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宸赤著腳一路跑到杰維的寢殿，坐在床邊緊緊抓住他的手，心痛到快要失去理智，什么遲早要分開，就先慢慢冷著他吧，什么反正沒有結(jié)果，就不要再付出了，全都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堆屁話。

    若是昨夜就回來，早早察覺了，怎么會(huì)讓他病成這副模樣！無邊的悔恨幾乎要將軒轅宸沒入深潭無法呼吸，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才勉強(qiáng)張開嘴道：“拿王府的帖子去請御醫(yī)，速去！”

    侍衛(wèi)得令抱拳退下，軒轅宸才發(fā)現(xiàn)，自己嚇出了一身白毛汗，長出一口氣把杰維的手塞回被子里，摸了摸他的額頭，將浸濕的布帕又在涼水里過了兩遍，才擰干了細(xì)細(xì)地去擦拭他額角的汗。

    御醫(yī)很快就請來了，軒轅宸不舍地讓開床邊的位置，讓御醫(yī)過去把脈。張御醫(yī)用袖子抹了把汗，才坐在床邊的矮墩上，一手捻著胡須，一手探向杰維的手腕，可只按下幾個(gè)呼吸，就像被針刺到一般縮回了手。

    張御醫(yī)偷眼看了看軒轅宸，見他冷著臉一言不發(fā)，又偷偷用眼角掃了一下杰維，裝作若無其事一般，從藥箱里拿出一塊給后宮女眷把脈所用的熏香絲帕，覆在杰維手腕上之后，才又隔著絲帕把起脈來。

    眼看著軒轅宸的臉色越來越黑，面色也越來越焦急，張御醫(yī)這才松開手，可捻著胡須的那只手卻怎么都不聽使喚，悄悄用右手掰開指頭，還拽掉了幾根胡須，倒抽了一口冷氣，才苦笑著作了一揖。

    “這位姑……公……公子，只是憂思不解傷了神，以至于風(fēng)邪入體，老夫開一劑湯藥，每日早晚各一次，可畢竟治標(biāo)不治本，還望殿下好好開解一番。”

    軒轅宸一聽并無大礙，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就又坐到了床邊。張御醫(yī)走到門邊忍不住回頭，就看到軒轅宸把杰維的手背貼在臉上，紅著眼眶滿目深情，嘆了口氣邁過門檻，僵笑著隨侍衛(wèi)去抓藥了。

    皇帝正在批閱奏折，齊總管端著一杯茶從外面進(jìn)來，瞇著眼睛掃視了一圈，屋里的宮女太監(jiān)就靜悄悄的退了出去，并關(guān)好了房門，齊總管這才走到御案前，放下茶杯小聲道：“陛下，張御醫(yī)回來了?！?br/>
    “不宣了，你直接說吧?！避庌@寰頭都沒抬，繼續(xù)往奏折上寫著朱砂批示。

    “王爺府中那人……是個(gè)女子，如今還有了身孕……”齊總管糾結(jié)萬分，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到一半，軒轅寰就抬起了頭，面上一副震驚，手中的奏折上，一道長長的刺目痕跡一直劃到桌上。

    “這個(gè)……那女子憂思不解，胎像不穩(wěn)，張御醫(yī)只跟王爺講了是風(fēng)邪入體，悄悄開了保胎藥，這個(gè)孩子，您看……”

    “先瞞著，等一舉拿下之后，留子去母，畢竟也是大哥的血脈，去安排一下，等那人醒了，走一趟王府。”軒轅寰將弄污了的奏折放到一邊，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齊總管躬身退下，屋里再?zèng)]了其他人，軒轅寰想起杰維的樣子，瞇了瞇眼睛，也不知這人是天生就長得這般模樣，還是吃了什么詭藥才變得如此，明知大哥斷袖，故意扮成男子接近，如今還有了身孕，無論如何，是再也留不得了。

    血……滿目猩紅的血跡，有父親的，有母親的，有養(yǎng)父的，還有……自己的，看不到盡頭，快要被溺斃，杰維張大嘴卻喘不上氣，手腳也受控制，慢慢沉入這無邊血海，流入嘴里的血苦到發(fā)澀，令人作嘔。

    軒轅宸皺著眉頭，看著杰維又把藥吐了出來，深吸了一口氣，才忍住沒有砸了藥碗，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再拿一碗來”，就把杰維抱到懷里，絲毫不嫌棄地用帕子給他擦拭著下巴和脖頸里嘔出的藥汁。

    小廝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又端來一碗藥，軒轅宸接過藥碗，舀起一勺吹了吹，就吸入自己嘴里，小廝正要驚呼，就見他捏開杰維的下顎，俯下頭哺喂起來。

    如此這般，一碗藥勉強(qiáng)喂了下去，怕杰維再吐出來，軒轅宸并沒有把人放回去，而是用被子裹好，輕輕地抱在懷里，學(xué)著小時(shí)候看到的，母后哄著軒轅寰的樣子，搖晃著，拍撫他的后背，哼著一段不倫不類的小曲。

    只是那曲調(diào)分明走音到令人發(fā)笑，卻哽哽咽咽，斷斷續(xù)續(xù)，聽著就讓人想要落淚，根本笑不出來。

    整整三日過去，杰維才掙脫了那血腥的夢魘，緩緩睜開眼睛，就看到軒轅宸滿是胡茬的下巴，稍稍一動(dòng)，合著眼小憩的軒轅宸就驚醒了，低頭看向懷里的杰維，布滿血絲的雙眼和眼底的烏青，都落入杰維眼里。

    “你……咳……咳咳……”杰維想問，你怎么搞成這樣，可一開口，就感到喉嚨一陣澀痛，忍不住咳嗽起來。

    “來人！拿水來！”軒轅宸急吼一聲，拍撫著杰維的胸口，輕一下重一下沒個(gè)章法，顯然已經(jīng)急到六神無主。

    杰維從被子里掙出一條手臂，按住了軒轅宸的手，搖了搖頭，一邊喘息一邊道：“別……別拍……我想……”話沒說完，就干嘔了一聲，返上來一股又苦又澀的藥味兒，嗆得杰維鼻子發(fā)酸，流出淚來。

    軒轅宸接過小廝遞來的茶杯，試了試溫度，就貼到杰維唇邊，“你別說話，先喝點(diǎn)水壓一壓，聽話?！?br/>
    杰維靠在軒轅宸胸口，勉強(qiáng)喝下去半杯，就再?zèng)]了力氣，連呼吸都虛浮了許多。

    軒轅宸見他不喝了，放下杯子，撫上他的臉頰，一點(diǎn)一點(diǎn)拭去他的淚水，眼底也泛起水汽，眨了眨眼強(qiáng)忍回去，才艱澀地開口道：“你不要想那么多，等你身體好了，我就放你離開，你想去流云山也好，想去別處也罷，我放你走，放你……自由?！?br/>
    杰維不可置信地睜開眼，感受著軒轅宸胸腔的顫抖，忍不住把臉埋在他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最后一次，讓我再汲取點(diǎn)溫暖吧，最后一次……

    軒轅宸察覺到杰維探到自己腿間的那只手，苦笑了一聲，就幫著他解開了自己的衣裳，然后讓杰維背對(duì)著自己一起躺下，以這樣一個(gè)不會(huì)壓到對(duì)方的姿勢，溫柔地給予，也溫柔地掠奪。

    杰維喘息著失聲痛哭，抓起軒轅宸環(huán)在他身前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咬出血來，才不甘地放開，低喃了一句“你若不是王爺就好了?！本拖萑肓嘶杳浴?br/>
    不舍地退出，又細(xì)致地擦洗后，軒轅宸整理好杰維的衣裳，再也不忍多看一眼，就踉踉蹌蹌地向外走去，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寢殿，才把臉埋在被子里，痛苦地嘶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