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天野在聽到我的提問后表情頓時變得不自然。
短暫的對視后,他竟然別過臉,避開了我的視線。
那是一種來自本能的回避神色。
回避中還帶著一絲心虛。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回想先前我們在粉絲會后門撞見,又在畫廊偶遇等種種場景,驟然間,一個被否決的猜測又涌出了腦海。
這次皖南之行,周寒之和我的注意點(diǎn)都放在了賓客名單上,并順著這條線索順利地找到了韓碩,但韓碩行為反常,和那個善于掩藏自己行蹤的元天野差別極大。
偏偏這么巧,他們又是同一時間來到皖南,又都住在萬幸。
而韓碩來到皖南這么久,做過的最正經(jīng)的事情就是釣妹子,并沒有徒步爬山的行為。
有這個特點(diǎn)的人,是我面前的這位。
想到這,我驚訝地看向元天野,試探道:“所以,你才是逍遙客?”
聞聲,元天野神色一滯,隔了幾秒鐘后,輕輕地嘆了口氣,無奈道:“姐姐,你真的很聰明?!?br/>
這會輪到我接不上話了。
他,他居然真的就是我們費(fèi)盡心思要找到逍遙客!
可是這小子先前明明三番五次地擾亂我的思路,演得比誰都像。
一時間我不知道是該惱火還是該慶幸。
元天野把我叫到了附近的咖啡館。
面對面坐著,我依舊是思緒混亂的。
誰能想到呢,那個馳騁江湖大大有名的原畫師逍遙客,竟然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
這就意味著,他的天賦型選手,且少年成名,前途無限。
“姐姐還在生氣呢?”元天野小心翼翼將一杯果汁遞到我面前,用著歉意的口吻說,“抱歉,我……我最怕把生活和工作混為一談,所以……”
我看著這張清秀的面孔,頓時哭笑不得,索性把話攤開了說,“既然你就是傳聞中的逍遙客,那你應(yīng)該猜到我來找你的原因了吧?”
“嗯?!?br/>
“這些天我們也一直在接觸,相信你對這個項(xiàng)目以及我們的團(tuán)隊(duì)已經(jīng)有了一定的了解,”我耐心開口,問,“你覺得,我們有合作的可能嗎?”
換做其他人,哪怕是韓碩,我都可以以利誘之,畢竟韓碩是一個妥妥的生意人,可對于元天野,我做不到也沒這份底氣。
元家少爺?shù)纳矸荩倌瓿擅牟艢?,無論是哪一點(diǎn),都可以支撐著他不向利益低頭,所以談判桌上的那一套,在他身上根本行不通。
與其如此,不如化繁為簡,開門見山。
元天野也看出了我的誠意,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嚴(yán)肅道:“姐姐,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是拒絕的意思。
雖然在這之前我已經(jīng)做了心理建設(shè),可聽到元天野親口拒絕時,我的心還是跟著揪了一下。
“沒有商量的余地了嗎?”我蜷了蜷手指,想做最后的爭取。
“姐姐,”元天野目光如炬,一雙桃花眼里看不出意思戲謔,“你能做得了投資人的主嗎?”
他已經(jīng)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不得不說,元天野雖然年齡不大,可是看問題卻是一針見血。
是的,他很清楚一旦加入我們的團(tuán)隊(duì),最大的矛盾點(diǎn)可能就在于周寒之這個投資人和我們項(xiàng)目組創(chuàng)始人的矛盾。
聰明如他,早就看清了這一點(diǎn),自然不愿意蹚這一趟渾水。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只能開口道:“好,我尊重你的選擇?!?br/>
離開咖啡館時外面忽然下起了綿綿細(xì)雨,雨不算大,可是鉆進(jìn)脖子里卻冰冷刺骨,冷徹心扉。
我迎著雨趕回酒店,沖了個熱水澡后,渾身上下忽然使不出一丁點(diǎn)力氣,往床上一躺后,整個人便陷入了迷迷糊糊之中。
我想我大概是命不好吧,想守護(hù)的人一個沒守住,想守住的項(xiàng)目再怎么努力結(jié)果依舊不盡人意,是不是哪一天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也不會有人難過呢?
我真的,挺累的。
直到一串急促的手機(jī)鈴聲把我從思緒中拉回。
我勉強(qiáng)地睜開眼,只見窗口鉆進(jìn)來一束光暈,這才意識到天已經(jīng)亮了。
手機(jī)屏幕依舊在閃,來電顯示上寫著林西西三個字。
我估計她是來詢問談判結(jié)果的,深吸一口氣后,這才按下接聽。
“南絮姐,不好了,”甜糯的嗓音里夾雜著一絲慌亂,林西西焦急道,“我剛才經(jīng)過寒之房間,聽他跟曾助理討論教訓(xùn)逍遙客的事,你說怎么辦呀?!?br/>
教訓(xùn)逍遙客?
果不其然,周寒之到底還是咽不下那口氣,準(zhǔn)備對逍遙客下手了。
可是韓碩是無辜的呀,他不過是替元天野隱藏了身份,現(xiàn)在竟無辜躺槍。
但韓碩又哪里是省油的燈,一旦在周寒之這里吃了虧,必然會想辦法討回來,這兩個人真的鬧起來,只會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頭痛欲裂,我捏了捏眉心,問,“周總有說要如何處理嗎?”
“好像是畫廊什么的……”林西西壓低聲音,“南絮姐,你快想想辦法吧,寒之如果在這種時候跟韓總斗,只會落下話柄,很麻煩的?!?br/>
畫廊。
我聯(lián)想先前周寒之從韓碩那里買的兩幅畫,頓時了然于心。
正如元天野所說,那間畫廊里的作品參差不一,周寒之想要從其中挑出點(diǎn)刺來,簡直易如反掌。
不行,我決不能讓矛盾擴(kuò)大化。
半小時后,我出現(xiàn)在周寒之所在的套房。
見到我,男人眉頭微皺,冷嗤一聲道:“看來結(jié)果不盡人意。”
我自知理虧,硬著頭皮道:“是,我被拒了,還請周總責(zé)罰。”
周寒之睨了我一眼,淡淡道:“意料之中的事,說白了,你還是太給他韓碩臉?!?br/>
周寒之提到韓碩的名字時眼神里閃過了一抹殺氣。
我回想林西西跟我說的話,謹(jǐn)慎道:“周總,其實(shí)你說得對,或許我們應(yīng)該把精力放在尋找新的原畫師上,正好我這邊有兩位備選名單,還請你過目?!?br/>
說完我便將資料遞了過去。
這是我一早就準(zhǔn)備好的。
用來轉(zhuǎn)移矛盾再合適不過。
周寒之見到我遞過去的資料也略露遲疑,隨意的瞥了兩眼后,平靜道:“你倒是考慮得周全。”
“周總過獎,”我見好就收,勉強(qiáng)地扯了扯嘴角,說,“那接下來我跟林經(jīng)理是不是要準(zhǔn)備準(zhǔn)備跟這兩位備選人員接觸了?”
男人狐疑的目光在我臉上流轉(zhuǎn),頓了兩秒鐘后,我聽到他問,“孟南絮,你這葫蘆里又要賣什么藥?”
心口微微一顫,我盡量保持鎮(zhèn)定道:“沒什么,只是覺得與其把時間浪費(fèi)在跟對手的較勁中,不如新開辟一條康莊大道?!?br/>
聞聲,男人微微一怔,沉默了兩秒鐘后,眉頭忽然擰作一團(tuán):“所以,你是來替韓碩求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