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玥強忍著淚水,卻控制不住的紅了眼圈,明明想要聲嘶力竭地沖她大吼大叫,想要用最難聽的字眼罵她個狗血淋頭,可用盡了全部力氣卻只發(fā)出了細弱的控訴。
“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們不是最好的姐妹嗎?我承認我錯了,我不該隱瞞……可我就該受到這么殘忍的懲罰嗎?我只是沒想好該怎么說,我只是怕你心里不舒服怕我們的關(guān)系會改變!可我沒想過要瞞你一輩子??!為什么,你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莫妮花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漂亮的眼睛深幽無比,讓人看不出其中流轉(zhuǎn)的情緒。
俞玥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絞碎,曾經(jīng)堅定的信念都變成了響亮的巴掌,打碎了她對人所有的信任。
莫妮花終于開口了,語氣平靜無波:“是你自己先有了私心……”
“那你就能三了自己最好的姐妹?”俞玥憤恨地瞪著她,忽然譏諷地笑起來,“不對,現(xiàn)在我也不確定了……我到底還是不是你的姐妹!”
莫妮花淡淡地道:“你捫心自問,你拿我當(dāng)姐妹了嗎?”
“你要真喜歡他,你就告訴我?。」礁偁幉恍袉??非得用這么齷蹉的手段嗎!我一直以為你光明磊落,以為你仗義熱心……可沒想到你竟然會這么做!”
俞玥越說越傷心,覺得這個地方自己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眼淚即將奪眶而出,可那點可憐的殘存的自尊決不允許她這樣狼狽認輸。
俞玥滿臉絕望地看著莫妮花,一字一頓地道:“我不會放棄自己所愛,莫妮花,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再也不是朋友!”
莫妮花瞳孔微縮,咬肌緊繃,用力握著拳,尖利華美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明明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這一刻,還是心疼得差點撐不下去。
俞玥決絕地轉(zhuǎn)身,眼淚瞬間涌出,卻依然克制著自己一步一個腳印,挺直了脊背,昂首挺胸地慢慢走進電梯。
門一關(guān)上,俞玥就痛苦地跌坐在地,捂著臉放聲大哭起來。
為什么,為什么要背叛她?
她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她們不是多年的姐妹嗎?
到底是因為什么,她竟然一夜之間失去了最愛的人和最好的朋友!
叮——
電梯停在了一樓,俞玥站起來,狼狽地捂著臉,跌跌撞撞地沖出電梯,再也無法顧及周圍人的目光,哭著落荒而逃。
俞玥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太陽曬得她頭暈?zāi)X脹,這一刻,看著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人群,忽然覺得被全世界拋棄了般,孤獨無依。
俞玥突然笑了起來,為什么以前她會覺得被生母拋棄是那么難以釋懷呢?明明現(xiàn)在才讓人痛苦得生不如死啊……
俞玥這二十多年來堅定不移的信念,一瞬間土崩瓦解。
手機拼命地響起來,俞玥本來不想理會的,可掏出來一看是爸爸打來的,猶豫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俞善洲很著急地道:“玥玥,你現(xiàn)在在哪里?出大事了,趕緊回家一趟,馬上!”
說完,也不給她詢問的機會,就掛了電話。
俞玥心里一驚,再也顧不上其他,連忙攔了輛出租車,直奔家里而去。
俞玥進門前已經(jīng)將自己收拾好了,特意照了照鏡子,確保沒有任何破綻,深吸了口氣,才若無其事地開門進屋。
“爸,到底出什么事兒了?”
俞善洲一副要出門的模樣,拎著行李箱急切地道:“證件我已經(jīng)拿好了,你媽出事了,我們現(xiàn)在就過去看看她。”
俞玥松了口氣,皺眉道:“她出事了跟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爸,我不是說了嗎,從她拋棄我們的那一刻開始,她就跟我們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了!”
俞善洲嚴肅地看著她:“玥玥,你媽媽可能……沒幾天日子了,就當(dāng)陪陪爸爸好嗎,陪我去見她最后一面?!?br/>
俞玥不肯說話,沉默地坐在沙發(fā)上不語。
俞善洲嘆了口氣,無奈地開口:“那好吧……玥玥,爸爸不勉強你,既然你不想去,我自己去好了?!?br/>
俞玥抬起頭,怒其不爭地抱怨道:“你怎么就……你還真要去啊?”
俞善洲重重嘆息,一臉落寞:“我不想自己會有遺憾……這一去,不知道會怎么樣,我真怕……”
俞善洲是什么人啊,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副寬和淡定的笑容,仿佛這世上沒有什么可以難倒他,他就是一棵永遠不倒的大樹,作為俞玥最堅定的靠山,為她爭風(fēng)擋雨,辟出一塊寧靜無憂的凈土。
可如今,俞善洲露出這樣落寞無措的表情,那擔(dān)憂的眼神,一下子擊中了俞玥,俞玥這才恍然發(fā)現(xiàn),原來曾經(jīng)大山一樣堅定不移的爸爸,也已經(jīng)蒼蒼老矣……
俞玥心里一酸,滿腹的內(nèi)疚讓她無地自容,拉住他的手笑道:“爸,我哪兒放心您一個人啊,我陪您去見她!”
俞善洲露出個不易察覺的狐貍笑容,轉(zhuǎn)瞬即逝,皺了皺眉故作驚喜地看著她:“真的?”
俞玥點點頭。
俞善洲拍著她的手笑道:“好,好……時間不早了,飛機還有不到兩小時就要起飛,東西我都收拾完了,咱們快走吧!”
俞玥答應(yīng)一聲,幫著拎起行李箱:“我來開車。”
酒店,莫妮花一個人站在門口半天,才慢慢回過神來,拿起手機看了眼,沉沉地嘆了口氣。
莫妮花迅速換上自己的衣服,然后將那件襯衣丟到一邊,皺著眉大力踹了踹床。
“醒醒!唐晉川,快起來了!”
唐晉川猛地坐起,茫然地看著她,半晌才徹底清醒,一臉驚悚地瞪大了眼。
莫妮花翻了個白眼:“瞪我干嘛,你該不會以為咱倆酒后怎么了吧,少做夢了,老娘就是醉死也不會上了你!昨晚你喝高了,上衣是酒店服務(wù)員幫你脫的,醒了就趕緊滾吧!”
唐晉川上半身雖然光.裸,下面卻一點沒少,微微松了口氣,四下找了找,拿過床頭的紙筆寫道:“俞玥呢?”
莫妮花眼神微閃,淡淡地道:“她出國了。”
唐晉川莫名其妙地看了她眼,寫道:“這又是什么游戲嗎?”
莫妮花嗤笑:“你以為我閑的蛋疼啊還跟你玩兒!我跟你說實話吧,俞叔叔一直不同意你們倆在一起,他覺得你活得太自我太自私,連話都不能說,以后難免什么事都要依靠大魚,累著他閨女他不忍心。更何況身為一個男人,你沒有半分擔(dān)當(dāng),懦弱無能,遇事逃避,你這樣的,怎么給俞玥幸福安穩(wěn)的生活?所以俞玥雖然挺喜歡你,可再不情愿,還是得聽她爸的不是?”
唐晉川沉默片刻,用力寫道:“我不相信,我要去找她!”
莫妮花聳聳肩:“你愛信不信,我也沒理由騙你啊?!?br/>
莫妮花看了眼時間,笑了笑道:“不過如果你跑得快的話,可能還趕得及……我記得她是十一點的飛機。”
唐晉川根本不相信,心里卻止不住的不安,擰著眉夠到自己的手機,拼命給俞玥打電話。
莫妮花好心提醒:“別白費功夫了,俞玥現(xiàn)在跟他爸的得力手下一起,就是上回接你們的那個精英男,估計已經(jīng)到機場了……我覺得她是不會接你電話的!”
唐晉川打了許多遍,果然沒有人接,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不可否認,即便他在俞善洲面前表現(xiàn)得那樣堅定,他的自卑也讓他對俞玥始終患得患失。
所以莫妮花那番不客氣的話,一下子就擊中了他的痛處,那些強抑的不安瞬間填滿了整顆心。
唐晉川驚怒悲傷,還隱隱有著一絲委屈。
當(dāng)初明明是她非要侵入自己的世界,現(xiàn)在攪亂后卻又如此干脆利落地離開。
他知道自己的不足,知道自己不夠好,可他已經(jīng)在改了啊,他那么努力地從禁錮了自己十幾年的黑暗中慢慢掙扎,正因為有了心愛的人,才想要變得強大積極,去給她最溫暖完美的愛情。
可是,總要給他點時間啊,脫胎換骨是需要過程的,他還沒有變成最好的模樣,哪兒能說放棄就放棄了他呢……
現(xiàn)在,就算俞玥不想再堅持下去,他也不允許她抽身離去!
唐晉川的面色越來越難看,扔下手機,一把掀開被子下床,胡亂穿上衣服,邊往外跑邊扣扣子。
唐晉川跑進電梯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腳上穿的還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可此刻已經(jīng)顧不上了,著急地盯著數(shù)字,電梯一停,就飛速跑了出去。
唐晉川攔了出租車,急得臉色漲紅,比劃半天,終于讓司機明白,一路上不停地給俞玥打電話。
始終無人接聽。
外面的陽光烤得兩邊枝葉都蔫了,卻半分也溫暖不了他,唐晉川的一顆心如墜冰窯,瞬間冷徹入骨……
時間太緊,俞玥到了機場就立馬去辦行李托運,等換好登機牌去了候機室,才找出點時間給唐晉川打電話。
俞玥把包翻了個底朝天,找來找去都沒找到自己的手機,急得滿頭大汗。
“怎么了玥玥,你在找什么?”
俞玥急道:“我的手機不見了……對了爸,您趕緊給我打個電話,看看是不是塞到哪兒了?!?br/>
俞善洲眼神微動,掏出手機打起了電話,可惜通了半天沒有人接,也沒有聽到她的電話響聲。
“看樣子,可能是落家里了。”
俞玥急了:“這怎么辦,我有急事必須先打個電話……這一去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他該急死了……”
俞善洲故作關(guān)切地將自己的手機遞給她:“別急別急,先用我的。”
俞玥欲哭無淚地搖搖頭:“我連自個兒的號碼都記不住……”
俞善洲咳了聲,嘆息道:“要不,你就回去吧,爸爸自己一個人也行?!?br/>
俞玥搖了搖頭,重重嘆道:“算了吧,都到這兒了……沒事,爸,走吧,該登機了!”
俞玥眼神復(fù)雜地回頭,留戀不舍地看了許久,不知道在期盼什么,終還是一聲無奈嘆息,挽著俞善洲的胳膊,慢慢走進入口……
唐晉川氣喘吁吁地跑到機場大廳,茫然地環(huán)顧一圈,才驚覺自己根本不知道俞玥乘坐的是哪一班飛機。
唐晉川連忙去查了下,十一點整飛國外的只有一班,按照指示牌,找到入口,此時廣播已經(jīng)開始最后一遍提示乘客登機了。
入口處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只有兩名工作人員在看守,唐晉川就要往里沖,卻被不客氣地攔了下來。
唐晉川拼了命地往里擠,無論如何也進不去。
冰冷的女聲機械地重復(fù)著飛機馬上就要起飛的提示,一字字如同尖利的刀子,拉扯著唐晉川的心。
飛機起飛的轟鳴聲隱隱傳來,如一聲驚雷,炸得唐晉川懵在了原地。
俞玥終于還是離開了他,就像過往歲月中循環(huán)往復(fù)的詛咒,每一個珍視的人,都會慢慢離他而去。
是啊,像他這種人,有誰能受得了呢?這是上天對他的懲罰,他害死了自己的大哥,活該一輩子孤獨終老,獨享寂寞侵蝕。
工作人員不耐煩地用力一推,唐晉川踉蹌著跌倒在地,拖鞋不知道什么時候跑掉了,腳底板被石頭割傷,卻感覺不到半點疼痛,干凈冰冷的地面上星星點點的血跡,如同滴落的眼淚,觸目驚心。
唐晉川終于放棄了掙扎,呆呆地望著幽深的通道,只覺得天地黯然失色,那些繽紛濃郁的溫馨畫面,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顏色。
從這一刻起,唐晉川的全部色彩,都隨著俞玥一起離他而去。
從此后,他的世界只剩下無邊的黑暗。
人來人往的機場里,沒有誰愿意分出注意在一個奇怪的光著腳坐在地上的男人身上。那絕望艱澀的兩個字,低弱喑啞,如同一粒砂石,沉入喧嘩吵鬧的聲響里,瞬間消失無蹤。
“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