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義

    顧獨嘆了口氣，不愿意糾纏責(zé)任的問題，根本就說不清，而且一想到靳嵐，心里就難受。

    顧獨問道：“東方先生，你說我和禮夏都已經(jīng)初窺大御魂師的門徑，可我們并不能控制人的意識呀?！?br/>
    東方不聞答道：“大御魂師并不一定就能控制人的意識，各有所長嘛，就像獸靈師能通獸靈一樣，咱們這些御魂師，無論靈力多強，武技多高，也無法控制飛禽走獸。”

    一路談?wù)務(wù)f說，顧獨發(fā)現(xiàn)東方不聞毫不避諱，無論問什么問題，都是坦然而答，而且還要言之詳盡。

    行約二十里，看到一座堅城，南墻高約三丈，長逾數(shù)里。

    東方不聞抬手指點，笑著說道：“此為嵐城，東西長六里，南北長五里有余，墻高三丈有余?！?br/>
    “嵐城？”顧獨斜眼看他，問道：“哪個嵐字？”

    東方不聞呵呵一笑，答道：“就是尊夫人那個嵐字。”

    顧獨微一瞇眼，東方不聞又說道：“東去二十里，還有一座同樣的城池，名為夏城。不過正在建造，尚未完工?！?br/>
    禮夏一愣，顧獨問道：“那西邊是不是還要建一座獨城？”

    東方不聞答道：“不，獨字不吉利，而且我國也沒有那么多將士和百姓，兩城互為呼應(yīng)，已是足矣了?！?br/>
    顧獨問道：“為何要叫嵐城和夏城？”

    東方不聞答道：“就是名字嘛，就好像你叫顧獨，我叫東方不聞，城池也要有名字嘛，莫非顧大師有什么別的想法？”

    顧獨說道：“在我想來，此城是靳嵐，東城是禮夏，這兩座城池對我而言，都不能輕易丟失。”

    禮夏低下頭悄然而笑，東方不聞故作驚喜地說道：“那很好嘛，顧大師有此心意，實為我澤國之大幸！”

    顧獨嗤笑一聲，問道：“澤國有多少人馬？”

    東方不聞答道：“步軍十二萬，鐵騎近兩萬，弓弩一萬?！?br/>
    顧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東方不聞呵呵一笑，說道：“人是少了些，不過要是人多的話，我們早就破關(guān)攻入南境了，你說是吧？”

    顧獨說道：“鎮(zhèn)北關(guān)駐軍五萬，日照關(guān)與日落關(guān)各三萬?！?br/>
    東方不聞還是滿面笑容，說道：“是啊，所以我們才要挖界河嘛?！?br/>
    顧獨問道：“如若你們初來之時，靈國便舉兵征伐，你們會怎么辦？”

    東方不聞答道：“逃回冰原，重尋南遷之機?！?br/>
    顧獨喟然一聲長嘆，說道：“如果當(dāng)時就能將你們擊退，我妻兒也就不會死了?！?br/>
    東方不聞沒說話，其實從顧獨愛戀上靳嵐那一刻起，靳嵐的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了。

    回營時已是掌燈時分，有一穿著兵衣的小童，給顧獨和禮夏端來飯菜，放下后低著頭就走。

    顧獨問道：“你多大？”

    小童背著身站住，也不回身，聲音稚嫩地答道：“十二。”

    顧獨問道：“你也打仗？”

    小童答道：“隨軍做些雜務(wù)?！?br/>
    顧獨問道：“你恨我？”

    小童答道：“你們夜襲時，殺了我爹跟我哥，我爹是挖河的勞工，我哥是步軍?！?br/>
    顧獨沉默，小童挑帳簾要出去，顧獨又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葉小冬。”

    葉小冬走了，顧獨喟然一聲長嘆，禮夏說道：“吃飯吧。”

    顧獨訕笑道：“殺了人家的人，現(xiàn)在跑來吃人家的飯。”

    禮夏說道：“天下征伐，只論輸贏，無關(guān)對錯。”

    顧獨又嘆了口氣，端起飯碗，夾了一塊肉給禮夏，說道：“多久沒好好吃飯了？你都瘦了。”

    禮夏嗔道：“那是被你鬧騰的，不是吃不好，而是睡不好，你一到夜里就撒酒瘋，又哭又鬧，還時常罵我?！?br/>
    顧獨點了點頭，說道：“以后不會了。”

    吃完了飯，禮夏把食盤送走，然后又回來，顧獨愕然問道：“你不回去睡覺啊？我今天又沒喝酒。”

    禮夏答道：“你出去看看，多一半的人幕天席地，能騰出這一個帳篷就不錯了，你還想要兩個呀？”

    顧獨問道：“那這一個多月，你就睡地上啊？”

    禮夏答道：“是啊，好歹有個帳篷擋風(fēng)遮雨。”

    顧獨站了起來，說道：“你睡榻吧。”

    禮夏答道：“好。”

    說完走到榻邊坐下，抱起一摞鋪蓋遞給顧獨，說道：“你自己鋪吧。”

    顧獨在榻前鋪好鋪蓋，吹了燈躺下，禮夏側(cè)著身看著他說道：“師兄，我有話想跟你說?！?br/>
    顧獨答道：“有話就說吧，怎么還先商量？什么事這么嚴(yán)重？”

    禮夏說道：“我知道你只是想給靳嵐和北關(guān)報仇，但我覺得現(xiàn)在這樣不行，名不正言不順?！?br/>
    顧獨問道：“你是想讓我效忠澤帝？”

    禮夏答道：“是，要殺靈皇，必要借助澤力，否則僅憑你我二人，這輩子都無法給她們母子報仇，可如果咱們不效忠澤帝，就算澤帝信任咱們，可澤國的將士和百姓會怎么想？誰會愿意追隨咱們兩個沒有名分的人，披堅執(zhí)銳，一往無前？”

    “況且當(dāng)世有天下蒼生悠悠眾口，后世有錄冊史吏執(zhí)筆如刀，咱們要報仇無可厚非，可天地之間有道義，道義不可淪喪?！?br/>
    “東方軒救咱們是出于道義，因為你我二人于國有功，于民有恩，而他自刎于關(guān)內(nèi)也是出于道義，因為靈皇沒有對不住他，他沒有理由叛國投敵。”

    “靈皇無道，逼反你我二人，這是人所共知之事，可如果咱們不向澤帝效忠，又憑什么統(tǒng)率澤國的將士？”

    顧獨長嘆一聲，說道：“知道了，睡吧?！?br/>
    禮夏不再說話，沒一會兒，就面沖著他睡熟了，看來這一個多月，他把禮夏鬧騰得不善。

    顧獨坐起來，輕輕地將她的胳膊放回被子里，又給她將被角掖好，然后重新躺下，睜著眼睛盯著帳頂。

    禮夏說的道理他不是不懂，也不是沒想過，只是他一方面心有不甘，畢竟靳嵐之死跟澤國也脫不了干系。

    而另一方面，他擔(dān)心禮夏的爹娘，不管禮夏怎么說，那畢竟是她的骨肉至親，如果某天，靈國的軍隊押解著禮夏的爹娘到陣前，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