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阮南出發(fā),去天道眾,乘百里寄越的這輛馬車,只需要四天左右。
如果路上耽誤的時間多了一點,最多也不會超過七天。
一行四人本來就不著急,趕路趕得悠悠閑閑,四人在馬車上坐累了,就會停車,找個干凈防風的地方過夜。
半路上羅渚閑得無聊,偏偏又遇上三個不愛說話的同伴,他都快被憋死,抓耳撓腮的,纏著穆書凝跟他說話。
穆書凝無可奈何,他本想趁著趕路這段時間多修煉修煉,他在筑基中期這一階已經(jīng)卡了太久,如果不抓緊修煉,單憑這具身體的天資,到辟谷期他恐怕都要是個風燭殘年的老爺爺了。
可惜羅渚并不知道穆書凝心中所想,他非纏著穆書凝跟他說話。
穆書凝索性睜開眼,一臉認命的表情:“怎么了?”
羅渚見終于有人理自己,他興高采烈:“書凝啊,你想不想知道葉柏什么模樣了???”
一聽這話,本來閉目養(yǎng)神的晏青時眼皮掀開一條縫。
穆書凝訝異:“在葉柏的罪行公開之前,你可以泄露給別人?”
羅渚笑嘻嘻:“沒事,你不是當事人嘛,再說了,我就跟你說說,還有,這哪叫泄露,而且晏掌門不還在這呢,要是不許我說,晏掌門早就攔我了……”
說完,他又看向晏青時:“是不是,晏掌門?”
晏青時本來眼睛掀開的那一條小縫又閉了回去,他把頭偏到一邊去,不過問,不出聲,算是默認。
羅渚又笑嘻嘻地轉(zhuǎn)回頭來,看著穆書凝,一臉都是“你看吧,晏掌門都不管我”的表情。
穆書凝拿他沒轍,靠在車廂壁上,放松了一直繃著的身體,道:“那你給我說說是怎么回事吧,也好過我最后才了解,要他命的時候都要不明白?!?br/>
羅渚來了精神,打開話匣子,認認真真地從頭開始給穆書凝捋了起來。
原來葉柏自創(chuàng)刀法,走火入魔,威力雖然大,但對身體的損傷特別劇烈,葉柏又是個貪圖名利的人,他因這自創(chuàng)刀法聞名修真界,根本不可能狠得下心廢了這套刀法,還是禍世降世之后那次靜穹舉辦的會武大賽讓葉柏跟楚俞情這倆勾搭上了。
楚俞情早有心除掉穆書凝,而葉柏又將穆書凝視為他追名逐利這條道路上的絆腳石,都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對穆書凝除之而后快。
兩人一拍即合,定下計劃:楚俞情給他提供壓制心魔的藥物,助他成名,葉柏則要幫助楚俞情栽贓穆書凝。
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后來穆書凝身死,兩人仍舊狼狽為奸。
心術(shù)不正的人難以在修真這條路上走太遠,尤其是楚俞情,他修的還是需有寬廣胸懷的《振華錄》,楚俞情的修煉狀況可想而知。一時間,他們二人的修為都難有長進。
修為到了他們這種地步,想要有長進只有兩條路,一是實打?qū)嵖窟^人的天賦穩(wěn)扎穩(wěn)打地升階修煉,另外一種便是靠不計其數(shù)的靈丹靈藥堆修為。
他們的心思不在這里,靠第一條路自是再難有長進,于是他們就把目光投向了凡俗這塊肥肉上。
凡俗世間的人對得道飛升有一種旁人無法想象到的憧憬,他們極度羨慕修真者能夠長生不老,進而每個人都恨不得削尖了腦袋往修真界里擠。
聰明全都沒用上正地方的楚俞情和葉柏二人發(fā)現(xiàn)了商機。
隨便拿本不值錢的心法糊弄糊弄那群凡人,到時候不就有大把大把的銀子了?
他們兩個這算盤打得好,錢確實也掙了不少。
葉柏行事極為縝密,這幾年來,一直都沒有露出馬腳。
可終究還是引來了天道眾的注意。
直到后來,楚俞情身死,沒有人再給葉柏提供壓制心魔的藥物,而此刻天道眾又對葉柏窮追猛打,葉柏不得不暫時放棄倒賣修真書籍的勾當,找個地方藏起來,畢竟還是保命要緊。
這么一來,葉柏一邊有心魔的干擾,另一邊沒有靈藥來維持修為,他的境界竟然有隱隱倒退的趨勢。
葉柏怎會甘心自己好不容易上來的修為又退回去,他正郁結(jié)著,想找機會出去再撈一筆。
正好,穆書凝他們在大槐樹下面吹響骨哨,葉柏循聲而出。
羅渚講完,這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就跟穆書凝心中所想八九不離十。
百里寄越在一旁安靜聽著,時不時地望一眼晏青時,在他的印象里,晏青時好像就是因為楚俞情和葉柏對穆書凝的陷害,他錯信了人,最后才一劍將穆書凝斬殺,一條活路都沒給穆書凝留。
也不知現(xiàn)在晏青時聽到羅渚這么說,心里在想什么。
穆書凝有疑惑便直接向羅渚問出來:“那這件事情到底和星樞門有沒有關(guān)系?”
羅渚道:“就目前的線索來看,是沒有的,星樞門對此事完全不知情,這全是楚俞情和葉柏他們倆暗地里聯(lián)手策劃,跟靜穹山派和星樞門都沒有關(guān)系?!?br/>
穆書凝聽完才真正放下心來,覺得這件事情只要不摻上四大門派,一切都好辦。
-
三天后,馬車在天道眾的入口處緩緩停下。
穆書凝和百里寄越都不曾見過天道眾的正門,穆書凝是因為以前來天道眾的時候都是直接坐靈船飛到祭天廣場上,而百里寄越則是因為以前沒有來過。
天道眾作為修真界的最高管事機構(gòu),整體修建得極為恢弘大氣。
入口處是三十六道天柱,一柱一門,直入蒼穹,抬眼看不到盡頭,每一個到達此地的人都會在心中升起一種崇敬與敬畏。每一根天柱上都被下了禁制,若是有妖魔來則能被立即識破,強大的靈力會將他們逼出原型,同時施以禁錮,因此,若是不速之客,光是第一道門他們就進不去。
普通人或者是天道眾的成員進來則不會有任何影響,走過天柱旁邊時,因天柱靈氣濃郁,裹挾著屹立千年不倒的浩瀚靈力與天道之力,或許還會讓修者瞬間領(lǐng)悟,心境發(fā)生改變,從而突破瓶頸。
因此,走入天道眾不僅僅是走過三十六道天門這么簡單,它更像是一個儀式。
晏青時率先走入第一道天門,為眾人領(lǐng)路。
由天道眾統(tǒng)領(lǐng)親自領(lǐng)路,這份待遇,一生恐怕也就只有這一次了。
天門一階比一階高,他們踏上最后一階回頭望去,來時的路、山水幾乎全都能收納眼底。
羅渚一邊看一邊驚嘆,越發(fā)覺得自己即將成為天道眾的一員是一件多么值得驕傲的事情。
再往前,便是一個大廣場,大廣場的最后方,則是天道眾的議事堂,議事堂是天道眾最為核心的建筑,呈半圓形的構(gòu)造,平時天道眾的會議或是天道眾成員的工作都在這里面。
站在剛踏上大廣場的這級臺階上,舉目四望,從議事堂的一端看到另一端,幾乎需要整個頭轉(zhuǎn)一百八十度。
而在議事堂這座建筑外圍的圓心處,安安靜靜地漂浮著一本淡金色的書。
那書極為巨大,光是一頁立起來就足足有一個成年男子那般高。
“是生死錄,”晏青時言簡意賅,解釋道。
穆書凝一聽這話,立即收回自己打量著生死錄的目光,有些氣惱。
晏青時先差人去給他們安排住所,自己則腳步都沒有停下,直奔議事堂。
三人由一個小童領(lǐng)著來到一座寂靜的小宅院,宅院周圍有翠竹環(huán)繞,靜謐幽深。
百里寄越失笑:“不曾想到,天道眾里竟然還有這種去處?!?br/>
羅渚也是滿臉驚奇:“我也是第一次見?!?br/>
穆書凝站在門口,臉色漠然,什么都看不出來。
把宅子周圍那一圈竹子給去了,他莫名覺得這個宅院的構(gòu)造,與他還未被驅(qū)逐出靜穹山的時候萬劍峰上那座他住著的宅子有點像。就是后來被晏青時改成書房的那一間。
羅渚看著穆書凝臉色沉下來,疑惑問道:“怎么不進去?”
穆書凝忽然回神,礙著有百里寄越在這,他不該在意太多。
他道:“沒什么,剛才就是有點走神,進去吧?!?br/>
羅渚才不信穆書凝這套說辭,他扁扁嘴,打算日后有機會再找穆書凝問清楚。
進到里面之后,穆書凝的臉色比之前還要沉郁。屋子里面所有的擺設(shè),都完美地復制了當年他的那間屋子。
這個宅院出自誰的手筆,輕易便能得知。按照晏青時的權(quán)力,在天道眾里找一塊沒人用空閑著的地,蓋一座房子,輕而易舉。
穆書凝氣不過的,便是晏青時這般態(tài)度。
亡羊補牢,為時已晚,晏青時如果真的有心,就不會在多年之前對他那么狠。
那一劍,是穆書凝這輩子都消弭不了的劇痛。
羅渚看著穆書凝的臉色,多少也能把穆書凝心里想的猜到一些,他輕嘆一口氣,拽了拽穆書凝的衣角。
穆書凝抬頭,沖他一笑,示意自己沒事。
百里寄越看出來羅渚對穆書凝有話要說,他隨意找了個借口:“我出去透透氣,順路好好參觀一下天道眾?!?br/>
羅渚有些擔憂:“殿下你自己一個人行嗎?”
百里寄越道:“我自己可以,不走遠,很快就回來。”
羅渚覺得百里寄越是個能掌握住分寸的人,而他確實是有些話不好當著百里寄越的面給穆書凝說,沒多想便應(yīng)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