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近來很不高興,一個月過去了,老爺期間又回過一次,呆了三天,頭一天晚上和夫人共寢,可第二日晚上又去了劉春芳的屋子,雖然第三日依舊陪著夫人,但不能說明老爺如今還偏愛著夫人。
我和阿燕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這也是人家府上夫妻的事情,我們作為下人也沒有什么資格說。再說了,這種事情在各個府里都是很常見的,老爺能這樣對夫人,已經(jīng)夠好的了。
好在夫人并沒有特別的傷心,叫我出去抓她平時喝的藥,順便給她帶支好看的簪子。我認(rèn)為,一個人愿意花錢就說明沒有多難過,于是我也高興起來。
我剛跟伙計說完藥名,伙計就對著我身后說道:“軒公子來啦!要什么藥材?”
我轉(zhuǎn)頭看去,又是那捕快。他跟藥房的伙計說道:“酸棗仁、柏子仁、首烏藤、石菖蒲,每樣各抓一點。”
他要這么多安神的藥干什么?但我也沒問,倒是他注意到我,開口道:“又是你?”
“怎么了,你不會不讓百姓抓藥吧?”
捕快挑起嘴角,說道:“只要你沒犯罪,我哪兒有資格不讓你抓?!?br/>
我瞪他一眼,伙計拿著藥包過來,倒是直接給了捕快,再轉(zhuǎn)身去給我抓,我質(zhì)問道:“憑什么先給他抓藥?。棵髅魇俏蚁葋淼陌??”
“這……姑娘還不認(rèn)識軒公子吧?”伙計看起來很是為難,偷偷地看了一眼那捕快,我瞪著他,說道:“不認(rèn)識又怎么樣?你們是不是不懂什么是先來后到?。课乙o常夫人抓藥的,這捕快能跟常夫人比嗎?你們是不是缺心眼兒?。俊?br/>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應(yīng)該插隊的,方才我以為你已經(jīng)抓完了,才和伙計說的藥名。”
我搖搖頭,嗤笑一聲說道:“算了,反正你們這些靠朝廷吃飯的人,我也不稀罕,插隊就插隊,跟你爭,顯得我掉價?!?br/>
捕快沒有說什么,拿了藥包,謝過伙計,之后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還是快步走了。
我倒是不太在意,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早就見怪不怪了,伙計也是要生存的人,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人,會過得更困難。
不過目前看來那人真的是軒寂,只不過我以前沒怎么見過他,所以也不認(rèn)識,僅僅是聽說過這個名字,對于底細一概不知。當(dāng)殺手的,不管是否做得精,世俗的事情多多少少都得了解一點,尤其是自己要下手的人和誰有關(guān)系,極少情況下,殺手還需要先除掉對自己造成威脅的人,再去殺要殺的那個人。
回到了常府,給夫人煮了藥,看著夫人喝下去。喝完,夫人說道:“我看近日老爺又要納妾了,我派的侍衛(wèi)跟我說,老爺最近常常去張府,不知道看上了張府的哪個女子,常常是過了很久才出來,跟張府老爺交談得十分愉悅?!?br/>
張府離常府并不近,看來老爺想要子嗣的愿望是愈加急切,既然夫人不能滿足自己的愿望,那只能從別的女人那里索取。
“夫人別多想,也許老爺是去和張老爺洽談宮里的事務(wù)呢?”
夫人搖搖頭,說道:“我也這樣告訴過自己,只是我并不相信?!?br/>
翌日,老爺又回到了府里,既猶豫又急切地跟夫人說道:“我……又要納妾了?!?br/>
“你自個兒高興就行,我都可以接受?!?br/>
“每次都不是我自愿的,這次是皇上指婚,我實在是不敢忤逆啊。”老爺面露難色。
“皇上親自指婚,好事啊,看來皇上真的很看重你,這妾不納不行!”
“我今日回來就是去納妾……鳳,你放心,我不會因此冷落你的。”
夫人點點頭,老爺就出去了,我在一旁咬著牙,看著夫人卑微的樣子,卻無能為力。
“真好啊,皇上賜婚!看來張老爺也給朝廷做了不少貢獻,要不然皇上也不會讓他的女兒嫁給老爺。”夫人說完,輕輕地嘆了口氣。
“夫人不要難過,老爺還是很疼愛夫人的?!蔽野参康馈?br/>
“這點我還是相信,但無論怎么說,都不及以前了。若我還不能盡快生出個孩子……恐怕將來我在府里根本沒有地位可言?!?br/>
“怎么會呢夫人,老爺不會讓那些女人欺負你的?!?br/>
“罷了罷了,我能嫁給老爺,就已經(jīng)是天大的福分了。”
夫人早已認(rèn)命,我還在堅持說著好話。其實有時候我也不想再說,但我實在不想看著夫人難過。
沒過一個時辰,院子里就響起了炮聲,我知道這是娶了妾回來了,又沒多久,老爺帶著那妾侍走了進來,說道:“快給夫人問好?!?br/>
那妾侍看起來也不像劉春芳那樣胡攪蠻纏,不過我還是要提防她不要對夫人下什么狠手。
“夫人,奴婢姓張,名四妹,今后與夫人就是一家人了?!泵媲暗逆坦淼?。
張四妹看起來并不低聲下氣,但還是能明顯看出來骨子里并不怎么自信。
“妹妹快起,都是一家人了,你我就以姐妹稱呼吧,今后你要好好對待老爺?!狈蛉苏f道。
我和阿燕對視一眼,都低下了頭。
說完這些,老爺便說道:“今日我還有事情要忙,我先回宮里了,你們聊?!?br/>
我看著老爺?shù)谋秤跋г陂T口,接著夫人對張四妹說道:“你先在府里熟悉熟悉吧,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來問我。”
張四妹躬身道:“多謝夫人,奴婢先行告退。”
常鳳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接著回頭問我們:“你們覺得這個妹妹如何?”
“看起來不是什么壞人。”阿燕說道。
“看看以后的表現(xiàn),若真的只是安安分分當(dāng)個妾侍,那就是好人,若像那劉春芳一般胡作非為,就休怪我們不客氣?!蔽艺f道。
“我倒是覺得,既然是皇上指的婚,又是張府的人,應(yīng)該不會差,我反倒擔(dān)心劉春芳連她也一起禍害了?!狈蛉俗讼聛恚f道,“我也怕她在懷了孩子之后,借機上位,但那也只能怪我不爭氣?!?br/>
下午,忽然有丫鬟跑來,跟夫人說道:“軒捕頭來了?!?br/>
夫人疑惑地看向我,我也是一頭霧水,更不用說一旁的阿燕了。
“讓他進來。遇星,跟我走。”
我跟著夫人往外走,不知道這軒寂過來是干嘛的,應(yīng)該不是查到我以前的事情了吧?但還能是什么事情能讓他一個捕頭親自上門的?我可不想讓夫人知道我以前的事情,要是給夫人知道我一直在騙她……本來夫人最近就不是很高興,更要生氣了。
走到正門的院子里,我低著頭,不敢看來人。我倒是不怕事情敗露,我只是不想坐牢,不想失去自由。
“夫人,在下是來找遇星姑娘的?!?br/>
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這不是在這嘛。遇星,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壞事?”夫人拉了我一把。
我抬起頭,看著夫人,說道:“我哪敢啊。”接著軒寂說道:“夫人誤會了,我來府上,是給遇星姑娘道歉的?!?br/>
他舉起手里的東西,是一大筐新鮮的果子和一大筐糕點。
“道歉?什么事?”夫人看向我。
“我……”我正準(zhǔn)備要說,軒寂就搶先道:“看來遇星姑娘還沒有告訴夫人,前幾日遇星去抓藥,我不小心插了隊,只是當(dāng)時身上沒有可以送出的物品,所以只能等到今日。這些果子都是我種的,糕點也是我自己做的,我想這樣還算勉強有誠意?!?br/>
夫人看著我,示意我接過東西,接著說道:“多謝軒公子,小事罷了,沒什么大不了的,還勞煩你親自來道歉?!?br/>
“應(yīng)該的,我是捕快,要以身作則,否則還怎么治理百姓。”
我只覺得這人官話一套一套的,并不是很想搭理。他來道歉,頂多是為了讓我少說幾句話,雖然我是個丫鬟,但也是常府的人,還是常夫人的貼身丫鬟,什么事情給夫人一說,或許還會添油加醋,夫人很可能就告訴了老爺,到時候老爺萬一再報給皇上,別說自己的捕頭身份了,軒府都有可能消失。
“軒公子真是好捕頭,什么事情都能為百姓著想。”我夸贊道。
軒寂銳利的目光看著我,說道:“還是遇星姑娘正義,能讓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br/>
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以前的事情被知道了,但我只能表現(xiàn)出客氣的一面,不能有半點憂慮。
“軒公子進去坐坐吧?”夫人邀請道。軒寂卻擺手說道:“多謝夫人邀請,只是鄙人還有要事在身,實在是沒有空,軒某定改日再拜訪。”
我瞇著眼掃了軒寂一眼,他察覺到我的視線,挑起嘴角笑了一下,對夫人說道:“鄙人先行告退?!?br/>
夫人點點頭,等軒寂走了之后,她轉(zhuǎn)頭笑瞇瞇地問我:“怎么搭上話的?軒公子可是遠近聞名的冰山,你居然能讓他因為這么件小事就登門道歉?”
“我可不覺得是小事,表面上他插的是我的隊,可實際上是不給夫人面子,我怎么能不做出反抗?”
夫人笑意盈盈地拍拍我的肩,露出一副“我都懂”的樣子,說道:“行了行了,這些東西拿給他們分一分吧,你和阿燕也留一點,我就不吃了?!?br/>
我知道夫人的脾性,于是趕緊給各個屋子的下人們分了,到了劉春芳的屋子里,我剛放好東西,她就從里間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說道:“你個賤人,居然還有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