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叮叮當當……禁閉室的門鎖被人從外面打開,摘下,“吱呀”一聲,門開了。
覺知緩緩睜開雙眼,是淡定,更是疲憊,見是覺心法師,便要起身行禮?!皫熃恪本驮谒鹕碇H,突然眼前一片金星,一個踉蹌就要栽倒在地。覺知恍惚間見覺心和身后一個模糊的人影慌忙跑上前來攙扶,眼前便一片漆黑。
“師妹……”“師叔……”先后兩聲呼叫,待到覺知再度睜眼,已被兩人攙著站定,這才看清楚左邊是覺心法師,右邊是孝廉。
覺知揚了揚嘴角,很勉強,“師姐,我沒事兒,可能就是有點兒低血糖……”
左右手的兩人疑惑地看著她,“什么糖?師叔您是想吃糖嗎?”孝廉這一問,覺知頓時又清醒了幾分,打著哈哈搪塞道,“呵呵,如果庵里有的話,那太好了?!?br/>
“你關個禁閉要求還怪多的?!币娪X知并無大礙,覺心法師嗔怪道。
旁邊的孝廉卻是滿臉期待,似是在回味那綿長的甜膩味兒。
覺心見狀,寵溺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腦勺,“沒出息的小饞蹄子!”
覺知抿嘴一笑,佯裝苦澀道:“師姐,我還在被關禁閉呢,您這前來不會就是要教訓徒兒吧?”
覺心和孝廉恍然大悟,把正事兒給忘了。
“身體果真受得?。俊庇X心還是擔憂這位錦衣玉食的師妹,雖面上看著無礙,但是先后經(jīng)了這兩遭,都非常人所能承受。
“無礙的。”為了讓師姐寬心,覺知咧嘴笑了笑。
“好吧。有貴客到訪,你的禁閉提前結束了,這是師父的意思。師父還說,就算王后知道了,也不會有任何異議的,你只管放心?!?br/>
貴客?王后也不會有異議?便不可能是他了,那又會是誰?
“什么貴客會來訪我?。俊庇X知面露苦澀。
“去了便知道了?!?br/>
覺知只好跟隨兩人出了禁閉室。一行三人,覺心法師走在前面,覺知和孝廉緊隨其后。期間覺知看了看孝廉,給了她一個疑問的眼神。孝廉搖搖頭,大意是說自己也不清楚。
待三人來到覺知起居室門口,覺心法師示意覺知自己進去,便帶著孝廉離開了,臨走留給覺知意味深長的一瞥。
目送二人離開,覺知心中涌出一陣莫名的不安,她輕輕推開了房門。只見一虎背熊腰的大漢背對著房門立于書架前,那種似曾相識感再次洶涌而來。那人聞聲轉身回頭,記憶復位,覺知一下子便認出了他是誰。
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之前元昊來的時候,唐宋還嗤笑他的發(fā)型如五歲孩童,但實在因為底子太好,仍掩不住他的儀表堂堂,風流倜儻。而今天這一位,發(fā)型奇葩與元昊無異,只見他額頭上留了一塊濃厚的劉海,齊齊的蓋到眉毛上方;左右耳后斜下方對稱的兩撮頭發(fā),半長不短,扎著兩個麻花小辮;再配上那宛若圓盤的大餅臉,五官卻分外擁擠在一處,這長像著實有點兒對不起觀眾。再看身材,臃腫渾圓如矮橋墩,長袍下的肚子有種呼之欲出的既視感。
唐宋撫了撫額頭,她實在無法將眼前的這個人,跟“大將軍”這個身份劃上等號。她甚至懷疑,眼前這個人真的跟王后是親兄妹嗎?王后雖算不上是絕世美女,可好歹一眼便能看出是人中龍鳳。親兄妹的差距怎么可能這么大???
沒錯,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王后的親哥哥,沒藏黑云的丈夫,西夏國的大將軍,野利遇乞。
“遇乞,真的是你嗎?他們都說你死了,我就知道這不會是真的!”覺知現(xiàn)在的反應很矛盾,一方面來自唐宋對他長相的感慨與困惑,沒藏黑云這樣一個美女嫁給他圖啥;另一方面沒藏黑云出于舊情對他的關心也是真真切切。即便如此,問話一出,還是溫婉動人,撩人心弦。
野利遇乞見到來人是沒藏黑云無疑,只是原來那一頭烏黑濃密的秀發(fā),如今已變成一頂灰帽,灰帽底下空空如也,臉色也大不如前,臉頰消瘦干癟下去,雙唇蒼白沒有血色,只是那雙眸子,仍如從前那般,水汪汪,甚至比之前愈加明亮。
野利遇乞最初臉上不陰不晴的,而后馬上笑開了花,“黑云,是我……是的……我沒死……我回來了……”這幾句話幾乎是哽咽著說完的,但這份深情,從他嘴里表達出來,怎么就覺得那么不協(xié)調。
野利遇乞用手觸了觸覺知頭頂上的尼姑帽,只覺里面空空蕩蕩,心上不忍,眼淚大股大股的涌出來。“我都聽都蘭說了,為了我,你受苦了。”那自責情真意切。
說著便要上來擁抱,卻被覺知掙脫了。
倘若說被帥帥的昊王抱一抱,唐宋還是很歡喜的,可是被眼前這個人抱,她由衷覺得,太油膩。因此不管沒藏黑云本意如何,她都無法接受,斷然拒絕。
何況,剛才他那句“聽都蘭說了……”讓覺知腦海中立刻顯現(xiàn)出野利都蘭那張因妒忌而扭曲的嘴臉,能從她嘴里說出什么好話?但在不了解野利遇乞的心意之前,她又不能反應過激,否則便是心中有鬼。
野利遇乞臉上由困惑,轉向不安?!昂谠?,我知道你還在怪我,我以后再也不扔下你孤孤單單一個人了……”
唐宋聽了心里直叫苦,哥們兒,你想多了……
“但是不管怎樣,咱們先回家吧?!币袄銎驇捉砬蟮?。
“回家?”覺知聽到這個詞,心上驚慌,這半天光顧著感慨了,她竟一時沒反應過來,野利遇乞此行的目的。
而昨晚沒藏黑云的話猶在耳畔,此刻還能感覺到被她呵的臉頰癢癢的。怎么會這么巧?昨天的幻像,竟是今日抉擇的答案,難道這是沒藏黑云冥冥之中的安排嗎?
覺知眼神黯然,又一次喃喃道:“回家?”與其說是在問野利遇乞,不如說是在問自己。
“那個家……還能容得下我嗎?”說著,眼眶便紅了,可任憑淚水如何打轉,總歸是沒有落下來。
野利遇乞只當是沒藏黑云還在賭氣,繼續(xù)祈求道:“當然能了,你是野利家的女主人吶。何況,你不就是為了我……為了我才來這三香庵的嗎?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平安回來了……”說著,臉頰竟羞澀的紅了,增了幾分萌態(tài)。
聽野利遇乞如是說,覺知心上松了一口氣,看來王后還算有點兒良心,沒有亂嚼舌根。她雖然自己心里坦坦蕩蕩,但也不想因為此刻的抉擇而徒增怨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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