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三日，墨家天下初代帝王駕崩。續(xù)魂丹，可延續(xù)靈魂不滅，活人自是消受不起！

    當(dāng)日，帝王趁墨寒不在王府引我入宮態(tài)度之明顯表現(xiàn)出他有多為自個兒子與江山未來的社稷著想。實則，帝王只為一己之私。墨家天下因我而起的這大半年的騷亂，帝王皆看在眼里，他任由事態(tài)的一步步發(fā)展不過是為滿足自己長生不死的夢。而我親自奉上續(xù)魂丹，想來帝王眼中我是有多可笑。但，終歸我贏了！

    自當(dāng)日皇宮中我與墨寒一別，因帝王手諭他不能接近我的身旁卻自始自終令我感覺不遠之處一股視線圍繞我周身。他既不得近我身邊，我便不當(dāng)他的存在，游離京都市井之中。

    曲國，世人眼中何樣的存在？！

    我來到一處茶寮詢問在場的客人，不過寥寥幾位客人與攤主皆怒目相視于我，攤主以為我是砸場子之人，言辭頗為不善。事后我才得以知曉，曲國于世人眼中甚是痛恨！

    嬴氏一代帝王斂盡天下財物令百姓民不聊生只為自己能長生不死。此因?qū)е禄食谙乱淮弁醯腔畷r舉兵攻之，后果自是被前朝所滅。而后又因前朝柳氏妖妃名字中帶有贏字與那曲國皇族姓氏同音，當(dāng)今世上之人便將這數(shù)十年來歷經(jīng)三國的苦難歸于已被滅國的嬴氏皇族，但凡家人名字中沾有嬴氏諧音認為極不吉利紛紛改名。故而世上再無嬴氏，若有族人敢現(xiàn)身大街上定是人人喊追打。

    前朝贏素于世人眼中乃柳相遠親進相府明目以至后來入宮為妃得以柳氏冊封為柳妃。原來贏素并非姓柳，而是姓嬴名素！

    此時明了昔日西關(guān)村我喚嬴月為何大街上行人紛紛側(cè)目且對我投來懷恨的目光，當(dāng)時我捫心自問是否哪里得罪了人！又是，月月為何改換了姓，如今喚安月！

    我一路邊問邊尋找信義侯府，待不遠處見到站在府外的月月止住了腳步。深埋內(nèi)心深處的那絲情愫涌上心頭，我忍不住流出眼淚。

    眼見，月月候在府外原是接人，之前馬車從我身邊經(jīng)過之時里面的人探出頭未令我在意，而馬車停在信義侯府外得月月熱切接待從里面出來的人，我想一探那人是誰卻只見背影。罷了，留在此于我并無益處。如今能見月月一面已是滿足，只是想到嬴氏一族為掩世人耳目改換姓氏，是否真的能令當(dāng)今帝王安心？！

    于我，已然是一枚棄子又何故為他人多做操心！

    不過我能做得顯然已做了，不因我打破平衡；嬴氏一族的希望定然能令那位已成為墨寒王妃的女子坐上墨氏江山的后位！

    我游離世間，而今當(dāng)今帝王一死，那股強烈圍繞我周身的視線消失無影。然，明目張膽尾隨我身后之人，我轉(zhuǎn)身回頭道。

    “小丫頭，你為何一路跟著我？”

    眼下天氣寒冷，小丫頭穿著怪異披散著一頭長發(fā)臉上亦是毫無血色。

    “姐······姐······”

    “我并非你姐姐，莫要跟著我！”

    小丫頭伸手觸及我的衣角，我無情的甩開。

    “姐姐，你忘記我了嗎？”

    “你，是誰？”

    難道我應(yīng)當(dāng)記得眼前的小丫頭？！

    “姐姐真的忘了我！”

    小丫頭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更顯落魄，卻是她的眼中依舊存著期待。

    我理應(yīng)認得她？

    可是她莫約七八歲的模樣，而十年前我便以靈魂的姿態(tài)游蕩世間，我與她該是互不相識。

    “小丫頭，莫要認錯人了。我并無你這般大的妹妹！”

    我皆以面紗遮擋容貌，定然是眼前的小丫頭認錯了人。隨即，轉(zhuǎn)身繼續(xù)一個人行走。

    身后之人尾隨我又是走了一段路，我若當(dāng)她是空氣偏偏她怪異的樣子令我印象頗深。想來，她并非當(dāng)朝之人！

    她從哪而來，親人何在？

    眼下我并無那心思助她尋親。

    “丫頭，若你孤身一人，可愿伴我身邊一段時日？”

    若放任她不管想來亦是做不到，我即將消散不如讓她作伴陪我走完最后的路程。臨了，不會寂寞了！

    我伸出手，小丫頭臉上并無多大表情眼中卻顯露歡喜，她匆匆跑向前拉住我的手倒是令我一驚。她手上的溫度同我無甚區(qū)別，可見怪異單薄的穿著凍壞了。

    小丫頭又是喚了一聲道。

    “姐姐?！?br/>
    罷了。姑且她喊我一聲姐姐，我脫下外衣給她穿上。

    天色漸黑，我?guī)е⊙绢^找了一處廢棄的小院過夜。不知為何她的手依舊冰冷毫無暖意，我伸手撫上她的小臉一片冰涼，莫名的怪異卻又說不上是何感覺。我不禁作問。

    “丫頭，可是冷？”

    小丫頭懷抱我的腰，搖搖頭。

    “姐姐，讓我抱著你睡！”

    此時我頗為驚奇小丫頭的撒嬌。不曾想過我會與一個小孩相處，是否有如她這般大的孩子皆如此黏人！

    小丫頭緊緊抱著我的身子，莫名令我覺得一絲暖心。靈魂即將消散，如此讓我與她相遇或是緣分。只是，待我消散之后，她又將如何？！

    我回抱小丫頭，擔(dān)憂之余漸漸入夢。

    贏素緩緩醒來睜開眼，左眼閃爍光芒右眼漆黑如洞，乍一看著實嚇人。身處一室無人照看，只一撮油燈泛著幽光。不禁，贏素陷入自身痛苦之中。依稀，我仿若聽聞聲音言之你若痛我又何嘗不是，今時我仙法所剩無幾。今日救了你我的乃是景安萬閣樓莊的少莊主，定然被你容貌所誘。如今你我無處容身，不妨利用那少莊主暫且藏身此處。待我恢復(fù)仙法的時日，你可自由行動。你雙眼可怖之處，我能令你白日里猶如常人，不過天一黑只得委屈你拿塊紗巾擋去我的光芒。

    不得以，贏素只能同意。

    稍后，先是丫鬟進入室內(nèi)，我一眼所見乃錦蓉也！其后，萬閣樓莊的少主莊同大夫進入，贏素躺在床上被大夫診于手腕脈搏上的手驚到而后仍閉著眼似癲癩般發(fā)狂叫嚷著不要。我此時心中清楚若贏素的眼被人發(fā)覺如此可怖還能無事定會當(dāng)作怪物。她已非常人，何其可悲被人視作怪物；她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身，還未享過一天真正的自由，豈可再任人剝奪！

    最終，贏素發(fā)狂之舉被萬閣樓莊的少莊主制止。

    樓千風(fēng)，我倒是未從你眼中看出一絲感情！他制止人的手段令贏素瞬間昏厥。許是，大夫見人無甚大病便只開了鎮(zhèn)定心魂之類的藥方。

    一夜，贏素昏睡至天亮。第二日清早，錦蓉近身伺候一旁，眼下贏素與樓千風(fēng)之間還未生情錦蓉如此悉心照顧人令我有些動容。照此情景，當(dāng)日我或是不該殺她？！

    自贏素再次轉(zhuǎn)醒睜開眼，身旁錦蓉道。

    “姑娘，你醒了！”

    “此處是哪？”

    贏素故作驚疑。

    “景安萬閣樓莊，姑娘你是被我家少莊主救了。如今時逢亂世，你一個姑娘家倒也真是可憐。”

    錦蓉嘆息之言，贏素沉默不語。只聽，錦蓉又道。

    “姑娘，想來你也是餓了，我給你去弄些吃食?！?br/>
    待錦蓉弄來吃食，贏素進食之前看著碗中的米粥似有些恍惚。

    “姑娘，你為何哭？”

    錦蓉驚于贏素眼中流出的淚，關(guān)切道。

    “我已是許久不曾吃過東西。”

    “姑娘真是可憐！姑娘，你喚何名可還有親人？”

    贏素搖搖頭，又似出神道。

    “我叫明珠。”

    “明珠姑娘定然在外吃了不少苦，你且在這里住著，我家少莊主既救你回來不會馬上讓你離開?！?br/>
    如此居住萬閣樓莊兩日贏素不曾見過樓千風(fēng)的身影，聽錦蓉之言樓家少莊主近日忙于打點家族生意特命錦蓉好生照顧。第三日，贏素初見樓千風(fēng)，眼前之人一臉的淡然說話間十足客套。不由令我好奇，樓千風(fēng)怎會之后對贏素心生愛戀，可是她誘惑了他？！

    “聽聞錦蓉之言，你的眼入夜便不能視物？”

    “承蒙少莊主關(guān)心，此病自小如此哪怕世上名醫(yī)亦無能為力?！?br/>
    “依你之言，你原先家境該是不錯。樓某近年幫助家父走南闖北去過不少地方，敢問明珠姑娘哪里人？”

    “我······我不曾有家。若少莊主是疑惑名醫(yī)醫(yī)治我的眼，不過曾聽江湖郎中言之我的眼哪怕世上的名醫(yī)來治亦好不了?！?br/>
    “江湖郎中之言你能信！改日，樓某吩咐錦蓉給你請個大夫瞧瞧?！?br/>
    “無需！不敢勞煩少莊主費心，我早已習(xí)慣了?！?br/>
    “你若不治好眼疾吃苦頭的終歸是你自己，可想過離開萬閣樓莊之后？”

    “少莊主是在趕我走？”

    “樓某并未趕你。但總歸有一天你會離開這里，難道你不想在此之前醫(yī)治好眼睛。”

    “少莊主可留我在此？”

    樓千風(fēng)不明所以，贏素解釋道。

    “少莊主可讓我在這住一段時日，不過少莊主放心終有一日我會離開?！?br/>
    “你且住著，哪天想離開了走便是?！?br/>
    當(dāng)日無心之言促成日后多少后悔，只嘆樓千風(fēng)既是無情又是多情之人！

    夜間，樓千風(fēng)再次來到東院，眼見紗巾縛眼行動不便的贏素警惕道。

    “可是錦蓉？”

    樓千風(fēng)言道。

    “不是。”

    “原來是少莊主！少莊主前來可是有事？”

    “你此番模樣我勸你還是讓大夫瞧瞧為好。”

    “多謝少莊主關(guān)心。不必了！”

    “如你這般執(zhí)拗的不為自己身體考慮之人當(dāng)真少見?！?br/>
    “如此說來，我真是個怪人?！?br/>
    贏素自嘲道。

    “你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一時，贏素急于送客被桌角所絆若非樓千風(fēng)眼疾手快扶住險些摔倒。贏素驚魂未定，樓千風(fēng)只覺麻煩將她抱至床上。

    “你行動不便還是早休息為好?！?br/>
    “是。多謝少莊主相助！”

    贏素言之多謝。

    居住萬閣樓莊十日有余，贏素只待東院平日里不過錦蓉相陪與樓千風(fēng)亦只見過三回。錦蓉不曾見過如此耐得住寂寞的人，怕贏素待在東院悶壞不管同意否強行拉著出了東院的門。

    景安萬閣樓莊一如我當(dāng)初相見相同的面貌不曾有過改變。原來十年前便是如此，難怪我后來進入里面只覺熟門熟路。

    錦蓉將贏素帶到花園，時值六月初旬滿園花開爛漫。正巧樓千風(fēng)在此與人議事，不過與樓千風(fēng)議事之人乃樓錦。

    “哥哥！”

    錦蓉有如丫頭跑向樓錦纏著他的手臂撒嬌道。

    “哥哥何時回來的，錦蓉想死你了！”

    “少主面前不得胡鬧！”

    樓錦訓(xùn)斥道。

    “少莊主，錦蓉可不是有意來此。明珠姑娘閑的悶，錦蓉帶她來此散散心?！?br/>
    說話間，錦蓉將贏素帶到樓千風(fēng)面前。樓錦有意看了贏素一眼。

    “明珠姑娘若是閑的悶可叫錦蓉陪你外出走走。雖說現(xiàn)今世道有些亂，景安卻是比之京都治安要好些。”

    樓千風(fēng)將景安與京都對比嚇得贏素看著他的眼一動不動，想來贏素心想莫不是他得知了何事在此試探她？！

    對于贏素的一眼相望，樓千風(fēng)自是不落下風(fēng)直視于她?；▓@內(nèi)二人如此外分生出些許曖昧令站在身邊的其余倆人不好意思在此待著，兄妹二人悄悄退下。

    “我并不覺得悶，東院甚好?！?br/>
    稍后，贏素望著別處說道。

    “我方才說到京都，你之前可是待在那。”

    “何出此言？”

    “我將景安與京都作對比，你為何害怕？”

    “我······并沒有?！?br/>
    “當(dāng)日救你之時你身染鮮血，我以為你身負重傷才將你帶了回來。想來，當(dāng)日我或是不該救你?？杉纫丫饶慊貋矶ú粫僮屇阌錾弦郧暗哪切┞闊！?br/>
    贏素聽聞此言，動容的看著樓千風(fēng)。

    原來，竟是贏素先動了情！

    “少莊主放心，我不會連累萬閣樓莊?！?br/>
    若有麻煩，她會離開；她定不會累及到他！

    花園內(nèi)，贏素探身花叢賞花化解她與樓千風(fēng)之間的尷尬。期間，她聽到身后之人問。

    “明珠可是你的真名？”

    “是?！?br/>
    她回頭看著他肯定回道。只此一次，容她撒謊；其余的隱瞞她并非想欺騙他，他不知道為好！

    “少莊主可見過京都的煙花？每逢除夕之夜聽聞宮內(nèi)燃放的煙花美到了極致，我卻不曾有幸見過?！?br/>
    她不曾羨慕過那美到極致的煙花，說出此言不過是在肯定方才樓千風(fēng)的猜測。是的，她曾生活在京都。

    許是樓千風(fēng)實在見不得她到了夜晚目不能視的可憐模樣，一連幾日請來大夫醫(yī)治她的雙眼。贏素自是不容他人窺探她的秘密，統(tǒng)統(tǒng)拒絕那些大夫的靠近。以往皆是錦蓉帶領(lǐng)前來，今日樓千風(fēng)親自將大夫帶到眼前，贏素心生逃離。或許，萬閣樓莊她不該再待下去！

    “你怎能如此任性，難道醫(yī)治好雙眼不好？”

    “我怕······他并無能耐?！?br/>
    贏素此言刺激了大夫的自尊心，一旁大夫懇切道。

    “姑娘，你讓老夫瞧一瞧。世上疑難雜癥，但凡來請老夫看病的老夫自今未失過手，你只要讓老夫瞧上一瞧，老夫保你雙眼完好！”

    “只聽你此言便知是大話，你這樣的騙子多的去了，我不信你?！?br/>
    “你······你······居然說我是騙子！哼，我不治了，往后你萬閣樓莊別來找我?！?br/>
    大夫氣的直走人！

    “如此，你滿意了？”

    “我是真的害怕，以往京都之行便是醫(yī)治雙眼卻無人能治好。”

    “以往你找的皆是江湖術(shù)士如何能醫(yī)治好你的眼疾，今次我給你請的是景安最有名的大夫卻被你氣跑了?！?br/>
    樓千風(fēng)無奈道。

    “你可想同我一起看煙花？”

    贏素低著頭對于樓千風(fēng)的一番好意歉意之極，可想他接下去的言語令她只覺幻聽。

    “一同觀賞煙花，你可愿意？”

    樓千風(fēng)將贏素拉到懷中，再次作問。此次，贏素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亦感受到樓千風(fēng)的真心。

    “我愿意！”

    “你若不治好眼疾，如何能同我一起觀賞！”

    我只覺贏素掉進了樓千風(fēng)挖的坑里。此坑，不僅她掉進去了，他亦深陷其中。

    如夢如幻，如癡如醉！我悠悠轉(zhuǎn)醒已是淚流滿目，心如刀割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