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米把手里的鞋子放回原處,又細細整理了一下鞋架,確保著都恢復成原裝,看不出什么異樣。
至于那雙珍珠已經(jīng)失了色的鞋子嘛,好在那鞋身發(fā)亮的部分也就那兩顆珍珠,只要用其他的鞋子稍稍擋擋,換個角度,不仔細看的話還真看不出來。
一切處理完畢,思忖一番,湯米終于鼓足勇氣拉開了那厚厚的窗簾,陽光透進來的那一霎那,屋里的馬丁鞋也都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這樣才對嘛!”湯米頗為心滿意足的拍拍手,自攤開了圖紙繼續(xù)涂涂抹抹畫畫。
……
羅蘭再次來到閣樓的時候,果然如湯米預料中的那般,一聲歇斯底里的吶喊之后,羅蘭怒氣沖沖的攬了湯米正在描畫的圖紙就開始把人往外趕。離開的時候還不忘順手拉上那厚重的窗簾。
“喂喂喂,我的圖紙啊,剛畫了一半,你這么一攪合,我的靈感全沒了!”湯米叫苦不迭。
羅蘭只管推了人往外走,一面掩了閣樓的門,“誰讓你在這里畫圖紙的,活該!”
“不是吧。”湯米嘆道,“開個窗而已,難道你要我挑個燈在里面繪圖紙么?”
羅蘭瞪他一眼,“這些鞋只是讓你看看,看完了該去哪里畫圖紙難道還要我提醒你不曾?”
“難道我還得看一眼出來畫幾筆,然后又進去瞧?”湯米夸張道。
“明知故問?!绷_蘭不欲再理他,轉(zhuǎn)身又將那房門落了鎖。湯米無奈,即使好笑又是嘆息,不禁嘆道,“我覺得你這個人真是蠻奇怪的?!?br/>
“你憧憬一切美好與夢幻,然后現(xiàn)在你明明守著夢幻,卻又要生生把它埋沒,也不知道你究竟是想追尋它,還只是喜歡那一份求而不得?”湯米道。
“你說什么?”羅蘭問。
“沒什么?!睖装T癟嘴,“我只是覺得現(xiàn)在的你越來越像某些固守陳規(guī),按部就班的傳統(tǒng)老家長了。和我印象中的那個滿腦子奇思妙想,去陳標新的羅大設計師出入太大?!?br/>
“你什么意思?!?br/>
湯米頓了一下――
“羅蘭,我們認識多久了?”
“五年吧?!?br/>
“是啊,五年了羅蘭。”湯米道,“我慕你的大名而來,和你共同經(jīng)營著這家小店已經(jīng)五年了?!?br/>
“所以呢?”
“五年了,我從未看見你同誰推心置腹過,你很少有朋友,就連出去多走動走動你也不是很樂意。我不否認,在很多人看來,你都是可親可近的。你說‘我喜歡用笑容去感染他人’,你也確實一直再這樣做,可是羅蘭,恕我直言,你的那些笑容里我看到更多的只有落寞與擔憂,你從來沒有真正開懷的笑過,真心實意的笑……”
“哈哈哈哈哈……”羅蘭仿似聽到了一場笑話,“我很少真心實意的笑過?”
羅蘭奇道,“湯米,你以為你是誰?你又對我了解多少呢?”
湯米擺擺手,“所以你看,作為你五年的生意伙伴,我也依舊談不上完全了解你。羅蘭,都這樣了你還不覺得自己什么地方存在著問題么?”
羅蘭嗤笑兩聲,并不答話,湯米卻不依不饒了――
“羅蘭,我覺得你就像你封鎖在閣樓里的這些馬丁鞋。你們都有自己的光芒,也都渴望著發(fā)光發(fā)熱照耀他人,可是明明能做到的,卻又因為畏懼,因為怯懦,你又自己把他們封鎖住了。”
“沒錯,羅蘭,你必須承認,是你,你是把你心里的那一團赤誠炙熱給封鎖住了,你讓它們見不得天日,看不到新生,甚至就連你的那些設計,也始終是有所保留,逃脫不出窠臼?!?br/>
“夠了湯米!”羅蘭聽不下去了,“你胡說八道些什么,你說我可以,你憑什么侮辱我的設計,你的設計就高貴了很多么?!”
羅蘭也確實是氣瘋了,突破了一向的冷靜自持,雙目都充了血。
湯米都不禁愣了一愣,這才道,“我沒有侮辱?!?br/>
“我是說真的?!睖渍粗_蘭道,“既然話已經(jīng)說開,那我也不必隱瞞。羅蘭,其實這些話我很早以前就像同你講了。你以為你的設計怎么樣?很好?perfect?no!羅蘭,isay――no!”
“你的設計里缺少靈魂,缺少真真正正能刺激大家愉悅感官的靈魂?!睖椎溃澳憧纯茨愕脑O計――會飛的小豬。夠讓人感覺到快樂么?”
“不,不行的羅蘭。”湯米說,“你故意把小豬設計的胖乎乎的,你說這樣的小豬會很可愛??墒橇_蘭你忘了,你已經(jīng)給它插上翅膀了,它是一只脫胎換骨的豬,它可以飛上天空展現(xiàn)自己,為什么還要讓它以那般笨拙的姿態(tài)出現(xiàn)?”
“所以你看?!睖讎@道,“那只小豬始終是飛不高的,一路跌跌撞撞,笨拙的小豬飛出小一段就會落下來,‘撲哧撲哧’的喘著氣,然后繼續(xù)振翅飛翔。屢屢受傷挫敗又屢屢去做著嘗試。沒錯,大家是笑了,可是那是什么笑呢?”
“是嘲笑啊……”湯米道,“嘲笑從來都是不能傳遞快樂的,你明白么?”
“要是有人嘲笑你,你會覺得快樂么?”湯米問,“不會的。除非他是傻子。那么你去取笑別人又會真的感覺到快樂么?也不會的,情緒從來都是交互性的。你傳遞給別人什么,別人以后也會對應的傳遞給你。而你的設計,卻給人傳遞著欣賞嘲笑的理念,理念一旦形成是很可怕的,它會變成一把傷人的利刃,刺傷被人,也間接的傷著自己?!?br/>
“所以羅蘭,你明白我在說些什么么?”講了這一大堆的話,湯米并不咄咄逼人,可是每一句話都沉甸甸的,壓得羅蘭喘不過氣來。
羅蘭的思緒很亂,她是和湯米有著共同信念的人,湯米想要闡述的東西,她又怎會不明白,只是長久以來,她不愿意去想罷了。
羅蘭立在那里,胸口起起伏伏等了許久,才轉(zhuǎn)過身去,又好氣又好笑的看了看湯米,然而,一句話也不說的,轉(zhuǎn)身離開。
至于她好氣的是什么,好笑的又是什么,我想,也只有羅蘭自己才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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