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飛上高臺，越過木梯逃至二樓。原來這樓上是無數(shù)間上好廂房，怕是常有魔宴，醉者倦者可樓上歇息。她們沖入其中一間，見無路可逃。段程程立刻指指窗臺，輕羽拉著她飛躍而下。這二樓的高度對她們來說不是問題，雙雙穩(wěn)落地面后接著逃生！

    宴會殿后院是個碩大花園。此時夜色已高，月光不明，不見碎路只聞花香。她們相視一眼，同時躍入花叢，往暗里尋路?；ǚ本按兀緹o法行步。幸而段程程逃生前奪過一侍衛(wèi)短刃，此時可用于開路。越往深處越感寒冷，而后面追兵聲越來越遠?？辞闆r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有其他更高捉拿方法，要么就是她們進入極其危險或權(quán)高地段，侍衛(wèi)們敬而遠之。

    忽聞身后傳來獸類狂犬，她們同時回頭，嚇得撒腿加急奔跑。

    “他娘的！打不過就只會放野獸！”段程程邊飛奔邊罵道。

    “小心！”

    晃眼間輕羽看到身后巨犬騰過頭頂上空，血盆大嘴朝段程程的頭咬下。她沖上前一腳踹開段程程，轉(zhuǎn)身彈跳，緊抱巨犬粗頸項，往死里勒！接著雙雙落地滾入?yún)擦?。幾聲憤怒犬叫，后面兩只紅著眼撲上。

    段程程手持短刃，轉(zhuǎn)身肉搏！左臂直入犬口。只聽“咔嚓”一聲，手骨似被鋸齒咬斷，同時血染長空，卻是她右手揮刀猛砍，腰斬狂犬噴出的膿血。失臂換得偷襲的拼死打法，讓另一只驚懼，后退幾步遲遲不敢發(fā)動攻擊。

    無論如何，這生總是要爭取，不到最后不能放棄！

    和輕羽一起落入?yún)擦值木奕V狂，甩開她雙臂，如魔獸般直立身軀，仰天狼嚎！似宣布發(fā)現(xiàn)敵人痕跡。緊接著再次撲來！輕羽早已身心力竭，本就高燒數(shù)日未退，剛才撲擊巨犬救下段程程已是最大努力。此時躺在叢里的她只能怒瞪狂犬，等待搏死一拼，哪怕最后只能填其腹……

    “走！”只聽段程程大吼，同時雙掌猛推，帶著黑風(fēng)席卷而過。

    輕羽瞬間被拋出數(shù)丈，而后急落山谷。當時她并不知花園無邊，暗連深谷。身體砸斷無數(shù)枯枝，最后她倒掛在谷底一粗枝上，昏厥不醒。那時她以為自己死了。腦中突發(fā)奇想，如果死后再次醒來，是不是可回到未來？在千年的未來，師父叫她“落煙”？！

    落煙神者？永生不滅！逍遙天界數(shù)百年，何曾懼怕過妖魔？何曾擔(dān)憂過生死？

    如夢似醒，她僵硬的指尖微微抖動，似得些復(fù)蘇的能力，耳邊迷糊聽到幾個聲音：

    “宮中如何？”

    “一如往常，不見任何動靜?！?br/>
    “怎么可能？無名下落不明，羽姬能不動聲色？！”

    “呵呵，這才是她厲害之處！”

    “快走！別耽誤大事！”

    ……

    無名？！下落不明！她心底扯過抽筋的疼痛，豈能不淚流？

    谷底寒氣濃重，四肢早凍成冰。憑著那份堅毅，她一點點晃動樹枝，試圖落地。情深天見，終不負她心愿。樹枝“咔嚓”斷裂，她重重摔落！許是這撞擊震得四肢發(fā)麻，找回些知覺，卻是寸步難行，只能靠著腰力緩慢挪動，直到最后僵硬在寒氣里……

    恍惚間臉上傳來一股暖意，眼皮微微發(fā)癢。她勉強睜眼，看見一團毛絨絨動物正伸長舌頭猛舔自己。

    “金毛！”她興奮張嘴，叫出來聲音卻是低啞無力。

    腦中閃過無名斜躺高榻，抱金毛于懷的王者身姿。那時的他在她眼里是如此高傲不可攀爬。此時在她心里，他是傾盡天下不可換！金毛不如初見那日干凈華麗。毛發(fā)有些暗枯，不少處已掉落成禿。

    “該是吃了不少苦。”

    她邊自語，邊試著挪動手腳。意料之外，她居然可起身坐起。這一發(fā)現(xiàn)讓她精神大震，急忙伸手抱過金毛。相互安慰一番。此時她注意到自己手腳衣裙里外全是金毛。

    “原是你救了我，摩擦取暖，自己掉落如此多毛發(fā)。”她幾欲淚流，把金毛擁得更緊。

    金毛“唔唔唔”舔著她掌心，而后掙扎著跳出她懷抱，望林子跑去，邊跑邊回頭。她警醒，心里呼喚著：無名！定是無名！金毛立刻竄入?yún)擦郑蟮鹬桓种ε艿剿_邊。她領(lǐng)其意，借著樹枝之力，緩慢站起身，一步步跟在金毛身后。即便要死，也要先見他一眼！

    “嗚嗚”幾聲，金毛再次竄入?yún)擦郑朴邪l(fā)現(xiàn)。她不敢大意，小心跟隨。幾十步后，她看到那熟悉身影躺在叢林間。

    “段程程！”她撲過去，悲喜交接，忍不住哽咽哭泣。

    “還……活著！誰家的……狗！”只聽段程程喃喃道，同時撐開半只眼。

    她忽然笑意淺浮，抱過金毛貼臉愛撫。早已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笑過。這一路的苦楚和喜悅只有自己心知，自己品味。因他茫然，亦因他而勇敢。

    “你的手？”看著段程程那只血肉不分的左臂，那點喜悅瞬間熄滅。

    “呵呵。鐵骨無事，肉終會長出?！倍纬坛淘噲D扯過破爛衣袖遮擋半截。無奈衣物破碎不堪，長衫早變短袖。這副殘軀對她不過是儲藏靈魂之所，只要還能喘氣，其他都不重要。

    找回舊伴，輕羽像服食靈藥般精神倍增，跟著金毛的步伐也大大加快。段程程口中鐵骨，她算是見識。高崖直接砸到地面，她居然照樣行步如飛。

    “這狗……嗯，倒像只狼……”段程程盯著金毛疑惑著，確實一時無法分辨它屬性。

    “是無名的寵物?！?br/>
    “難怪看著不怎么正常！”

    “它該知無名去處?！彼那橛行┮种撇蛔〉募?。

    “呵呵，獸類善于更換主人，比如那個若冰！”段程程倒不是很樂觀。

    “你很了解若冰？”她轉(zhuǎn)頭望向段程程滿是好奇?？偢杏X自己和若冰有糾葛，似乎相識于入夢前。

    入夢？為何她腦中又閃現(xiàn)出這個詞。難道她真的只是在某個夢里？

    “嗯？很驚訝嗎？”段程程看她異樣，跟著詫然！

    她勉強擠出一抹笑意，化解突然失態(tài)的尷尬。段程程倒是不介意，繼續(xù)道：“上善府的殺手，誰不知若冰。據(jù)說千年前，她一小蛇妖終于修得人形，偶遇魅珞，被帶入宮。按凡人的算法，那時她該只有六歲身形。十二歲那年，無名賜她給上善，從此長居上善府的碧緣居！”

    如此說來，千年成形，若冰該是天生修煉奇才，妖魔界難得之物。她留王宮六年，無名豈會錯過那副奇骨？而上善對她，該不是惜才如此簡單？

    金毛忽然折回，在她腳邊不停磨蹭。她立刻停步，警惕觀望。段程程也神情緊張打量四周。叢林，枯枝，殘雪，不見活影，靜得可怕。忽然段程程一手抓起金毛，一手拉起她躍上高枝。眨眼功夫，五匹黑馬馳騁過過，濺起雪花如初落。

    段程程帶著他們，腳點枯枝，悄無聲息緊跟馬匹。她忽然覺得，段程程定可成為另一個高端殺手。

    一路跟來，她得以看清：五匹黑馬其中四匹皆高大男子駕馭，只有一匹上坐著兩個身影，一男一女，身影像極上善和若冰。她們意外從上善府后花園掉落此山崖，而這些黑馬倒是像出崖口長驅(qū)直入。段程程不敢靠得太近，一直保持百步距離。

    “你不是想見他！我滿足你！”

    空中突然傳來一男的粗壯怒吼，緊接著飛馳的黑馬上滾落一白衣身影。隨后五匹馬瞬間消失在濃霧彌漫的叢林里。白衣身影緩慢爬起，空中回蕩著一聲冷笑。是若冰！果真沒錯。輕羽分辨得出她的身形，特別是此刻那額外顯眼的紫劍，外加這聲冷笑！

    上善嘴里的“他”，定指無名。她們早猜到幾分。段程程遙站枝頭，冷靜觀望。只見若冰手持紫劍，閉目低頭，獨立雪地上，似沉思，又似等待……

    吼吼——寒風(fēng)聚變，飛雪漫天！一影叢林里飛速閃現(xiàn)，未見其形，若冰已不見蹤影。輕羽啞然，驚恐焦急望著段程程。

    “是魔五！無影換物。”

    金毛脫身跳到地面，狂奔追去。段程程帶著她立刻躍下樹端，急追金毛?？葜擦珠_始變得郁郁蔥蔥，似從冬季跳入炎夏。而后眼前出現(xiàn)溪水小橋，最后是片湖。古舊車水輪高立湖岸，拖著沉重輪盤轉(zhuǎn)動。湖中清水涓涓細流，趟過竹筒，滴落鄉(xiāng)田。

    她一眼就看到深鎖在輪盤間的身影！輪盤鋸齒鎖鏈如蟒蛇般攀爬他身！隨著水輪轉(zhuǎn)動，他時而深埋湖底，時而露出湖面。那身高貴長衫早濕透?？芍?？冰凍入她心。瞬間和他一起沉入冰冷。段程程立刻拖她到一側(cè)，示意先靜觀其變，看似若冰有救他之心。黃雀捕蟬，螳螂在后可省些事。金毛也聰明至極，藏身叢里，知先觀察再打算。

    空中“唰唰！”出現(xiàn)兩身影，若冰她們不生疏，另一位該是段程程口中的魔五。與其他怪物不盡相同，這魔五倒修得一副凡人公子模樣，有幾分俊俏！難怪他不問塵事，寒冬深處打造春景自行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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