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走廊里,空著一雙眼睛,怔怔的盯著地上的光影,猶如失去靈魂一般。
主任的話不斷的耳邊回響,仿佛在我身后不停追趕的小人,我想逃避,但卻又不得不面對現(xiàn)實。
方玉女士是高齡產(chǎn)婦,懷孕本就不易,前段時間因摔倒導(dǎo)致的出血更是讓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
孩子雖說是保住了,但大人的身體也造成了不可逆轉(zhuǎn)的損傷,別的暫且不提,方玉女士的舞蹈生涯算是與她告了別。
那可是她努力了大半輩子換來的事業(yè),如今輕易的被孩子毀掉,也不知道該怎么去衡量這種損失。
即便我無法開口跟她說這種殘忍的現(xiàn)實,可方玉女士心中也有了思量,甚至在看見郁郁寡歡的我時,還能笑著安慰句沒事。
可到底有事沒事,或許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老秦同志的心境與我一般無二,或許還多復(fù)雜上幾分,他想用煙草鎮(zhèn)壓,但又怕方玉女士不喜那種味道,只得在走廊盡頭靜靜地叼著。不點燃也不放下。
平穩(wěn)的度過了一個星期,方玉女士的臉色也漸漸有了些許的生氣。
早上,我給方玉女士打好飯送過去病房的時候,卻不曾在門口碰見了張讓我憎恨非常的臉。
頃刻間,理智,頭腦通通見了鬼,內(nèi)心只覺得一團火在不斷的燃燒,握緊手中的早飯,我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去。
“你們來這干嘛?”
“思羽,我們是來道歉的,小枝……”
二叔把手中的禮品盒舉了舉,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容。
沒等他把話說完,我就抬頭把他帶來的東西給推了回去。
“道什么歉,不需要你們道歉,走,都給我走,我媽不想看見你們?!?br/>
我用手指了指電梯,偏頭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見方玉女士沒有注意到外面的情況,便加快了趕他們走的進程。路過的護士見我這般,也放下手中的活一共幫起了忙。
二叔應(yīng)付不過來,一邊不依不舍的往外走,一邊仰著頭跟我說道:“思羽,你聽我解釋啊,我們今天真的是來道歉的。小枝,你快表個態(tài)度啊!”
二叔是不是真心實意我不知道,但宋小枝絕對不是,二叔前腳讓她道個歉,后腳她就把頭扭了過去。
我見過猖狂的,但絕沒有見過這么猖狂的,之前要不是老秦同志攔著,我可能就打電話讓警察處理這件事情了,如今這般,我也不用再繼續(xù)壓抑自己的怒氣了。
“宋小枝,你難道就沒有什么害怕的事情嗎?”
我放下了舉起的手臂,直直地瞪向了她。
“我害怕什么?”她梗著脖子,略微有些緊張。
“是嗎?那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有了,我勸你以后睡覺也睜只眼睛。”
盼著她誠信道歉肯定是行不通了,我干脆在臉上勾了一抹別有深意的微笑,沖著她點了點頭。
壞事干多了,總得有點什么害怕的東西不是。
也不知道是我烏鴉嘴還是她真的虧心事做多了,話剛落地,宋小枝整個人就慌張了,連說話都吞吐起來。
“你簡直……有??!秦志國,你都不管管你的侄女嗎?”
“麗麗,給警衛(wèi)室打電話,就說有人在婦產(chǎn)科鬧事。讓他們盡快處理一下?!?br/>
我實在不想跟他們多做糾纏了,雙手掐腰轉(zhuǎn)頭讓護士打起了電話。
“不用麻煩了,我們自己走?!彼涡≈ξ嬷亲樱U橫的撞出了條道路,別別扭扭的走了。
二叔似乎還想解釋兩句,但很快就被回頭的宋小枝給叫了出去。
護士麗麗放下電話后,在我面前無奈的搖了搖頭,“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你也別太當回事兒了?!?br/>
“嗯?!蔽页林槪攸c了下頭,拎著早餐回了病房。
剛才的動靜說大不大,說小也算不上小,我剛把早餐擺好,老秦同志就在一旁悄悄的詢問了起來。
“剛外面發(fā)生什么了?”
“沒什么,快吃飯吧,你不餓啊!多管什么閑事?!?br/>
許是對二叔有氣,所以連帶著對老秦同志也有些不客氣了。
他斜著撇了我兩眼,壓低聲音悄悄對方玉女士說道:“咱家女兒今天不太正常?。 ?br/>
“行行行,就當我有病吧。”
方玉女士的身體還沒恢復(fù)好,我也不想讓她受這種糟心的事了,擺了擺手,獨自回了辦公室。
臨走前還不放心的囑咐了一句:“有事叫我?。 ?br/>
教授的研究已經(jīng)到了收尾階段,我也沒了以前的忙碌,在辦公室里整理了一上午的資料,中午時分,方玉女士掐著下班的點準時給我打來了電話。
“囡囡,過來吃飯了?!?br/>
不得不說,有媽的孩子像塊寶,以前忙的時候,中午飯要么不吃,要么就用面包湊活。可自打方玉女士來了之后,不僅餐餐準時,還能注意營養(yǎng)搭配。搞得最近我的臉都圓了一圈。
本來打算今天少吃兩口肉的,沒想到看見糖醋排骨后,瞬間失了主張,接連啃了小半保鮮盒。
“你一個女孩子,能不能注意點形象。”
老秦同志拿著筷子敲了下我的飯碗,低著頭面帶嚴肅。
“我都快餓死了,還注意什么形象?。俊?br/>
說著,我又往嘴里塞了口吃的,等到嘴里滿滿當當了,故意沖著老秦同志嚼了起來。
“走開走開?!崩锨赝就屏讼挛业哪?,正鬧的開心之時,門口竟突然傳來了章霄的聲音。
“阿姨,我來看你了,你身體好點了嗎?”
面對章霄,方玉女士秉承了自己一貫的熱情。
“小霄啊,快進來坐,還有思羽,別跟你爸鬧了,快接一下小霄手里的東西啊。”
方玉女士坐在床上,著急的指揮著,要不是身體不允許,非得親自下床不行。
為了安撫她老人家,我快走幾步趕忙接過了章霄手中的東西,并低聲趴在他耳邊問道:“你怎么來了?”
他沖我笑了一下,同樣趴在我耳邊回道:“來討好未來丈母娘啊,順便來看一看你?!?br/>
不愧是方玉女士滿意的未來女婿,來醫(yī)院看望病人也能聯(lián)系上討好丈母娘。
我抬起頭無奈的笑了笑,讓開身子,把空間都留給章霄自己發(fā)揮了。
我和她前段時間都太忙了,別說見面了,就連聯(lián)系都變的少了,每天晚安過后,倒頭就睡,那還顧得上什么談戀愛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章霄這段時間瘦了一些,而且臉色也變得愈發(fā)的黑了。
我一邊嚼著糖醋排骨,一邊拖著腦袋思索起了前段時間方玉女士扔給我的美白面膜。也不知道敷在章霄臉上到底有沒有用。
“唉唉唉,吃飯就專心吃飯啊!”老秦同志在我面前打了個響指,把我的思緒給收了回來。
“沒有吃相也就算了,連專心也做不到了,真不知道小霄怎么受得了你的。”我總覺得老秦同志這句話是故意當著章霄的面說的。
而章霄身為男朋友也沒有讓我失望,聽完這句話,只見剛才還在跟方玉女士聊天的他,直接轉(zhuǎn)過頭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覺得思羽的這樣還挺可愛的。”
“看吧,我這匹千里馬還是有自己的伯樂的?!?br/>
我咬著筷子沖老秦同志聳了下肩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他老人家沒有說話,用一個白眼擺明了態(tài)度,只不過嘴角的笑容還是出賣了他的好心情。
吃完飯后,老秦同志把筷子一放,對著我說道:“秦思羽,等會兒去洗碗??!”
“為什么是我???你昨天不是說你洗的嗎?”我嘟著嘴當即有些不樂意了。
“那糖醋排骨還是我買的呢,你有本事把吃的給我吐出來?!?br/>
不得不說,老秦同志的行為真是越發(fā)的幼稚了,不僅學我嘟嘴,甚至還拿雙手環(huán)抱扭過了頭。
吃人嘴短,我說不過他,只好認命的收拾起了碗筷。
本來房間里也有水龍頭的,但我怕會殘留飯菜的味道,讓方玉女士聞了不舒服,干脆費點功夫拿到了外面專門的洗涮池。
“我來幫你吧!”
章霄真的很會挑時候了,見我嘟嘴,趕忙跑出來安撫了幾句。
“那你來洗?!?br/>
我可能被慣壞了,直接得寸進尺了起來,挪開身子,把洗碗的戰(zhàn)場讓給了他。
他沒多說什么,只是無奈得笑,點頭應(yīng)承了下來。
看著如此“賢惠”的男朋友,我的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種心安。
醫(yī)院里熙熙攘攘,洗涮池邊更是吵鬧的重災(zāi)區(qū),水龍頭里的水嘩嘩的流著,配上一雙黑大的手,異常的和諧。
“章霄,如果說我想跟你結(jié)婚了,你會驚訝嗎?”
“……”
面對這個問題,章霄的表情明顯有了些變化,輕輕地皺了一下眉頭后,他轉(zhuǎn)頭自戀的說道:“像我這么優(yōu)秀的人,你想跟我結(jié)婚不是正常的嗎?”
按照以往,我肯定回他一句不要臉,可今天卻破天荒的應(yīng)承道:“也是?!?br/>
如此反常的我,讓他訝異極了,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后,他認真的問道:“思羽,你之前不是……?”
“是,我之前很討厭結(jié)婚,但是我覺得你刷碗刷的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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