笑道：“放心吧，沒事?！?br/>
    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紛紛走回亭子。鄧苦接著說道：“就是你家老鴇子前些日子讓俺給配得一些助興藥粉?！闭f完笑吟吟望著幾人。

    程靈慧一個踉蹌，差點沒一頭栽倒。這特么也太下流了。

    沈聰大叫一聲，向鄧苦撲來。鄧苦將身一縱，一手扒住亭檐兒，翻身就上了亭子頂上。笑道：“沈兄，你可別動怒。這玩意兒越生氣起效越快?！?br/>
    花如煙已經(jīng)臉色緋紅，扶著柱子直喘氣。兩眼直勾勾望著程靈慧，目中似乎要滴出水來。趙橋和燕京已經(jīng)各自盤膝打坐。程靈慧雖然沒見過，但是聽五爺說過，精通內(nèi)家功夫的人可以把體內(nèi)的毒逼出來。

    “三哥……”花如煙的聲音嬌軟，聽在程靈慧耳朵里，令她不由打了個寒顫。

    “我站不住了?！被ㄈ鐭熋滥恐胁ü鉃囦伲骸澳憧旆鑫乙话?。”

    此時要是換了尋常男子，怕不是樂顛顛兒跑過‘扶’她一把?？沙天`慧是女子，而且是良家女子，本能的抗拒這種下作的事情。說道：“你快些坐下，學(xué)趙橋和燕京的樣子，把毒逼出來?！?br/>
    花如煙身體軟的像沒骨頭，攀著柱子氣喘吁吁道：“鄧苦的藥哪是那么容易逼出來的？他們也是白費功夫罷了。你快來扶我，我真的……嗯……”說著身體軟軟向下倒去，嗓子里發(fā)出一聲咕噥的聲音。

    旁邊兒的燕京忽然站起身，足尖一點，一個鷂子翻身倒飛出亭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趙橋臉色緋紅，額頭上已經(jīng)滲出了豆大的汗珠兒。沈聰仍在追逐鄧苦。鄧苦嘻嘻哈哈的完全沒把幾個人的狀況放在心上。

    忽然‘撲通’一聲。程靈慧循聲望去，沈聰大約是藥性發(fā)作，摔進了花叢中。鄧苦彈身回了小亭，一眼望見程靈慧，詫異道：“你怎么沒事？”

    程靈慧這才想起，自己也嗅到了那香粉?？伤娴靡稽c兒感覺都沒有。

    鄧苦忽然伸手去叼程靈慧的手腕。程靈慧怎能讓他得逞，手腕一翻，一掌橫切過去。

    鄧苦顯然也是內(nèi)家高手，步伐輕盈，身手靈活。程靈慧練得是外家功夫，縱然敏捷，輕盈上總是輸很多。但她勝在年輕，這半年被蘇同關(guān)在皇宮里又是每日勤奮練功，輕松和鄧苦打個平手。

    兩人纏斗了半響，不分勝負(fù)。鄧苦一掌襲來，程靈慧也不示弱，推掌相迎。兩掌相撞，程靈慧才發(fā)覺自己錯了。這樣硬碰硬，明顯內(nèi)家高手占優(yōu)勢。程靈慧一下子被鄧苦的掌力震開，一連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站住。正停在倒在地上的花如煙面前。

    花如煙如同久渴的人看見了水源，雙臂一圈就將程靈慧的腿抱住。將整個胸膛都貼了上去，在程靈慧身上廝磨。口中無意識喚道：“三哥，好哥哥……”

    鄧苦黑紅的臉膛忽然一片煞白，不可置信的望了望程靈慧，又望了望花如煙，顫聲道：“花娘，你看清楚你抱的是哪個?！?br/>
    花如煙癡癡的笑：“三哥啊，是三哥。三哥，抱我……我好難受……”

    鄧苦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忽然轉(zhuǎn)身奔了出去。

    程靈慧叫道：“別走啊，這……怎么辦？”

    鄧苦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兒跌倒。頭也不回，悶悶道：“她選擇了你，就是你的。”

    程靈慧腦袋嗡的一下，一個陸曉曉已經(jīng)讓自己不得不退了。再來一個花如煙，哪里去找兩個常繼文去？

    “解藥呢？拿解藥來?！?br/>
    鄧苦轉(zhuǎn)身，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沒有。這種藥不會傷害身子。而且藥效不長，扛過去就沒事了?！?br/>
    程靈慧低頭看了看花如煙，一掌將她擊暈。俯身將她抱起，放到亭子里的長凳上，轉(zhuǎn)向鄧苦道：“你可真缺德?！?br/>
    鄧苦苦笑：“你不明白?！闭f完走到花叢里，去看沈聰。

    不一會兒，燕京不知從哪個角落鉆了出來。沖著鄧苦后腦勺就是一拳。鄧苦閃身躲開：“五弟息怒，息怒，俺和大伙兒鬧著玩兒的?！?br/>
    燕京啐了一口：“哪天老子睡了你老婆你就不鬧著玩兒了?！边@話，程靈慧聽著很耳熟，只是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

    鄧苦笑道：“這輩子你恐怕都沒啥想頭了，俺老婆還不知道在哪個丈母娘肚子里呢?！?br/>
    沈聰?shù)乃幮砸策^去了，寒著臉站在一邊兒不說話。白如紙的臉在黑夜里越發(fā)慘白。

    花如煙也悠悠醒轉(zhuǎn)，因為被程靈慧打暈，她的目光還有些呆滯。楞楞望著程靈慧，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一張俏臉?biāo)查g青白一片，美目中泛出淚花。沖鄧苦一跺腳：“姓鄧的，你害死我了?！鳖^也不回的哭著沖了出去。

    趙橋撣了撣衣袍上莫須有的灰塵：“鄧?yán)隙?，你今天過份了?！?br/>
    鄧苦笑道：“俺知道錯了，以后再也不會了。”

    趙橋向程靈慧道：“天都快亮了。這里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到沈聰家里再說這賬本兒的事怎么樣？”

    程靈慧道：“好。不過俺出來一夜了，恐怕留在店里的隨從著急?？傄ジ嬖V他一聲?！?br/>
    趙橋道：“這有什么，讓人去通知一聲就是?！?br/>
    燕京道：“我認(rèn)得那小書童，我去吧?！?br/>
    趙橋道：“那你小心些，王老財可還在外面抓你?！?br/>
    燕京道：“放心，鏢局的人只管護送他，不管幫他抓人。就王老財那些家丁下人狗腿子，我還不放在眼里?！闭f完，身子一掠，像一只鳥兒無聲無息消失在墻頭兒外。

    但凡習(xí)武之人，沒有見了精妙的功夫不羨慕的。程靈慧自然多看了兩眼。

    趙橋道：“你大概不知道吧。金翅燕子以輕功見長。飛檐走壁那是他看家的本事?！?br/>
    沈聰本來就不大言語，鄧苦現(xiàn)在好像也沒什么說話的心思。他們對這里的十分熟悉。引著程靈慧從后門出了燕語樓。

    后門兒外是一條幽深的小巷，小巷口早已停著一輛馬車。馬車上圍著青色的錦緞，在程靈慧看來已經(jīng)是十分奢華了。趕車的是一個老漢，須發(fā)都花白了，穿戴也很整齊?？匆娳w橋，躬身行禮：“大公子。”

    趙橋點了點頭，算是回應(yīng)。向程靈慧道：“委屈三哥和我同乘一車。”

    程靈慧客氣道：“不勝榮幸?！闭f實話，除了坐過一回蘇同的車輦，程靈慧再沒坐過這么好的車。

    鄧苦道：“那俺和沈兄就先走一步了?！闭f完兩人轉(zhuǎn)進另一條小巷不見了。

    程靈慧跟著趙橋上了車。車?yán)锏牡胤讲皇呛艽蟆Ｗ噬箱佒\緞褥子，很是柔軟舒適。一角還放著幾卷竹牘。自有了紙張以來，這種竹牘已經(jīng)很少人看了，沒想到一個江湖人卻隨身帶著這樣笨重的書籍。

    趙橋拿起一卷道：“這是我偶然發(fā)現(xiàn)的，就買來放在車上了。還沒來得及拿回家，讓常兄見笑了。”

    程靈慧接過，那竹牘上刻得竟然都是上古篆書。篆書是漢字的一種，有些接近象形文字，又自成體統(tǒng)。有大篆，小篆、梅花篆等，筆者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一般人不認(rèn)識。在讀書人很少的古時候，認(rèn)識的人就更少。

    好在林伯年出自家學(xué)淵源的世族大家。身為他僅有的兩個女學(xué)生之一，程靈慧沒讀書就先學(xué)的寫字。各種篆書認(rèn)識個八九不離十。

    盡管如此，這卷古篆看起來也有些艱澀。

    趙橋見她看得認(rèn)真，問道：“常兄認(rèn)得這上面的字嗎？”

    程靈慧點頭：“尚可。這是古篆，又叫青銅文。商周時候用得多?！?br/>
    趙橋道：“常兄真是博學(xué)，趙橋佩服?！?br/>
    程靈慧將竹牘還給他道：“博學(xué)二字不敢當(dāng)，俺連學(xué)問的皮毛都沒學(xué)到呢?！?br/>
    趙橋說道：“不知三哥師承哪位大儒？”

    程靈慧道：“家?guī)熜樟郑M伯年。”

    “文華閣大學(xué)士林伯年？”趙橋目露喜色：“此人驚才絕艷，也難怪三哥如此博學(xué)多才。三哥，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應(yīng)允。”

    程靈慧不明所以。

    趙橋道：“不瞞三哥，早就聽說林大學(xué)士精通各種古文，字篆，有心請教可惜身在江湖，總不得機緣。等賑災(zāi)事事了，還望三哥成全小弟這一點向?qū)W之心。容小弟討教一二?！?br/>
    程靈慧笑道：“這有什么不可以的?！?br/>
    說著話，已經(jīng)到了沈聰?shù)拈T口。(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