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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灝走進不算寬敞的出租房。
陸秋從未如此慶幸自己即便是過著獨居生活,也沒有放縱出亂丟亂扔的壞習(xí)慣。以至于江灝第一眼看見的整潔干凈的客廳,光亮得可以照出人影的茶幾地板,不算豪華,總還是挑不出多少瑕疵的。
說來剛搬過來一陣子后,陸秋確實懶過一段時間。她覺得天天上班已經(jīng)夠辛苦了,好不容易拖著疲倦的身子回到家里,對著空蕩蕩的房子不說,還要一個人買菜做飯洗碗拖地疊被。這些簡單的事情繁雜得很,累積起來得花不少時間,而且每日每日都在重復(fù)一樣的動作簡直太可怕了,她感覺自己再這么下去真的快要崩潰。
其實地板用不著每天拖,積點灰有什么關(guān)系,反正不礙事。
其實被子不用每天疊,反正晚上睡覺還是要把他攤開的,疊不疊根本沒影響。
其實飯不用每天做,吃泡面就方便快捷還不用洗碗……
不知不覺中,她原本井然有序的節(jié)奏,已然停擺。
要不是她媽媽來了個突擊檢查,估計她真的就這么得過且過了。
那是一個普通的星期天。
陸秋的生活并不像一般的公務(wù)員那樣朝九晚五的規(guī)律。新聞的出現(xiàn)規(guī)律是很隨機的,誰也說不清什么時候就會有哪個明星想不開犯了什么事情,所以他們必須提前預(yù)測蹲點,或者是圈定重點監(jiān)測對象后寸步不離。這樣一來,時間就很難把握了,具體而言還要牽扯到當時的復(fù)雜情況,但總得來說,熬夜不歸是很常見的事情。
反之,風(fēng)平浪靜的時候,他們就很清閑了。
尤其是在這個沒有什么事的雙休日里。工作室的福利還是很好,會保證員工的休息時間。畢竟發(fā)展到這個規(guī)模之后,工作室里能夠換班頂替的人不少,如果不是遇到非得某個人出馬的情況,是不會強行把這個人拖來加班——而他們往往也沒有什么工作是無法被替代的。
既然沒了后顧之憂,陸秋往往是選擇關(guān)了手機,遠離塵世的喧囂,好好地睡一覺。
她平時睡眠不算很多,但真要睡的話,從晚上到第二天晚上眼睛不睜一下是沒問題的。
結(jié)果就在這一天,陸秋媽媽心血來潮,提了一只鄉(xiāng)下抓來的土雞,大老遠跑來看她。
……陸秋也不知道自己當初租房的時候為什么要把備用鑰匙給她媽。
陸秋媽媽轉(zhuǎn)動鑰匙,毫不顧慮地闖進門時,那只雞也尖聲叫了起來。陸秋第一次覺得,所謂雞鳴而起不是沒有道理的,那尖銳高昂的聲音響徹耳邊,真的很難繼續(xù)睡下去。
但比雞叫更可怕的,是陸秋媽媽的叫聲。
“天哪!”陸秋媽媽在看到客廳的光景時,就驚訝地長大了嘴巴。大約陸秋是邊吃飯便看電視,為了方便就把碗都拿到客廳這邊來,這倒也沒什么,問題是她吃完了之后偷懶沒洗,飄著油的菜碗就這么丟在桌子上,時間一長凝固起來,別提有多惡心了。
相比之下,臟兮兮還到處都沾著頭發(fā)的地板也不算什么了……
不,勤快的陸秋媽媽表示她一個都忍不了。
就這樣一不留神,她拎著雞的手一松,那只生機勃勃的大公雞就跳了下去,撲扇著翅膀在客廳四處亂竄。陸秋媽媽見勢不好,趕緊追著去抓,一邊跑還一邊扯著嗓子罵。如此一陣雞飛狗跳,陸秋真是想在床上裝死都沒辦法。在床上來來回回地翻了幾個滾后,她終于憤怒地爬了起來。
“你們在干嘛——臥槽!”
在看清外面的混亂情況后,陸秋當即就傻眼了。
“女孩子不準說臟話!”陸秋媽媽抽空訓(xùn)了她一句。
陸秋哪有心思跟她爭執(zhí)臟話不臟話的。那只雞鬧得動靜太大,一路又是碰倒碗又是掀翻杯子的,再繼續(xù)沾了一身的油漬到處踩……那畫面太美,連陸秋都看不下去了。
好在兩個人齊心協(xié)力,最終成功抓住了這只作妖的雞。
至于善后,早就要崩潰的陸秋媽媽是當仁不讓的。麻煩的是她偏要抓著陸秋一起。
還沒睡醒的陸秋想發(fā)脾氣,對著自己的媽媽又發(fā)不太出來,只能小聲抱怨:“誰惹出的禍誰收拾……”
“我是為了你才買雞的?!标懬飲寢尷碇睔鈮选?br/>
陸秋不服:“我又沒求著你買……”
“這是為你身體好!”
“我寧愿不要……”
陸秋媽媽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腦袋:“再說了,你這兒原來也好不到哪里去。吃了飯為什么不洗碗?”
這個問題陸秋還是有一點心虛的:“我……那個時候超級困。我又不是不洗!等我起床洗一樣的。”
“地板呢?”
“地板什么時候拖有區(qū)別?不太臟湊合過得了,我不帶眼鏡又看不清……而且臟和一般臟的話,擦了之后是一樣的干凈?!?br/>
陸秋媽媽:“……”
她是真被陸秋這番厚顏無恥的話給氣到了。往日里陸秋媽媽來陸秋家,都是第一個攬活,生怕女兒累著了,又擔心女兒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把一切打理得妥妥帖帖。但現(xiàn)在一看,女兒哪里是照顧不好自己,分明是被她慣出毛病了!這樣下去還了得!
陸秋媽媽當即決定:“今天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收拾好!”
她說著竟然真的氣沖沖地就要回家。陸秋一看就愣住了:“你惹出的亂子你就甩手不管了?”
“反正不是我家,我又看不見!”陸秋媽媽回答。
陸秋:“……”說得好有道理,她竟然無言以對。
陸秋本來還想攔一下的。就算不為了搞衛(wèi)生這事,媽媽大老遠跑來就這么被她氣走了,她還是蠻慚愧的。誰知道她媽做事也夠絕,逮著那只大公雞就往她那兒砸,還正好砸在陸秋的頭頂。
“喔喔喔——”
公雞趾高氣昂地踩著她亂蓬蓬的頭發(fā)。
陸秋一時顧不上其他:“快從我頭上滾下去……媽蛋居然敢拉屎!看我不宰了你(╯‵□′)╯︵┻━┻”
那之后深受刺激的陸秋就重新拾回了良好的生活習(xí)慣,而陸秋媽媽偶爾的突擊檢查也幫她一直維持了下去。如今已經(jīng)熟能生巧的陸秋早就不覺得這是額外的負擔了,在這個方面她媽媽說的對,生活過得精致還是粗糙完全取決于自己,偷懶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而女孩子的生活,往往還是應(yīng)該過得精致一些。
——至少在江灝上門拜訪的時候,她不會面臨讓江灝看到那慘烈場景的悲慘狀況。
除了……她的被子,好像早上出門的時候犯懶沒疊……
算了,反正江灝沒機會進她的臥室看(冷漠臉)。
陸秋讓江灝坐在沙發(fā)上后,一會兒去廚房泡茶端給江灝,一會兒又去切水果,搞得江灝都不好意思了:“不必這么客氣……”
“你才是。想吃什么就直接說,別拘謹啊。”陸秋將切好的果盤放在江灝面前,笑瞇瞇地說。
她這幅和藹可親的模樣,要是讓閆明鋒看見,估計又得大呼小叫了。
江灝卻莫名的沉默了。陸秋越是熱情,他反而越是不知所措——天知道他自小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什么情況沒有應(yīng)付過,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已經(jīng)極其陌生了。
他忍不住用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眼神盯著陸秋看,仿佛要她是披著畫皮的狐妖,而他要透過她的面皮看到底下藏著的真面目??吹藐懬锒加X得不對勁,借著上廁所跑去鏡子前看看自己的妝是不是花了,江灝才趁著這個空檔慢慢收斂起情緒。
他是知道陸秋的。
所以,在這個時刻以這種方式猝不及防地遇見她……他也是萬萬沒想到的好嗎。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陸秋早就列在了全娛樂圈的黑名單里……
她的存在,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知道。
這也是明星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他們對狗仔不能永遠處于單純的追蹤和被追蹤的關(guān)系。
現(xiàn)在這個世道,不稱職的狗仔太多了,他們蟄伏在暗處,誰知道什么時候就跳出來咬你一口。
人無完人,再添油加醋一番,三人成虎,看的人又不加辨別,收場實在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就算明知是憑空潑上的污點,也很難洗得一干二凈。如果他們總是一味被動,再輕易不過就被污蔑,如何能在娛樂圈走得長久。
因此有時候,明星也會掌握主動權(quán)。越是出道久、越是公司實力強,就越是如此。
只是面對陸秋,江灝似乎也不太警惕得起來……
也許是他篤信,陸秋不是那種會胡編亂造的狗仔。她的筆尖縱然會是刺傷他們的利劍,可這柄利劍上斬昏君下斬佞臣,怎么也斬不到他身上來。
就像他看見陸秋用這副姿態(tài)應(yīng)對他的時候就篤信,并不是陸秋對于他這個人有什么額外的好感。單純只是因為陸秋進入了工作狀態(tài)。
他并沒有這樣和陸秋相處過,卻對自己的判斷毫不猶豫。
對陸秋來說,眼前的人是誰都無所謂。只要能為她工作的展開提供任何一點可能的幫助,她都會這樣耐心、熱情、溫柔、親切,如同換了一個人一樣和顏悅色,連說話都是和風(fēng)細雨的。就像鏡頭前的他,無論心里如何憋著一肚子的火,面上依然絲毫不顯,談笑生風(fēng)。
區(qū)別在于,陸秋不用處在鏡頭前。她只是單純是這樣的人而已。
這個人平時脾氣差得很,對待工作卻完全不一樣。
真神奇,他們明明應(yīng)該是敵對的狀態(tài),卻何其相似。
他們有著類似的偽裝,有著類似的處境,有著類似的心態(tài),因此心知肚明卻彼此不戳穿。
江灝難得地覺得,他們的初次交鋒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明明猜到了陸秋現(xiàn)在在蹲薛弘和,才會故意在陸秋面前提錦江小區(qū),讓她能夠見機行事;他明明知道陸秋心里火急火燎地想直奔正題,偏偏不緊不慢地看著陸秋絞盡腦汁琢磨如何鋪墊才不會顯得太刻意。
無論如何……拍薛弘和對她來說應(yīng)該是個棘手的難題吧。
如果有他順水推舟就不一樣了。
因此,明明是在最不能放松的人面前,他卻意外地慢慢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