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安這些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看護冀嫂的孩子了,是個漂亮的小女孩,名叫阿追。也許在冀嫂心里,是想讓她將來追上那個偉岸的身影吧。
但是令馮安擔憂的是,楚飛巖仍然沒有回來,頭頂巨大的半圓形冰層漸漸對他們的生活產(chǎn)生了影響,空氣和水源成了眼下急需解決的問題。他們也曾試著破開或是融化冰層,但都無濟于事。
如此下去原本保護了他們的冰封穹頂,反而會成為困擾他們的囚籠。
天色不知不覺已經(jīng)大亮,馮安有些郁悶,因為剛剛阿追尿了她一身,還莫名其妙的哭個不停,這讓他有些心神不定。忽然間,他好像聽到了外面有什么動靜,大量的人群聚集到了冰層的邊緣,難道楚飛巖回來了?
馮安大喜,連忙擠了過去,可是他很快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因為人群安靜的可怕,神情驚惶,甚至有些人顫抖著捂住了雙眼,不敢再看。
“發(fā)生了什么事?”馮安終于擠過了人群,然后看到了那令人絕望而悲憤的一幕。
冰層的外面正進行著一場殘忍的屠殺,三個模樣非常相似的老頭在人群中肆意殺戮著,除了懷有身孕的女子被他們囚禁在身下之外,其余人都在他們的獵殺范圍之中。
“為什么,饒命??!”
“饒命??!”
他們哭喊著,哀求著,卻無濟于事,迎接他們的只有死亡和恐懼。男人在妻子的面前頭骨被捏得粉碎,牽著老伴逃亡的男人回過頭來卻發(fā)現(xiàn)手中牽著的只剩下一根斷趾。
奮起反抗的孕婦被挑破了肚皮,生生掏出了腹中胎兒,然后被隨手扔進了布袋里,只要三個時辰內(nèi)不斷氣那就并不妨礙長寧王吸取他們的先天造化之力。
三個老頭如同惡魔一般,視人命如雞狗,毫無憐憫之心。人們絕望的逃跑著,最后逃到了冰層的邊緣。
“求求你們,讓我們進去!”
他們死命拍打著冰面,瘋狂的祈求著,那三尺冰層成為了隔絕生與死的界限。
一只只血色的手印出現(xiàn)在他們的面前,馮安和其他被困在冰層內(nèi)的人們內(nèi)心承受著劇烈的沖擊。親人、朋友、伙伴就這樣死在了他們的面前,而他們什么也做不到,也什么都不敢去做,他們甚至希望他們走得遠遠的,不要死在他們的身前。
他們因為這罪惡的想法而感到羞愧,因為這異常殘忍的畫面而感到崩潰。
“啊!”忽然有人大叫一聲逃離了這里,“惡魔,他們是惡魔!”。他們再也不敢看那一張張絕望的臉。
冰層內(nèi)的人們?nèi)刻拥搅宋咨窦缐車?,不知是誰先開始的,所有人齊齊跪倒在地,虔誠的默念著祈禱著:
“罪民請求圣王降臨!”
“罪民請求圣王降臨!”
“罪民請求圣王降臨!”
驀然,上方的冰層發(fā)生了劇烈的震動!人們驚愕的抬起頭來,卻看到那三個惡魔般的身影,正站著頭頂狠狠破壞著冰面。
瘋狂的笑聲從地下囚室傳來,公孫九仰天大笑:“老四老五老六,你們終于來啦!”
漆黑的夜,電閃雷鳴之中,映著楚飛巖蒼白的側(cè)臉,尤其那雙悲憫蒼生的眼眸,像極了祭壇石刻上的那個偉岸身影。
那是他們最初的王,公孫軒轅!被人們遺忘的古老預言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終有一天我們的王會再度降臨,他有著悲憫世人的目光,有著改天換地的力量,當他出現(xiàn)的時候干涸的沙漠會涌出泉水,蔽日的風沙會為之停歇…”
“我們的王,歡迎您回來!”樂正和所有士兵集體俯身而拜,雙掌朝天而后環(huán)抱于胸前,最后將額頭緊緊貼在了地面上。
“不管你是誰,我們今后都將永遠跟隨您!”
同樣是古老的效忠儀式,如果說之前因為所謂“巫神”和寧王九子的行為讓他們對眼前的圣王仍抱有一絲絲疑慮的話,現(xiàn)在則是完完全全的臣服于他,信任于他。
楚飛巖不知道在他們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但是顯然讀懂了那一雙雙殷切的眼神,他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道:“直至死神降臨,否則絕不相棄”。
嵐藍走到了他的身邊,濕透了的短發(fā)緊緊貼在臉上,看上去稍顯零亂,那模樣較平日少了一份英氣多了一份柔美,她貼著他的耳旁說道:“把信還給我”。
楚飛巖目瞪口呆,不知她這是何意。
嵐藍杏目圓睜,似笑非笑道:“這封信她并沒有讓我交給你,原本它就是屬于我的”。
楚飛巖看著她不像是開玩笑的模樣,竟無言以對。
“我不會偷看的,只是幫你保管,你接下來將會無法避免的與長寧王接觸,要是損壞了可就不好了,畢竟這是葉瀟瀟留給你的最后一樣東西,不是嗎?”嵐藍一副為你著想的模樣。
然后楚飛巖鬼使神差的相信了,信件剛拿出來便被嵐藍奪了過去,后者搖了搖手。
“我回去找我父王,就不耽誤你們送死了。”
楚飛巖苦笑道:“蕭大哥,你和兄弟們送她回去吧。”
“可是…”,蕭潛雖然也有此想法,但還是不放心這邊。
“大家傷勢都太重了,暫時也幫不了忙,而且我還有更要的事讓你去辦”。
“樂正將軍,你也一起去,將這里的消息帶到狼莽荒原,那里還有一萬多被遺棄的長寧老兵。”
“能否在狼莽荒原和長寧這片飽受苦難的土地上鑄就真正的和平就看你們的了!”楚飛巖最后鄭重的囑托道。
蕭潛和樂正彼此對視了一眼,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于是不再堅持留下。
“其余人隨我去巫神祭壇?!庇隄u漸有了停止的跡象,楚飛巖帶著剩下的人群走出了這片白楊樹林,夜空重新變得晴朗起來,然后現(xiàn)出那一彎皎潔的弦月,以及月光下那個擋在眾人身前面容妖異的年輕男子!
“跟我來!”那人以命令的口吻說道。
楚飛巖似乎早已知道他的存在,輕輕點了點頭,隨后兩人一同消失在了黎明前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