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手牽手步入林中,追尋那讓人忘卻憂愁煩惱的歌聲。林中樹影婆娑,陽光透過枝葉,星星點點印在地面上,也落在他們的身上。
“城哥哥,你聽,那歌聲離我們越來越近了。”凌楚兒眼睛放射出欣喜的光彩,接著深深吸了口氣,朱唇開啟,柔聲唱道:“拂彼白石。彈吾素琴。幽澗愀兮流泉深。善手明徽高張清。心寂歷似千古。松颼飗兮萬尋。中見愁猿吊影而危處兮。叫秋木而長吟。客有哀時失職而聽者。”
凌楚兒嬌美的歌聲,似繞梁之音,柳豪城聽得是如癡如醉,心道,原來楚兒的聲音是這般美妙,就如她的外表和內(nèi)心一樣,都那么令人喜愛不已。忍不住擊掌打起節(jié)拍,驚起了林中的飛鳥,拍翅高飛。
“淚淋浪以沾襟。乃緝商綴羽。潺湲成音。吾但寫聲發(fā)情于妙指。殊不知此曲之古今。幽澗泉。鳴深林?!?br/>
待凌楚兒唱完,柳豪城仍在回味,只覺得自己牽著的是一位仙子在林中漫步,聽到凌楚兒的一聲嬌笑,才回過神來,朗聲笑道:“好歌好聲音,我也來一曲罷?!?br/>
凌楚兒笑道:“好啊,城哥哥?!?br/>
于是,他放開喉嚨,唱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君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cè)耳聽。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愿醒。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绷莱堑母杪暅喓裼辛?,唱得激情澎湃,義氣昂然,歌聲中往日那個英氣豪邁的少年又重新恢復了斗志。
不知不覺,二人已歌唱著走上了彎曲的山路,待柳豪城唱至“與爾同銷萬古愁”時,凌楚兒和聲一同唱起來,歌聲也如那山中樵夫的歌聲,久久在山間回蕩。
“哈哈哈哈!”忽聽得有人大聲歡笑,笑聲中無比的愉悅和歡快,柳豪城和凌楚兒精神不由一緊,歌聲戛然而止。
只見在山彎旁的樹下,有個白衣書生坐在一塊山石上,年齡約莫三十歲,面色有些蒼白,五官卻清秀俊逸,是個相貌英俊的男子,手中拿著一本翻開的書籍,書本有些殘舊,看來已經(jīng)是將書看了一半,由于中途停下便將看過的頁面翻折過書的背后,他微笑著看著柳豪城二人,并沒有說話。
柳豪城聽那書生的笑聲渾厚有力,顯然與他外表的文弱大不相稱,知道這人是個深藏不露的內(nèi)家高手,但看這個書生毫無惡意,只是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和凌楚兒,正要作揖,身旁凌楚兒注視著那書生笑問:“你在笑什么?”話語時絲毫沒有害怕的意思,反而是對好久不見的故友說話一般。
那書生聞言,拿著書的手負背,另一只手擺放腹前,從容站起,一陣山風吹過,將他的衣褂衣帶微微吹起,舉止文質(zhì)彬彬,配上身后的景色,似仙非仙,他笑道:“分明一個是豪情壯志,卻要和一個是心向閑云到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這心中哪能安靜下來?姑娘,你就是心向閑云,而他,就是那個豪情壯志了?!?br/>
凌楚兒又笑問:“你怎么知道?難道你是這山中的神仙?能看穿人的心思?”
那書生目光掃視著四周的青山,唏噓道:“我哪里是神仙,我只是隱在這青山中的一個讀書之人。剛才聽你們唱的都是李白的名詩,有感而發(fā)而已。”接著話語的音調(diào)一沉,目光回到凌楚兒的身上,神情憂郁黯然:“正巧姑娘唱的《幽澗泉》,讓小生想起有個故人也常常唱起,不過,那已經(jīng)是很久的事了,小生很久沒聽過有人吟唱,今日聽到姑娘的妙音,小生想起往事,不禁傷感唏噓萬分,唉--”他最后的這一聲長嘆,似乎已將他內(nèi)心的傷感全集中散發(fā)。
凌楚兒神情憂傷,安慰道:“你不要難過,既然過去很久了,就不要想了?!?br/>
那書生點點頭,繼而又搖搖頭,不知是贊成還是否定。
柳豪城見凌楚兒和那書生癡癡呆呆的樣子,心中詫異,想不通凌楚兒為何會被那書生所感染,想道:楚兒生性單純善良,容易被世間的真假善惡感染,她會這樣,再自然不過了。想到此,心中疑惑之意頓消。
于是,柳豪城對那書生作揖,道:“誰沒有過去呢?這位兄臺,你也不必太傷感了。在下程浩柳,還請教兄臺尊姓大名?!彼恢菚膩須v,怕再生節(jié),便將自己的名字倒過來念。
書生也回禮道:“原來是程兄,小生免尊姓章,文章的章,單名一個念字。二位是來游山玩水的吧?這里確實是個好地方,山中幽靜,與世隔絕,沒有世間的紛爭和煩惱。只可惜世人大都喜歡熱鬧喧囂,一心追求功名利祿,心浮氣躁,哪能安下心來欣賞這好山好水?我獨泊兮其未兆,想想一眨眼十幾年,小生已經(jīng)很久沒有走出這青山的一步了,只有在這里,才能將一個人的記憶往事慢慢淡化?!闭f著說著,發(fā)覺自己有些失態(tài),繼而有些尷尬地笑笑道:“閑來之時,在幽靜的山中讀讀書也是最好不過了?!?br/>
柳豪城聽他一番話語,猜想他定有什么沉痛的過往,想到自己的經(jīng)歷,何嘗不是肝腸寸斷,生離死別?便深有同感道:“章先生,你說得對,可有些事是不能說淡化便淡化得了的。”
章念沒有回答,眼睛看著凌楚兒,幽幽問道:“請問姑娘,這首《幽澗泉》的曲調(diào)和小生故人唱的一模一樣,究竟是何人所教?”
凌楚兒被他一問,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道:“我媽媽教的,她也經(jīng)常唱起。”
章念搖搖頭,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怎么會呢?”接著又看向凌楚兒,雙眼帶著凄涼,他那瘦弱的身軀微微發(fā)抖,道:“小生有個不情之請,姑娘可否能再唱一次?”
凌楚兒很順從地點點頭,道:“可以。”于是,她用更加柔美的聲音唱起了《幽澗泉》。
柳豪城奇怪于章念的請求,只見章念口中念念有詞,神情越發(fā)憂傷,原來,他在低聲跟著吟唱。突然,他仰天凄厲長嘯,發(fā)出的聲音震得柳豪城和凌楚兒耳朵嗡嗡直響,以至于二人要迫不及待雙手捂住雙耳,才能稍微減輕那種難受的感覺,凌楚兒哪里還能歌唱,秀眉已緊緊鎖在一塊。
章念停下喊叫,不知是哭是笑,模樣瘋瘋癲癲,口中繼續(xù)唱著剛才凌楚兒還沒唱完的部分,白影一晃,已躍出了數(shù)丈,幾個飛躍,消失在山路上。
柳豪城驚駭不已,呆呆看著章念消失的方向道:“他,他?!边€未講完,凌楚兒也是看著那條山路,神情黯然,低聲說道:“他真可憐,心里的事情讓他十幾年也化解不了,看來對他的打擊真的是不小?!?br/>
柳豪城聞言詫異,回過頭看著凌楚兒,暗暗想道,這個章念性情古怪,陰晴不定,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但楚兒好像認得他似的。
凌楚兒知道柳豪城在想什么,笑道:“你在想,我是不是認得他???其實我是第一次遇見他,但是我看見他顯得那么無助和哀傷,不知為什么,我的心在痛,替他難過。城哥哥,你說我是不是很傻?”言罷不禁苦笑了一下。
柳豪城愛憐地將凌楚兒摟入懷里,輕聲道:“不是,你很善良,我柳豪城何德何能,竟然可以在茫茫人海里遇上你。我對不起你,要你跟著我一起受苦,讓你擔驚受怕。”
凌楚兒甜甜一笑,她覺得在柳豪城的懷里,是最安全的。
二人相視一笑,牽手繼續(xù)往深山走去,也許,還會遇上那個滿腹憂傷的章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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