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團發(fā)酵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只要把酵母或者含有酵母的老面和新的面粉混合攪拌揉好,再等上數(shù)個鐘頭,面也就發(fā)好了。再往里面加入食用堿中和酸味,就成了我們一般常吃的堿饅頭的面料。如果不加堿,那做成的就是酸饅頭了。
面粉的主要成分是淀粉,淀粉經(jīng)過發(fā)酵,分解為葡萄糖。葡萄糖再次發(fā)酵分解,在不同的環(huán)境下可能生成乙醇和二氧化碳,也可能生成乳酸等有機酸。雖說吃起來有酸味,但和搜了發(fā)酸的不同,還是可以食用,并不會對身體造成什么傷害……嗯,吃多了話會胃酸。
綜上所述,想要做饅頭,需要酵母和堿,如果吃酸饅頭,那只需要酵母就可以啦。多么簡單的事情啊,為什么當初自己就沒有想到呢。面疙瘩湯天天吃月月吃,都快吃得人也變成面疙瘩啦!就算以前對食物并不挑剔,但再好吃的東西,每天都吃也會吃膩的呀。為什么會這個樣子呢,為什么會想不到做饅頭這么簡單的事情呢?
因為他沒有酵母,也沒有堿。
現(xiàn)在想要在這個異世界搞出饅頭來,哪怕是個酸饅頭,他也要先做酵母。
那么酵母從哪里來呢?原來在地球,世界上第一個含有酵母的老面是怎么出現(xiàn)的呢,那就讓我們走近科學,一起來探究其中的奧秘吧。
走進個鬼??!鬼知道怎么搞到酵母!饅頭都是買現(xiàn)成的,知道面粉怎么發(fā),都已經(jīng)算是課外知識豐富,動手能力強的好嗎?還有自己搞酵母?豈有此理,做個饅頭難不成還要從種小麥開始嗎?
冷靜,要冷靜,先數(shù)一下質(zhì)數(shù)……
剛想出做饅頭的主意,雷登就不顧讓娜的反對,把一天份的面粉和了水揉成團。等熱情的勁頭褪去,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最大的失誤。
這,這可如何是好?這都已經(jīng)當著別人的面,立下了軍令狀,到頭來發(fā)現(xiàn)自己連把槍都沒有。難不成要用意念波把敵人給殺死嗎?講個笑話把對面笑死,可能還更科學一點。
這都是年輕所犯下的錯誤啊。
盯著眼前的這團面團發(fā)呆,自詡自己豆知識淵博的雷登不由得想起了那句“書到用時方恨少”的老話。畢竟,現(xiàn)代人的大多數(shù)知識和應用,都是基于這個信息發(fā)達,科學昌盛的社會。離開了這么一個社會,要從無到有干起來,立刻會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沒有想象當中的那么無所不知。生產(chǎn)鏈上的知識缺漏,多得和篩子沒什么區(qū)別。
就先拿這個做饅頭舉個例子。如果真的要從種麥子開始做饅頭,你需要知道些什么呢。
翻地、堆壟、積肥、選種、灌溉、施肥、育苗、追肥、除蟲、除病、收割、脫殼、晾曬、磨面……到了這一步它才變成了小麥粉,最后才是發(fā)酵、蒸煮、開吃。
雷登基本只干過吃,了解發(fā)酵的事。事實上到了磨面這一步,他雖見過磨盤,但里面到底長啥樣,具體是怎么個工作流程,他一概不知。要不是這個世界已經(jīng)發(fā)明了磨盤,別說是面疙瘩了,都只能天天嚼麥粒啦。
現(xiàn)在也還來得及,向讓娜低個頭、認個錯,今天剩下的兩頓都吃面疙瘩……估計是吃不完,再到明天,起來吃酸面疙瘩湯吧。
等等……酸?
酸!
酵母這個東西,不是人類發(fā)明創(chuàng)造出來的,是在他們的生產(chǎn)勞動中發(fā)現(xiàn)的。那么世界上含有酵母的老面是怎樣出現(xiàn)的呢?
不知道。
是的,他的確不知道怎樣科學的制作出酵母。他的確不懂這種科學,但他懂科學的方法論。
酵母通過分解淀粉和葡萄糖,獲得營養(yǎng)和能量。換而言之,眼前這塊面團,是酵母中意的生存環(huán)境。就像蒼蠅一定會去找有縫的蛋,只要這個世界上存在酵母,它總會在這面團上生長繁殖。
微生物千千萬萬,對人體也不都是有益的,酵母能長得,其他人也能長得。濕度、溫度、培養(yǎng)時間、光照、有氧、厭氧……這些條件,決定了你培育出來的,是吃得香噴噴,還是在茅房里苦哈哈。
這是有點難,但也不是不能做。無非就是控制變量,對照實驗嘛。在古代都能偶然發(fā)現(xiàn)酵母,實驗環(huán)境也不會那么苛刻的。
雷登把這團面分成九份,三份放在太陽底下,三份就那么放在陰影中,還有三分放在陶罐里用皮革遮住。至于潮濕的環(huán)境下……畢竟不是真的搞科學實驗,就不用放了,絕對會長霉菌的。
見著他一意孤行,做個菜弄得像搞巫術(shù)似的,讓娜宣布雷登的未來三天都沒有面疙瘩湯可以吃啦。
不吃就不吃,這一票搞定,以后豈不是吃香喝辣大大滴。老哥我匯聚了地球人類幾千年文明史的燦爛知識,比你們這幫鄉(xiāng)巴佬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這點小小的困難都克服不了,以后還怎么出去闖蕩江湖啊。
當天晚上,雷登躺在床上,像上面那樣,一邊餓著肚子,一邊為自己打氣。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把光照下,陰影處,罐子里,這三個不同條件的面團各取一個。見到這三兄弟的體積都沒怎么變化,還是多多少少有些失望的。失望歸失望,飯總是要吃滴,也就把他們?nèi)值芊诺阶约鹤龅男≌艋\里,蒸了起來。
這個小蒸籠也是他從無到有做出來的。
這片森林里面,沒有類似于竹子的植物生長,只能用木頭做一個簡易的蒸籠。由于木頭沒有竹子那么強的韌性,這個小蒸籠被做成了方方正正的形狀。雷登倒是了解木質(zhì)車輪的制作方法,知道木頭在火上烤一烤,可以一點點彎曲成圓弧。但知道歸知道,他現(xiàn)在沒這個條件,也沒這個手藝,更沒有什么興趣去做這樣的事情。
跟何況這種深山老林里,沒有什么釘子之類的東西,絞盡腦汁搞出了類似于榫卯的聯(lián)結(jié)方式。又由于手藝問題,一拿起這個小蒸籠,它就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這個只有一層的方形小蒸籠,扣在一個裝滿水的陶罐上,陶罐再放在灶臺上加熱,看到這樣一副怪異的蒸煮場景,雷登自己都覺得有些辣眼睛。
也沒有計時器,只能自己估時間。等到雷登自己覺得時間差不多了,熄了火,打開蒸籠上的小蓋子,見到了三塊差不多花掉的疙瘩糊。
失敗了。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這三塊面團要是已經(jīng)發(fā)成功了,體型不會不產(chǎn)生變化的。
干巴巴地咀嚼著這三塊疙瘩糊,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疙瘩糊中間有那么一點點饅頭的滋味。于是便樂觀的想,失敗乃成功之母嘛,我是一點點在接近成功滴。
接著晚上被讓娜嘲笑了一通。
到了第二天,讓娜披著棕黃色枯角鹿的毛皮下樓時,瞧見雷登正對著灶臺做著奇怪的舞蹈,嘴里還念念有詞,用著完不知道從哪兒來的語言唱著不知道是不是詛咒的怪異歌曲。
莫非真的是用力過猛把他弄瘋了?
想起前兩天雷登字面意義上的口吐白沫,身抽搐,暈倒在地,讓娜總有點不放心。畢竟是自己闖下來的禍,雖說受到了彈額頭之刑,但還是有些不安,總覺得那人的行為變得比原來怪異得多。
“哦哦,親愛的小讓娜,今天真是個愉快的日子?!弊⒁獾阶屇认聵堑膭屿o,像是埋伏多時的獵人看到獵物,雷登立即用一種明顯非常得意的語氣,帶著詠嘆調(diào),抑揚頓挫地說出這么長一串連貫的話來。
你是誰?你不是雷登!
有點驚訝于雷登的語言能力,讓娜不可思議的盯著他,上下看了好幾遍。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基本上屬于那種邪惡反派**oss計劃得逞的笑聲,雷登雙手高舉,抬頭望天,“世界,我,手,里——”
他倒是想說“世界已經(jīng)落到我的手心里了”之類的話,可實在不會呀。
得了,就憋了一句,原形畢露了。
實在受不了眼前這個神經(jīng)病再發(fā)瘋了,循著雅克的記憶吐出一句粗話:“有屁快放?!?br/>
“驚訝,喜悅?!崩椎前咽稚煜蛟钆_上的蒸籠,他倒想說“驚喜”來著,“新,世界……嗷??!”
火都沒有熄,伸這爪子干什么……
讓娜扶額嘆息,一腳把灶臺里的火踢滅,一手抓起蒸籠,放到桌子上,打開蒸籠的蓋子。
嗯?
里面的三塊東西,盡管依然長得七扭八歪,沒個好貨。但和昨天那三塊相比,有著天壤之別。如果說昨天那三塊面團是黏噠噠拖在地上的史萊姆的話,今天這三塊,倒有點像天上的云朵了。
就是黃了點。
用手指分別戳了一下,軟軟的,十分有彈性。
還有點酸味。
她又仔細的觀察了一遍,這三個面團還是有差別的。體型最大的那個,最為松軟,外表也最好看,就是有點黃,酸味有點大。最小的那個,顏色是白了點,但手感比較僵硬,酸味最大,啃起來估計不好吃。
“吃,請,好急?!币膊活櫭鎴F燙手,雷登抓起最大的那個,撕了一半遞給讓娜。
這發(fā)酸的能吃嗎?
猶豫了一下,看見雷登已經(jīng)狼吞虎咽地塞進嘴里咀嚼著品味起來,也小小地咬了一口。
好吃。
“這是什么?”
“饅頭?!?br/>
“我還要吃?!?br/>
“沒有,問題!”
幾句話的功夫,三個饅頭都被咽下了肚。
回味著嘴里的味道,讓娜已經(jīng)明白自己再也吃不下疙瘩湯了。
永別了,面糊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