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輕拂,百花吐蕊,初春時節(jié)。()
晨光熹微,正是黎明將來之際。
興賢鎮(zhèn)北,往常還沉酣未醒的魏家大院此刻已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只因今天是正月二十,而每年的正月二十是魏家對族中年輕一輩習武天賦進行測評的例行之日。
魏家武場長一百二十余丈,寬百余丈,地面用九尺見方的大青石鋪就而成,四周的兵器架上擺滿了刀槍劍棍、斧錘鞭鉤等各種兵刃。數(shù)不勝數(shù)的仆人侍女、家丁護衛(wèi)將偌大的武場圍了個水泄不通。
武場正北的觀武亭此時已是座無虛席,主位太師椅上端坐著魏家的家主——魏山,只見其一頭銀發(fā),滿面紅光,一副笑意盈盈之態(tài),顯然是心緒大佳。
作為興賢鎮(zhèn)三大勢力之一的魏家,十幾年前異軍突起,由當年連奴婢家仆在內才幾十人的小族迅速發(fā)展成如今的奴仆六百有余、護衛(wèi)過千,獨霸興賢鎮(zhèn)北,與吳、柳兩家傳統(tǒng)的土霸王分庭抗禮,鼎足而立。這樣的業(yè)績雖然算不上驕人,但已經足以讓魏山意氣風發(fā)了。
“時辰差不多了,小玄怎么還沒來?”
魏山的笑意正要滿溢卻頓然消逝,因為他的目光在廳內環(huán)掃一周時發(fā)現(xiàn)那黑衫男子的座旁只有一個黑色的小身影,于是聲音開始清冷起來。
“距離開始還有一刻鐘的時間,小玄一向守時,還請魏叔稍安?!?br/>
在廳內入座的魏家嫡親一脈都是身著青色華服,黑衫男子的衣著顯得很是突兀。
或者,突兀的其實是他本人。
他靜靜地坐在那里,輕品香茗,面如平湖,一副閑逸灑脫之態(tài),與周邊的躁動或興奮是那么的格格不入,頗顯與眾不同。
“竹兒姐,你再去哥的房間看看,都一天一夜了,他怎么還沒回來!”黑衫男子旁邊小凳上的黑衫少年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慮,滿臉通紅地對身邊的婢女急聲道。
身著白衣的秀美婢女聞言剛要起步卻被黑衫男子揮手止住了。
“別著急,小武。你哥哥一向守時,你不是對他最有信心的嗎?”黑衫男子英挺的面龐掠過一抹笑意,白衣俏婢也跟著笑了起來。
然而,笑意沒能傳到黑衫少年那里就戛然而止了。
“夏武,別望了,你哥一定是找了條地縫穿進去躲起來了。”
“是啊,獻丑不如藏拙。夏武,我看你哥還是識情明趣的!”
對面的幾名青衫少年看著黑衫少年坐立不安的樣子,突然活絡了起來,哄笑聲頓時響成一團,顯然這樣的嘲諷已經成了他們的習慣。()
“至少目前為止,你們誰都沒贏過我哥!每次都被打趴下的人還好意思笑話別人,真是不知羞恥!”
夏武雙目通紅,憤怒的反諷中卻帶著濃濃的哀傷。
此語一出,那幾名青衫少年及其旁邊的青衫男子們都是面色一變。
“我的小武弟弟,和你說了很多遍,不要和一般見識,結果呢,你和一般都不如的見識了……”
一名背負長弓箭筒,腰間別著利刃,身著黑色勁裝的少年隨聲而現(xiàn),清澈的眸子里盡是譏誚之色,正是夏武的哥哥—夏玄。
夏玄向白衣婢女揮了揮手中的兩只紫貂:“竹兒姐,許你的貂皮圍脖有著落了?!?br/>
“小玄還不快坐好,有話以后再說也不遲。”黑衫男子冷冷地看了對面怒氣沖天正準備發(fā)作的幾對青衫父子一眼,淡淡道。
看著魏山一副置若罔聞的模樣,所有的怒氣都只能不甘地化為了長長的吐氣之聲。
夏玄一邊把長弓卸下,一邊變戲法似的捧出了一只毛絨絨的小鳥,和那兩只紫貂一并交給了一臉驚喜的竹兒,吐著舌頭揉了揉夏武的腦袋,整衣后向魏山行了一禮,便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你說,這次玄公子會不會還是第一?”
“我看難。所謂一力降十會,玄公子悟性固然超絕,但未能經元力淬體,終究強得有限。去年玄公子戰(zhàn)勝魏通少爺守擂成功已是頗為艱難,如今有好幾位少爺都到了武士三品,而魏通少爺則更是到了武士四品。難吶!”
“唉,也是,玄公子可惜了。如此驚才絕艷,如此宅心仁厚……造化弄人,莫過于此?!?br/>
場邊的人們議論紛紛,大都是在談論曾經才華橫溢的夏玄。
夏玄五歲習武,到了九歲的時候,拳術腿法、刀槍棍棒十八般武藝已是樣樣精熟。十歲那年更是擊敗了一名已經開始用元力淬體,步入武士境的十三歲少年!雖然夏玄擊敗的那名少年只是一品武士的境界,卻徹底顛覆了興賢鎮(zhèn)所有人的認知:未經元力淬體就可以擊敗已經元力淬體的武士,哪怕是一品武士,都已經是聞所未聞!
夏玄由此名聲大噪,被譽為興賢鎮(zhèn)千年不遇的武學奇才。不料在十二歲那年的測評之日,夏玄的元力天賦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被測出為零,這意味著夏玄將無法踏入武士境,從而吸收天地元力來淬煉身體。
只有踏入武士境,才能步入武者之列,才能開始武道上的修行。不能吸收元力,武學天賦再強,成就也注定低微。因為即使運用力量的造詣再高,無法擁有力量,一切都沒有意義,而獲取元力乃是擁有真正力量的開始。
于是,天才的光環(huán)瞬時黯淡,盡管今年十四歲的夏玄已經連續(xù)兩次在測評之日的武技較量中奪魁,盡管他戰(zhàn)勝了不少二品武士甚至是三品武士,但在人們眼里,他已經不再是天才,而是一個可憐的廢材,一個被上天遺棄且戲弄了的可憐蟲,之前的耀眼引來的只不過是更多人的嘲諷或憐憫,僅此而已。
從此,夏玄便背負上了虛假天才的笑名。
曾經的嫉妒怨恨化為如今的嘲弄與鄙夷之海,就足夠給這個十四歲的少年帶來無邊的疲憊和痛苦了。出人意料的是,兩年來,這個清秀的少年明亮清澈不變,俊逸不羈依舊,唯一不同的是:稚嫩已驟然清減,傲然也隱而不見。
“一日之計在于晨,一年之計在于春,一族之計在兒孫。我魏家每年測評,專為選拔良璞美玉,并將其培養(yǎng)為我族之棟梁,以為我族存續(xù)榮耀之光……”
魏山雄渾的聲音回蕩在武場周圍的每一個角落,振奮著每一個躁動的靈魂,當最后一個音節(jié)在遠處飄散后,測評終于開始了。
首先進行的是元力天賦的測試。
族內年滿十二周歲的少年開始在高聳而立的測元碑前排隊進行測試。測試的方法很簡單,測試者只要將雙手放于測元碑上,看石碑發(fā)出幾色光芒便可。
天地元力以色而分,共有赤橙黃綠青藍紫白黑九色。能令測元碑發(fā)出幾色光芒,元力天賦則為幾品,一品最次,九品最佳。在興賢鎮(zhèn)近五百年里,元力天賦優(yōu)最秀的也不過是四品,而那個人最終成為了興賢鎮(zhèn)這五百年里唯一的武王。
當今魏家的元力天賦最優(yōu)者,是十四歲的魏通和十三歲的魏雪,二者元力天賦均為三品,而二者武學上的造詣也是出類拔萃,與吳家的吳霸、柳家的柳峰杰、柳倩倩三人并稱“興賢五杰”,是興賢鎮(zhèn)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魏強:二品!”
“魏盛,二品!”
“劉大海,一品!”
……
負責測試的人員大聲宣讀著測試的結果并記錄下來。
除了魏家子弟,魏家管事護衛(wèi)等下人的子弟也在測試之列,他們之中如果能被測出具備元力天賦,那么他們以后在魏家的日子便會截然不同了。這對于很多人來說,不啻于魚躍龍門,那些如潮的躁動與不安,期待與熱情,大都是屬于他們的。
看著前面測試的人越來越少,夏武心中的緊張把他揪得汗水直流,而他卻絲毫不覺。
自從兩年前他最敬愛的兄長由天才跌落,被眾人譏笑為“最像玉的石頭”,他便一直為這個念想而努力:讓測元碑發(fā)出盡可能多的光!
他要替一向守護他的兄長出口氣,他要讓他一向敬愛的兄長寬些心。
這個愿望是那么的強烈,以至于他按往測元碑的雙手一直在不停地顫抖……
這一切自然逃脫不過夏玄的眼睛,縱使有百步之距,但以夏玄的目力,一切纖毫畢現(xiàn)。于是,他的嘴角不禁彎了起來:“真是有夠憨傻的,多大的事情嘛!”
當夏武的手按到石碑上時,滿場頓時一片靜寂:赤橙黃綠青藍紫,那七彩的光芒絢麗四射,讓人心神恍惚,懷疑是不是天上的彩虹掉落了人間?
“夏武,七,七品!”
負責記錄的人好不容易才緩過神來,但舌頭依然不夠利索,顯然,這樣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
“不是吧,把小武弄得這么出彩!”夏玄眉頭微蹙,疑惑地望向黑衫男子,小聲嘀咕道,“爹,您是不是搞錯了?”
夏齊輕抿一口熱茶,緩緩輕聲道:“他需要這樣,而你,也需要他這樣。”
夏玄聞言默然。
“哈哈哈……”
魏山爽朗的笑聲將大家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果然是虎父無犬子,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夏賢侄得佳兒如此,是夏賢侄的榮耀,更是我魏家的榮耀。來人,賜夏武一品寶劍一柄,一品內甲一套,一品儲物戒指一枚。另外,魏氏所藏武學任夏武修習?!?br/>
“魏叔過譽,實在愧不敢當。小武,還不快感謝你魏爺爺?shù)暮駩?。?br/>
夏齊長身而起,施禮謝過。
猶然懵懂的夏武聞言忙躬身施禮道:“謝魏爺爺厚贈,小武一定加倍努力。”
“哈哈哈哈……”
魏山孤獨而爽朗的笑聲又起,令窺見了他將幾個兒子的慘淡愁云瞪成了寬慰欣喜的夏玄心中肅然:“魏爺爺真不簡單!”
天才的光芒再次閃耀,只是這次已換了人家,當然也換了劇情:這是一抹空前璀璨,不容置疑的天才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