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萬物皆有因果, 道既不生也不滅。..co顧然出言安慰了蕭讓一句?！澳闳羰欠艞壸穼ぃㄈ粺o果，若是一直不曾放棄, 自然會有因果。”

    就好比被蜃吞沒的玄祁師兄，最后還能從幻境中清醒。

    “師叔言之有理?！笔捵尫畔滦闹杏艚Y(jié), 颯然一笑, 他不可能放下尋找, 更何況, 他早就將那人的魂魄烙印在自己的靈魂里, 上碧落下黃泉，哪里有他不能去尋的？

    一分執(zhí)念深沉，蕭讓的心魔又重了一分。

    “我先修書一封給小燃, 上回三界秘境崩塌, 所有人都被強(qiáng)制送回各界, 一聲道別都未曾來得及。”然后自己回來凌川界后又沉溺修煉, 當(dāng)初與小燃仍有傳訊來往, 只是不知道顧家近況如何，先打聲招呼總是好的。

    顧然抬手從乾坤袋中拿出一張符紙，這是在三界秘境時, 顧夫人交給他的特殊傳訊符紙, 里面封有顧家秘法，可以跨越屏障傳訊。

    將一道神識封在其中后, 符紙隨后遁入虛空消匿。

    微瀾界, 顧家。

    翻看著賬本的顧燃不茍言笑, 精致的五官神情氣勢凌厲，自從三界秘境回來后，顧燃便從顧夫人的手中開始陸續(xù)繼承顧家的大半產(chǎn)業(yè)。在之前，顧燃就有幫手處理這些事情，接手起來十分順暢。

    沒什么難度的事情，只是這一次下屬傳過來的消息出了一次差錯，整個書房的氣氛一時間陷入冰點。

    “這一次玉家顯然有所針對，而你得出的情報卻是這樣，失職在次，主要在顧家的……”顧燃的話語說到一半，驀地停住話頭，睜眼看向半空中的水靈力波動，凌厲的五官瞬間崩塌，一雙湛亮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著從虛空中突然出現(xiàn)的符紙。

    入手后果然是自己熟悉的神識，顧燃將兄長傳過來的書信仔細(xì)在心中看了一遍，沒有如同往日那般燒毀，顧燃給諸多驚異的下屬留下一句“待命?！北銖臅看掖译x去。

    這個好消息，一定也要讓母親知道才行。

    顧夫人在自己的院落剪花，修長的手指將那些色澤不一的花按照她的心意擺弄，閑適的目光中時不時透露出幾分懷念。

    顧燃趕到的時候，正好碰見自家母親看著花籃發(fā)呆。

    “夫人，顧燃少爺來了。”顧夫人身側(cè)的侍女低聲稟告了一句。

    “嗯，你們都退下吧?！鳖櫡蛉它c頭，她有化神期的修為，在顧燃靠近時早已經(jīng)察覺到了，只不過也不清楚自家孩子為什么今日突然過來找她。莫不是宗務(wù)上遇到了麻煩。

    顧夫人的思緒轉(zhuǎn)悠了幾圈后，愣是聽到顧燃滿臉歡喜道，“母親，是兄長從凌川界的來信，這一次兄長說他們要過來微瀾界打探消息?！?br/>
    “是然兒要回家了嗎？！”顧夫人錯愕的將顧燃的話語中流露出來的意思重復(fù)了一遍。

    見到母親驚訝，顧燃點頭確認(rèn)道，“是的，兄長他們很快就來了?！?br/>
    “快去讓人準(zhǔn)備，不……然兒他們過來是要打探消息。..co低調(diào)越好，免得讓那些老狐貍得了消息，玉家和鄔家的動靜越來越有些放肆，都要提防著?！?br/>
    顧夫人欣喜的神情漸漸轉(zhuǎn)變?yōu)槟?，眉宇間的衡量好似一座山，有千萬鈞的份量，都由她一人來抗。

    “這些瑣碎就交給我來處理就好，母親不必太過操勞?！鳖櫲己纹洳恢约夷赣H這么多年的操勞，修真界沒有俗世界的弱女子之說，然而往往都是心性堅毅的女子經(jīng)歷的蹉跎越多。

    “燃兒，有時候你可覺得母親不公？”顧夫人看著身形已經(jīng)高過自己小兒子緩緩問道，“顧家的少主之位向來都是由嫡長子繼承，在然兒失蹤的時候，你一直都是被當(dāng)做少主培養(yǎng)。我知道你的心性，定不會因為繼承之位爭執(zhí)。只是……你可曾覺得，它困住了你?！?br/>
    顧燃聞言愣了愣，怨言？或許有過或許沒有過，可他自幼成長在世家，本就不同其他人，“沒有困住之說，孩兒去過兄長這些年呆過的地方，有時候會羨慕兄長，有時候又心疼兄長那般年紀(jì)就顛沛流離，到凌川界舉目無親。但這些事情，或許是生來注定，顧家護(hù)我安穩(wěn)成長，我今后定然也是要守著它的。母親不也是這樣嗎？”

    顧夫人笑了，彎起的唇角如三月的暖風(fēng)，眼中的懷念更深了些?！笆前。乙彩?。等你們都長大后，我便去找他了，已經(jīng)快二十個年頭了，下一世的輪回應(yīng)當(dāng)還要一起才是?！?br/>
    “……”有些深情一直都被埋在心底，隨著年歲增長也不曾褪色半分。以母親的天賦飛升上界都不成問題，然而她卻選擇與父親一同入輪回。

    情之一字到底為何？顧燃驀地有些明白了，就像兄長，也像母親，或許那也是今后的自己。

    顧家在低調(diào)的準(zhǔn)備著，表面上依舊沒有什么變化。微瀾界看起來很平靜，誰也不知道風(fēng)浪什么時候來，然后將他們一口氣都吞沒掉。

    ******

    夜無憂知道自己大概行事有些放蕩不羈，微瀾界樹敵也多，但這畢竟是他身處夜家少主之位自招來的蚊蟲，拍死便是。

    可如今么……

    “不知這位閣下有何貴干？夜某不曾記得有得罪過閣下半分。”堂堂夜家少主，也有被人半路截胡的時候，還是這般悄然無聲。對面肯定高出自己不少境界，不然肯定在靠近時就被他察覺到了。

    “呵呵?！币宦暤托υ诎察o的空氣中散開，戲謔中帶著幾分笑意，聽得夜無憂只覺得有些耳熟。

    “你這小娃娃倒是有趣，不像你那位嘴欠的老祖，本尊大老遠(yuǎn)過來可不是尋仇，不過也要你替我把夜未荒那個嘴欠臭小子喊出來，明白了么？”

    “……”夜無憂聽到這些話語一時間只覺得頭疼，他雖然是夜家少主，可自家的老祖宗怎么也不是自己想請出來就請出來的，更何況老祖宗他的性情著實令人難以捉摸。

    “不愿意？”那道聲音拔高了幾度，夜無憂周身的靈力壓迫也擴(kuò)大了數(shù)倍。..cop>“怎么會！”夜無憂連忙出聲表明自己的立場，隨后就被一道磅礴的魔氣送出了屋外。

    “那就給你一刻鐘的時間。”

    雖然人沒有在他眼前威脅著自己，但是那些魔氣還是在的。夜無憂縮了縮脖子，只覺得有些寒意。

    身為夜家少主，未來的家主，夜無憂一路暢通無阻的走到夜未荒的住處，直到大門入口處，才被侍從給攔下來。

    “少主，夜祖在閉關(guān)，前面不能打擾?！?br/>
    “可我有……”夜無憂的話語才堪堪說到一半，他面前的空間驀地裂開一道黝黑的口子。

    方才被他們談及的夜未荒竟是施施然的從虛空里出來，對著夜無憂的方向吸了吸鼻子，“你找吾有什么要事等會再說，不過你身上這味，可是闖禍了？”

    “……”夜無憂哪敢反駁，訕訕的笑了笑，“是老祖宗你的一位“朋友”想要見你，所以……嗯……情況有點復(fù)雜。”

    聽著自家后輩含糊不清的回答，夜未荒挑了挑眉，“帶路?！?br/>
    等他們兩重新回到夜無憂的屋子時，那名挾持夜無憂的人則是抱著酒壇子懶懶散散的坐在院子里，旁若無人。

    這人不就是在那三界秘境時遇到的絕晏（前輩）！

    夜無憂面色古怪了一會兒，沒有說什么，在場的人除了他都是大乘期，自己還是乖乖保持沉默來的好。

    “不知道絕晏閣下過來找我有何要事？莫不是數(shù)年前相別，今日掛念得緊？”夜未荒笑吟吟的。

    絕晏喝了一口酒后瞇起眼睛，夜家的酒釀的不錯，喝起來勁道很舒坦?！皰炷钪氵€沒化作土，一張嘴欠的想挨收拾？”

    “不敢不敢。不過到底有什么事情呢？”夜未荒問道。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而且絕晏是凌川界的人，怎么也不至于閑到過來微瀾界夜家轉(zhuǎn)悠。除非……

    “過來打探一些消息，順便住幾天，我還要你的身份。”絕晏毫不客氣的獅子大開口。

    “我的身份？有什么事情還需要閣下來假扮我么？”夜未荒倒是有一些好奇了，大乘期修士多少都會有些心高氣傲的毛病，假扮別人的身份定然多少都會有些不舒服。可眼前的人神情依舊自若。

    絕晏撇嘴，翻了個白眼，“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對你們夜家絕不會有損失。再者，你們修習(xí)的心法逐日也出現(xiàn)了點小差錯，不想改么？”

    “這就是交換的條件？”夜未荒臉上的笑意愈發(fā)得深重。

    “是?！苯^晏點頭。

    “可以，但我的神識得附在你身上，免得出現(xiàn)一些意外?！币粊砜梢员ＷC自己的氣息，二來也是防止絕晏用自己的身份反水。雖然他覺得第二點不太可能出現(xiàn)，保險一些總是好的。

    “嘖，也行?！苯^晏的嫌棄毫不遮掩，但也知道不能過分的道理，此次過來微瀾界，主要還是對玉家的事情調(diào)查。顧然玄瀾他們是要回顧家的，他過不過去顧家也無所謂，倒是來夜家指不定有所收獲……而且，凌川界沒有什么魔修，微瀾界的魔修卻能割據(jù)一方勢力，說他有心扶持后輩也好，亦或者是千年孤寂也好，天地之大，有這一席之地也不錯。

    絕晏就這么悄然無聲的在夜家住下了，有了夜未荒的身份，這幾天日子過得還是蠻滋潤的。到哪都得被人尊尊敬敬的供著，派頭十足。

    “沒想到絕晏閣下還愛好這些甜點，不過我建議你還是少吃點，雖然修士不如凡夫俗子那般蛀牙，我這名聲還是要的?！币刮椿牡纳褡R在提醒著這名鳩占鵲巢的人要收斂一些。

    “面子哪有美食重要，你這人未免太乏味了些，不就是吃了些甜點么！”

    “閣下可不止吃了一點，我可不想明日聽見夜老祖宗吃了一車甜點的傳聞?！币刮椿姆瘩g。

    “說起來，他們?yōu)槭裁春澳憷献姘。氵@歲數(shù)多大了？皮囊看起來還像個嫩俏的，輩分卻不小?！?br/>
    “嗯，不像絕晏閣下，幾千歲的人了。不僅長得嫩俏，性情還像個娃娃?！?br/>
    “臭嘴，我不就吃了點甜食。你怎么這么小氣！”

    “都說了那可不是一點。”

    “……”

    夜無憂跟著老祖（絕晏）的身后服飾，聽著兩人拌嘴只覺得無悲無喜，或許剛開始還是有些驚訝的，但是現(xiàn)在，表面上大家看起來都是體面人，背地里卻是和小孩子一樣吵鬧斗嘴?？嗔怂@個看門的，想笑還要僵著一張臉，不想笑的時候又得替兩人當(dāng)和事佬。

    *****

    顧家的下人最近覺得，自家少主臉上的神情有時候會變得有些不太一樣，讓人感覺到如水的溫和，可有時候又是平日般的凌厲。

    “嗯，文件放這里，你退下吧?！薄邦櫲肌弊跁績?nèi)，對著稟報消息的下屬淡淡的開口說著。

    “是，屬下告退?！毕聦匐m然覺得自家少主與平時有些不太一樣，但也沒敢多想。

    等書房沒有外人后，書桌前的“顧燃”站起身，在整個書房內(nèi)布下一道結(jié)界后。書房的暗門里走出來一道與“顧燃”身形一模一樣的人影來。

    “兄長你方才的語氣太溫和了，在下屬面前要有威信還是需要把壓迫力施展出來，不過兄長不茍言笑的時候，的確也很威嚴(yán)?！?br/>
    聽著自家弟弟的建議，顧然揉了揉額頭，一時間只覺得頭大，概括就是一句話“要讓人感覺很兇”。

    “算了，兄長本來就是性情溫和的人，這些人我來管教就可以了，不用擔(dān)心。”顧燃自顧自又替自家兄長把話圓了。

    見顧燃這幅模樣，顧然沒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我是哥哥好不好，這些公務(wù)雖然我甚少接觸過，也不能一直壓在你身上。能有我?guī)偷蒙厦Φ模乙埠荛_心。”

    “兄長！”顧燃的眼睛亮亮的。

    誰能知道在外面凌厲威嚴(yán)的顧家少主，在面對自家兄長的時候，竟會是這樣的模樣。

    “說起來母親和阿瀾他們很久沒回來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才會耽誤這么久。”顧然凝眉思索著，他們這次來微瀾界，只有四個人，絕晏前輩已經(jīng)先一步前往了夜家，蕭讓雖不知去向，但也一直和他們保持著聯(lián)系。

    顧然和玄瀾直接回顧家，來的時候極其低調(diào)。沒有驚動任何勢力的眼線。但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更何況自家母親的意思，這是希望挑一個合適的時機(jī)，將他的身份說出來，名字重新寫進(jìn)宗族。

    “再過一段時間就是微瀾界的大會，這個大會每十年舉辦一次，說好聽一點是各個世家分個勝負(fù)高低，直白一些就是憑實力掠奪微瀾界的資源。母親應(yīng)該是去處理這些事情，長老們也并非頑固不靈，接受兄長和兄長的道侶是定然的?！鳖櫲及参康馈?br/>
    顧夫人帶著玄瀾去長老會，也正是打算將顧然回歸的消息正式告訴那些長老，為什么帶著玄瀾，而不是帶著顧然呢。嫡長子成婚向來少不了長老會某些老頑固插手，男男結(jié)為道侶，本來就是鮮少可見的事情，也不是他們顧家頑固，只是嫡長子默認(rèn)下一任家主，家族傳承不能斷，道侶怎么能選男子？

    與其帶著然兒過去會被為難，顧夫人還不如帶著大乘期的女婿過去，好身而退。不管那些長老會的人如何作想，在顧家老祖宗飛升之后，顧家也沒有大乘期的修士，有個安穩(wěn)的助力有何不可？而且，下一任家主的位置，應(yīng)該是由燃兒來繼承。

    早就在三界秘境之時，顧夫人就思慮良多。在目睹過顧然與玄瀾的朝夕相處之后，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玄瀾是即將飛升的人，也不見得自家然兒的天賦不會跟著一道飛升，據(jù)說之前早就到達(dá)了元嬰期，遭奸人陷害，才散盡修為重頭修煉。這次回來，然兒的修為硬生生提到合體期。這般苦命追趕，耗盡自己的天賦，不就是為了能與道侶一同飛升么？

    世事難料。

    顧夫人心中千陳百雜，最后到心底也只能化作一聲嘆息。世間甜有千百種滋味，冷暖自知，他們作為旁人，也沒有辦法勸阻這樣的執(zhí)念。

    不出顧夫人所料，長老會的諸位長老在得到消息后的確是十分震驚。甚至有人失言出聲一句“不成體統(tǒng)”，可也只能止步于此，畢竟整個顧家不能就這么的將一位大乘期修士拒之門外。

    不成體統(tǒng)，卻又讓人改了體統(tǒng)。

    “日后，你好好待他。我這里也不是嫁女兒，在然兒失蹤后，我也沒有盡人母之責(zé)?？傻降滓彩俏疑砩细钕聛淼难猓冶就^承大統(tǒng)，后又只求他一世平安，如今，我只愿你們，長情不負(fù)?！?br/>
    “母親說的是?！毙戭h首。

    屋檐外開始下起了雨，顧夫人將視線重新挪到了玄瀾身上，仔細(xì)的看著這個成為了自家孩子道侶的人。直到挑不出什么差錯，才將視線重新挪開，說。

    “你先回去吧，他應(yīng)該在記掛著你。我還有事要與長老會的人說?！?br/>
    “好，若是顧家有什么事，直接喊我們便是?！毙懘嗽捯怀?，自然也是將自己擺在了顧家的勢力當(dāng)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