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話是，一回生二回熟。

    符悅竟然有點習(xí)慣了，驚訝的時間比第一次短了很多很多，木然攏了攏亂掉的頭發(fā)，木然掀開被子下床，拿上放在旁邊枕頭上的劇本往外走去。

    她的動作很輕，與其說是小心，不如說是沒了力氣，拖著身子挪動到客房前，敲在門上的手都是軟綿綿的，“陸泠？”

    靜待了會兒，她面前的房門開了，陸泠同樣一臉生無可戀。

    “怎么又換了呢？”符悅苦笑，瀕臨崩潰的邊緣，“我們明明什么都沒做?！?br/>
    陸泠不管在哪個身體里，都是靜靜地思考，不愛說話的風(fēng)格，此時連個眼神都沒有給她，自顧自嘀咕著，“第一次交換，我們各自睡覺，第二次交換，也是各自睡覺……”

    被這話驚醒，符悅恍然大悟，“對對對！就是這樣，那換回來的時候是摔到，走！”

    她想一出是一出，很想馬上實踐一下，伸手拽陸泠往上一回的主臥洗手間走，想利用摔倒再交換回去，陸泠沒什么意見，乖乖順從，讓她更堅信了自己的判斷。

    嗯！摔一下就能回去了！

    符悅好像掌握什么特殊的技巧似的，胸有成竹又情緒亢奮，不過，她打雞血的狀態(tài)在看到瓷磚地板時，一秒消失，

    光滑堅硬，幽幽反光，黑白相間的圖案要是沾上幾滴血，倒是挺震撼的。

    符悅回憶起她這把骨頭撞擊在上面的鈍痛感，默默吞了口口水：不是一下子就結(jié)束的痛苦，是第一下重?fù)糁螅嗤搓囮囘B續(xù)不斷的，很有層次。

    簡直是疼痛豪華大禮包。

    不知不覺慫了，她在原地糾結(jié)，小心用余光打量陸泠。

    “不摔了嗎？”陸泠笑吟吟看著她，神色溫柔，目光卻別有深意。

    符悅一咬牙，先蹲下戳了戳地板硬度，“那個……說不定在其他地方摔也是有效的，畢竟第一次我睡的是自己家的床……對……對吧？”

    陸泠一直安靜地聽著，同樣的臉，整個人的精氣神卻是不一樣，那一副特別專注認(rèn)真的模樣，那微微蹙起的眉間，仿若一字一句掰碎了在細(xì)細(xì)琢磨。

    符悅登時有一種準(zhǔn)備交卷等分?jǐn)?shù)的微妙感。

    考官……自然是陸泠。

    于是，她的歪理說到后頭，聲音小下去，弱弱反問的尾音發(fā)顫。

    “真的這么簡單的話，”陸泠嘆氣，“我們睡覺會再次換回來?！?br/>
    符悅覺得說的很有道理，連連點頭，“那你說，我們怎么辦？”

    陸泠斂笑垂眸，托下巴暗忖了一會兒。

    符悅雙手捧心，眨巴眼等待了一會兒。

    “不知道?！?br/>
    “……”

    滿懷期待最后一場空，符悅嘆氣，自顧自走開，坐在主臥的沙發(fā)上納悶。她剛嘆了兩下，陸泠也跟出來了，慢慢踱步，兩眼放空目視前方，好像在思考。

    即使失望過一次，符悅心里沒底，還是寄希望于陸泠想出法子來，小聲問，“想到什么了？”

    “嗯？”陸泠回過神，答，“我們應(yīng)該商量一下。”

    符悅“噢”了一聲，拍拍身邊的位置，“你坐?！?br/>
    陸泠不忙坐，回身從床頭柜拿了紙筆，寫了一陣亮給她看。

    幾個名字，幾個關(guān)鍵詞。

    “林姐是我的經(jīng)紀(jì)人，”陸泠用指尖指了指第一個名字，“她比較強勢，不像小圓一樣好糊弄，因為這一次鬧的新聞很不高興，恐怕不會同意助理的事情了?！?br/>
    符悅點頭表示明白，還沒說上什么，陸泠的指尖滑向下一個名字。

    “小圓你見過了，她心眼不壞，很明白自己職責(zé)范圍，所以昨天助理的事情，她即使不高興，也沒有反對。不過，她沒什么主見，很聽林姐的話?！?br/>
    意思是現(xiàn)在兩個人都要她，啊不，她的身體離開？

    符悅急了，爆發(fā)之下成功插話，站起來手舞足蹈打斷了陸泠的介紹，“不能當(dāng)助理，我們倆不是要分開嗎，別啊，我搞不定的……”

    “冷靜?！标戙霭粗募绨颍屗匦伦?，“深呼吸，一，二，三……”

    符悅跟著做了，呼吸剛順暢，便見陸泠繼續(xù)介紹，“化妝師小琪……”

    算了，不要打亂陸泠的節(jié)奏。

    符悅強忍著插嘴的沖動把話聽完，其實除了小圓和林姐，一個都沒記住，急不可耐問，“你還沒回答我呢，萬一林姐要我……不對，要你走怎么辦？”

    陸泠把紙一收，“這就看你怎么說服林姐了。”

    “我？”符悅傻眼，“我人都不認(rèn)識，怎么說服?！?br/>
    陸泠抬眼瞥來，言語中滿是理所當(dāng)然，“剛才不是認(rèn)識了嗎?！?br/>
    那叫哪門子的認(rèn)識啊！

    符悅懵了，趕緊拿起陸泠放在一邊的紙開始復(fù)習(xí)，“林姐……嗯……強勢……”

    但是寥寥幾字，一掃全看光了，哪有什么用處?。?br/>
    “這只是為了你有個印象，”陸泠輕輕說，“至少把身邊的工作人員認(rèn)全了，讓人覺得你沒有餓暈了，有正常的思考能力?！?br/>
    符悅一愣，“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林姐，對一個連工作人員都忘掉的陸泠，有多少信任，會不會讓她做決定留下一個號稱遠(yuǎn)房親戚、剛鬧事上了熱門，被當(dāng)成瘋狂粉絲的助理？”

    說得好有道理，符悅無言以對，默默記了記，但是肚子空空的感覺不好受，老讓她集中不了精神。

    她甚至不知道陸泠什么時候走出去的。

    人不多，卻很雜，包括一個月后可能接觸的人，比如合作演員，比如劇組工作人員，符悅好不容易把身份和名字對上了，抬頭一瞬竟暈了暈。

    吃得不夠還費腦，符悅沒那個意志強迫自己集中，只覺眼前一片白茫茫，看不清，讓人怪害怕的。

    突然間，這一片白茫茫中出現(xiàn)了一個嫩黃色的影子。

    如同荷包蛋的溏心，嫩嫩的黃黃的，叉子一戳，流出一片鮮美。

    啪！

    輕輕的一下?lián)粽谱屗剡^神來，符悅?cè)嗔巳嘌劬?，看清了那一抹嫩黃色不是蛋黃，是穿了家居服的陸泠。

    陸泠抄手站在一邊，默默等她回了神，才說，“包子熱好了，來吃吧?！?br/>
    “哎??？”符悅驚呆，“不是為了新戲……不……不能吃嗎?！?br/>
    陸泠答非所問，“叉燒餡，奶黃餡，豆沙餡，還有火腿三明治，早上沒吃完的皮蛋瘦肉粥?！?br/>
    赤丨裸裸的誘惑！

    符悅管不了那么多，一股氣提上來，拼盡最后的力氣往餐廳跑。

    目送她而去，陸泠無奈笑了笑，轉(zhuǎn)身時目光一掃，看見床頭柜的劇本。

    那是下個月開拍的新戲《孤獨》的劇本，頁腳破舊打卷，包了書皮也扛不住經(jīng)常翻看，就連林姐都受不住她這樣，說她減肥只剩半條命，再用功恐怕得暈倒，特意讓小圓找了些別的來，分散她的注意力。

    但是陸泠性子是認(rèn)定一件事情，容不下其他的人，再餓再苦，也只想為好好完成角色的演繹做準(zhǔn)備。

    然而……

    陸泠僵了一僵，手一伸把劇本拿起來，凝視片刻，撫上破掉的一角……

    彎腰放到了抽屜的最里層。

    ——

    符悅吃了兩個大包子，一杯熱牛奶，又把面條熱了加個荷包蛋，全吃進肚子里。

    其實，陸泠的身體已經(jīng)餓習(xí)慣了，在吃了包子之后已經(jīng)有點飽脹感，但是她經(jīng)歷了嚴(yán)格控制熱量的減肥餐后，食欲好像按下去的彈簧，噌的一下蹦得老高。

    暴飲暴食的后果，便是她感覺一股氣沖上，打個嗝兒卻差點吐出來。

    “喝點水。”

    一杯水適時出現(xiàn)在面前，符悅?cè)套∠胪碌臎_動，端起小小啜了一口，一股檸檬的氣味掃平先前油膩的感覺，有點酸，又不過分，清新順氣。

    “呼……”符悅愜意長舒氣，再喝了兩口，沒那么難受了才對上一直凝視的眼眸，柔聲說，“謝謝?！?br/>
    陸泠揚起嘴角笑了笑，抬手去收拾碗筷。

    享受一次，符悅很滿足，也知道這一次的放縱是有代價的，乖巧說，“今天不能再吃飯了，我懂?！?br/>
    陸泠不答，去廚房洗碗，脊背挺直，動作從容，融入一片昏暗之中。

    跟上去的符悅看得一愣。

    即使看臉，符悅仔細(xì)看，也能認(rèn)出在自己身體里的陸泠，何況陸泠現(xiàn)在背對著，站立的樣子和她完全不一樣——端正的，精神的，即便低頭也僅僅一瞬，不一會兒便恢復(fù)那個略顯傲氣的弧度。

    一個氣場強大，能把洗碗弄得如同擦拭寶劍似的人。

    而那昏暗的廚房，倒像是漸漸黑暗下來的戰(zhàn)場。

    符悅莫名想到了兩個字。

    “犧牲?！?br/>
    她慌忙伸手啪的一下摁了廚房燈開關(guān)，讓那一片暖融融的橘黃色把黑暗驅(qū)走，也把她怪異的想法擊碎。

    “怎么了？”陸泠一邊擦手一邊轉(zhuǎn)過來。

    符悅捂著心口，皺眉，“不知道啊，心慌?！?br/>
    “我有件事要跟你說?！标戙鲰槃萃熘觳餐块g走。

    對于自己的身體，符悅是沒什么防備的，安靜順從，走到客廳時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門鈴聲。

    “怎么這么快?！标戙鲟止疽宦?。

    符悅茫然，“??？”

    “記住，堅持讓我當(dāng)助理，把片子推掉。”陸泠把她摁到松軟的沙發(fā)上，轉(zhuǎn)身去開門，在被來人撞開的一刻說了一句，“林姐你慢點?！?br/>
    符悅懵了。

    這個氣勢洶洶想要殺人一樣的女人是林姐？

    那不是強勢，是恐怖?。?br/>
    眼見著林姐要沖到自己跟前，符悅抖了一抖，本能地往后縮，仍是沒避開林姐撼天動地的大嗓門。震，“為什么要辭演《孤獨》！”

    “??？”符悅被吼得暈乎乎，下意識望向陸泠。

    林姐順勢望去，瞪大了眼，怒氣更勝，“是因為她??？”

    眼睜睜看著火燒到陸泠那頭去了，符悅想否認(rèn)，卻見林姐拿出手機撥號。

    “瘋狂粉絲是吧，我現(xiàn)在就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