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一龜一蛇兩道符箓種子初成,那太上龜蛇御氣術(shù)上的諸般手段法術(shù)皆可修行。只是若想諸般法術(shù)威力日盛,還需他日夜祭煉符箓,培育兩枚種子才是哩。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
三載光陰緩緩過,余鏡已然是青年模樣,五官周正,沒甚特點(diǎn),只是兩道眉毛頗為黝黑粗壯,平添了幾分氣勢。他身穿麻布衣衫,端坐在船頭運(yùn)煉黃鰍真氣,四周通天河水紛紛有一層水汽蒸騰,匯聚在其周身,顯出一副不凡氣派。光陰似乎沒有在那中年人身上留下絲毫痕跡,還是三年前的模樣。此刻,只見他斜靠在小船另一頭,不時的看上余鏡兩眼,臉上有一股子不舍的神色。
在這三年光陰之中,對于余鏡來說,完全是進(jìn)入另外一種他之前只能在說書人故事之中才有的世界,玄妙,奇怪,光怪陸離,讓其不可自拔。同樣,對于中年人來說,他一身道行盡皆恢復(fù)如初,比他原本預(yù)料的四五年功夫要早上很多。
現(xiàn)在的余鏡在中年人眼中恍若是琉璃造就,沒有一絲秘密。只見那余鏡丹田氣海之中那黃鰍已然比三年前壯大了數(shù)倍有余,有二尺來長,周身上下更是靈動非凡。這番氣象表明余鏡的黃鰍真氣已然比之前壯大了三四倍兒,凝練了三四倍兒。
同樣,除了他后背的七處穴竅之外,在余鏡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穴竅之中,已然有二百七八十處穴竅之中都充盈著一條三寸來長的黃鰍。至于那后背的七處穴竅,其中的黃鰍更是和丹田氣海之中的那條一般無二,好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
三年中,余鏡已然開了二百七八十處穴竅,離把三百六十五處穴竅全開已然不遠(yuǎn)了。
“哈哈,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余鏡,你救我一命,我還你一道機(jī)緣,此番你我因果已了,我這便要走了。”中年人見余鏡功行圓滿,才起身大笑。
余鏡睜開眼睛,即便他早已知道有今日之別,但那雙目之中盡是不舍:“大叔,你這便要走了么,此番離別,不知何時才能與你相見?”
“你有你的道路,我亦有我的道路,此番離別既是永別,你我再無相見之日?!敝心耆藫]揮手,示意余鏡莫要說話,又道:“你現(xiàn)在周身穴竅還未盡數(shù)打開,還需日日溫養(yǎng)修行,那后續(xù)的凝煞煉罡的法門我已然傳授于你,你倒可按部就班修行,至于之后的道路,還需你自己來尋。”
說罷,那中年人腳下一動,便踏出一步,須臾間便不見了身影。
余鏡終究沒有忍住,眼淚嘩啦啦的滴入腳下,無聲哭泣:“大叔,你這般走了,我……”
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化作無聲。
但河面平靜,一望百里,哪有一絲人影?
……
晃眼間,一年時間緩緩過去,小漁村仍舊還是那般模樣,唯一不同的,只是在原本余鏡家那兩間茅屋后方建了一宅庭院,幾間房舍。
正直一年五六月分的天氣,空氣中已然有了些燥熱。金烏西墜,讓這大好通天河水上好似鍍了層鎏金,波光粼粼,金光萬道。
但見在小漁村中央擺了十七八桌的酒席,正在那歡聲笑語,吃菜喝酒。小家村落沒甚規(guī)矩,不拘是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少女老婦,盡皆擠在一桌上嘻嘻哈哈,好不快活。
“余鏡,你此番將要遠(yuǎn)行求仙,可是有大志氣,若是日后有成,可要多多提攜我們這些老家人哩。”但見一年約雙十,面容嬌好,身材頗為豐滿的少婦端起一碗烈酒,大笑道:“今日嫂子在這敬你一碗酒水,日后你可要多多提攜你家哥哥?!?br/>
那少婦甚是豪爽,滿滿一大碗烈酒仰頭便咕嚕咕嚕一口氣灌下。烈酒順著嘴角流下,把那一對酥胸都打的微濕,使得同桌在場一些個漢子紛紛暗自吞了一口口水。
“劉家嫂子,我當(dāng)然不會忘記你們的?!闭f話間,另一桌上便站起一十六七歲,面容還有些稚氣的青年來。
不用多想,這青年正是那劉家嫂子口中的余鏡,被中年人起名余鏡的余鏡。
余鏡仰頭灌了一碗烈酒后,才苦笑道:“劉家嫂子,我現(xiàn)今已然有了大號,你也是知道的,怎么還喚我的小名?”
“是咧,是咧!”頓時便有幾人喝道:“劉家嫂子,你就只管你家男人,余鏡兄弟日后有成,我們小漁村鄉(xiāng)親不管老幼,他都是會提攜的。”
“余鏡兄弟如此故念舊情,居然以我們小漁村的漁字為姓,可見是個有情有義之人?!?br/>
“來來來,余鏡兄弟,我們兄弟喝上一碗?!?br/>
有劉家嫂子開頭,眾多村民也都熱乎起來,紛紛要和“余鏡兄弟”喝上一碗。
想起那人,余鏡心中頓時一片火熱和一股不舍。若非是四年之前他在通天河中撈起那人,也不會有他這四年的學(xué)道光陰。自己此番遠(yuǎn)走行道求仙,為的便是再見到一年前離開之人,一述心中感激。
“大叔,你的教導(dǎo)余鏡都記在心里,現(xiàn)在便要出去闖蕩你口中說的萬丈江湖了。江湖水深,我也要在里面打個滾,翻起幾多浪花來。你為我起的余鏡名字,我也知道你的苦心,你放心……”
余鏡暗自把心頭雜念壓下,一時間也不知灌了多少碗烈酒,直讓一些個頗為活躍的鄉(xiāng)親們紛紛鉆進(jìn)桌子下面后,這才端起一碗烈酒高聲說道:“各位叔叔嬸嬸,我余鏡三歲起父母便葬身通天河中,尸骨未見,自那日起便承蒙你們照顧,若不是你們施舍,我也不知道早就餓死在哪個旮旯里面了,今日我以家財(cái)換了這一頓酒席算是略報各位往日的救命之恩了?,F(xiàn)今我余鏡要遠(yuǎn)行求仙,就此一碗酒水向各位告別了?!?br/>
說罷,余鏡雙眼之中已然泛紅,不顧的眾人唏噓,仰頭灌下烈酒。
此時,只見一年歲和他相仿的青年掙扎著從桌子下面爬起,一手撐著桌子,一邊高聲哭道:“余鏡哥哥,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玩耍,一起抓魚,現(xiàn)今你有了出息要出門求仙,兄弟我還有爹娘,就不陪你一起了。總之,你一路小心,若是不能拜在神仙門下,你盡管早日回來,那宅院兄弟我會日日替你打掃?!?br/>
“小蝦兒兄弟有心,日后我但凡有成,自會回來,再與你一起下河抓魚?!庇噻R再也忍不住心中不舍,上前一把抱住小蝦兒兄弟,高聲哭道:“來,你我兄弟再喝一碗?!?br/>
玉兔升起,當(dāng)余鏡從自家宅院中走出的時候,身上的酒氣已然消散干凈,傾耳微聽,他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笑意,今晚的小漁村比起往日要安靜不少,一家家都在睡夢之中。
余鏡也不著急,在小漁村中緩緩前行,雙眼張望,似要把這夜景記在心中。當(dāng)他一路來到通天河畔之時,時間已然過了半個時辰。只見他雙腳一頓,整個人縱身一跳便來到之前停放在岸邊的一艘小漁船之中。腳下輕輕一震,那纜繩自解。
清輝灑落,波光粼粼,小船順流而下,緩緩前行。
余鏡站在船頭,忽有一陣微風(fēng)吹拂,頓時一掃心頭不舍,高聲做歌:“求仙路,何其難,萬丈紅塵吾往前,而今踏上小船頭,孤月掛頭做燈懸,閑來做歌笑天下,滔滔通天莫阻攔?!?br/>
歌聲悠遠(yuǎn),直傳了二三十里之遠(yuǎn)。
正是:一朝散盡全家財(cái),身游通天為求仙。
且說那余鏡一聲高歌直把心中所有雜念有吹的干凈,便盤坐船頭打坐修行,運(yùn)煉真氣。
自打他從開竅筑基修行至今,已然有了四個年頭,周身三百六十無處穴竅盡皆打開,三百六十五個穴竅之中的黃鰍真氣全數(shù)歸攏為一,在周身經(jīng)脈之中不住穿梭運(yùn)行,吸納煉化四周水汽,用以壯大自身真氣。
他這四年來除了每日修行讀書外,閑暇時間便以自家真氣溝通淬煉這艘小漁船,雖然沒甚大的用處,但這小漁船上所有木板船槳盡數(shù)充斥著一股子水精之氣的溫潤之色,平添幾分快捷輕盈。
月光如水,煙波浩渺。
這段通天河水甚是平靜,除了偶有微風(fēng)吹拂外倒也沒甚打攪余鏡修行。當(dāng)然,讓其不知的是,在他一腔豪情做歌之時,那通天河底卻有兩個精怪被驚動,在那里嘀咕不休。
這兩只精怪雖都長了一副人形,但卻是一個頂著蝦頭,一個滿身紅鱗。那蝦頭人身的身材高大,手持一柄三股鐵叉,頗為威武壯碩。滿身紅鱗的卻是持了一口鋼刀,滿面緊密紅鱗,兩顆暗黃的眼珠子流露出一股傲氣。
在這兩個精怪身后共十幾個河蝦螃蟹蛤蟆,鯽魚黃鱔水蛇等都沒有化作人身的小精怪排列整齊,分列兩隊(duì),沒有半分躁動不安,一副隨時聽命的模樣。
看樣子,似乎是在巡視這方水域。
“三爺,那小子好生無禮,居然口出狂言,完全沒有把你瞧在眼中,真是作死,莫不俺蝦先鋒這去使出手段把其擒來剝皮抽筋,權(quán)當(dāng)做下酒小菜?”那自稱為蝦先鋒的蝦頭人身的妖怪露出一股子討好的表情,腆著臉笑道:“那小漁船賣相也有幾分不凡,若是取來給三爺做一分家私收藏,在大爺二爺四爺五爺六爺七爺面前,倒也顯得家底豐厚不少。”
那三爺也聽見余鏡那廝的高歌,又被蝦先鋒言語煽動后,也起了心思:“如此,便勞煩先鋒前去走上一遭了,若是此番得勝歸來,日后俺定當(dāng)在外公面前美言幾句,求外公賜給兄弟兩門法術(shù)護(hù)身?!?br/>
蝦先鋒得令,點(diǎn)了一隊(duì)小妖,把那三股鐵叉扛在肩頭,故意要在三爺面前賣弄手段,使了個縱水的手段,把身后小妖一兜,便猛地往上竄去,不過三四個呼吸的功夫,那蝦先鋒便在通天河面上露出半個身子來。
“兀那小廝,你也忒呱噪了些,大晚上鬼叫個甚?”那蝦先鋒一出現(xiàn)在河面,手中鐵叉一揮,四周河水便被定住,身后一隊(duì)小妖整齊排列,加上自家天生一副威武身軀,倒是頗有幾分威武的氣象,看著仍舊盤坐在船頭的余鏡,破口大罵:“此番俺蝦先鋒奉了這青牛鎮(zhèn)河神錦三爺?shù)纳饬钐貋砟媚?,你還不快快縛了手腳上前認(rèn)罪,當(dāng)可少吃幾分苦頭?!?br/>
余鏡先是見河水翻涌,白浪高漲,自家小船又被定住,心中就有些吃驚,這方才聽到那自稱是蝦先鋒的精怪所言,心中除了吃驚之外,恐慌,激動,歡喜等諸多情緒都滋生出來。
想他四載修行,哪里見過眼前陣仗?
不過他雖然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但也頗為相信自家手段。
“你這廝好生無禮,俺蝦先鋒與你說話,你為何不答?”那蝦先鋒見余鏡兀自坐在船頭,心中火氣又加了三分。
余鏡此番回過神來便又聽到那蝦先鋒叫罵,便淡淡說道:“這段水路又不是你家所開,我為何不能在此高歌?你這畜生問我話,我為何要做回答?”
不知不覺中,那中年人的神態(tài)舉止都深深烙印在余鏡心中,他此番說話,和那中年人的語氣一般無二,淡然中帶著一絲不屑,把那蝦先鋒氣的是暴跳如雷,四周河水猛然翻滾起來,托住身子便持叉往余鏡叉來。
原本余鏡見那蝦先鋒一出來便使手段定了周遭河水,沒想到現(xiàn)在卻像是凡人武夫一般,只顧持了鐵叉刺來,雖是御水而行,但也只能露出半個身子。當(dāng)下,余鏡嘴角上揚(yáng),微微一笑,腳下一動,便出現(xiàn)在蝦先鋒身后,伸手在那蝦先鋒頭上拍了一巴掌。
卻說這蝦先鋒雖被開了靈智,平素里有些小心思,但余鏡那玄妙身法他卻是見也未見,只覺得身后先是傳來動靜,而后頭頂便被拍了一巴掌。頓時間,只覺得周身震蕩,一股極其浩大的真氣透過頭頂傳下,差點(diǎn)脹破自家周身穴竅,便大吃一驚,三魂七魄都丟了一半兒。
須臾間,見余鏡腳下連動,繞著那蝦先鋒連連轉(zhuǎn)動,這一刻還在其身后,下一個剎那又到了右側(cè),直把那蝦先鋒轉(zhuǎn)的是暈頭轉(zhuǎn)向,連靈智都被蒙蔽了一分。
卻說那蝦先鋒見不管南北西東,自家周身都是那青年小廝的身影,晃的眼花繚亂,頓時便惱怒起來,使得手中的鐵叉護(hù)住周身,舞的是滴水不漏,這才張口罵道:“你這小廝好生耍賴,為何要使這般取巧手段,若是真男人,你就和俺正面較量個三百回合,也顯出堂堂男兒氣概。”
余鏡正想試試自家手段,頓時便收了身影,凌波站在蝦先鋒正面,長笑道:“某家余鏡,正是大好男人,鐵錚錚的漢子,這就于你大戰(zhàn)三百回合。只是,此番較量好生無趣,不若添些彩頭?你這蝦先鋒長的還算精壯,若是不敵某家手段,就到我船中做一個家仆,服侍某家日常起居。至于你身后這些憨貨,挑個把靈性足的留下來湊數(shù),剩下的便做一鍋鮮湯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