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靜柔,她身負玉春樓所下之奇毒,再過兩天便滿一月了。青衣雖說過在外的花娘花女,定時會有人送每月的解藥過去,可是事實是否如此,或者送藥之人是否能夠及時送到,她心里實在沒底。本來替身進入玉春樓是一個極大的機會,如今卻危及生命,還是在一無所得的情況下,真真叫她好不甘心!不行,她一定要設法找出徹底解毒的解藥,還要完美完成任務,無論是為自己,還是為許家,她絕不能夠命喪于此!
小花倒是沒想那么多,自那次在云來客棧暈倒之后,她的心悸基本上就沒有再犯過了。對于自身的處境,她除了明確知道了血咒之事,并有設法解咒的使命之外,其余的秘密或危險,都不過是猜測而已。一切在未明瞭之前,暫時并無須過份擔憂。再說以她的性格,本就是非常被動的,加之目光有些短淺,很少會考慮太長遠的事情,到時若真的大禍臨頭,再走一步是一步了!
而在她的潛意識中,她總認為自己既然死過一次都能重生,便斷不會有真正的厄運。就算有什么困難和波折,也不過是上天的考驗而已!甚至考驗越多,可能收獲會越大!因為古語不是有云嗎,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肉,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別的不說,至少她也算是餓過苦過勉強勞過。現(xiàn)在先吃些苦頭,以后總會苦盡甘來的?!@種盲目的樂觀,也不知道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總之目前對小花來說,完成舞衣,去天京城賞美食,這才是一等一的頭等大事!
想到這里,她顧不得再休息,忙到偏廳練起舞來。面選時曾不小心扭了腰,幸好并不嚴重,休息了幾天便好了。之后她一直堅持著每天練瑜伽,身體的柔韌性已經(jīng)好太多了。加上這兩個月好吃好睡,身體也長了不少肉,沒有以前那么瘦骨嶙峋,看起來也好看很多,不然皮包骨的模樣,再好的舞姿也嚇人。
肚皮舞算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舞了,雖然說不上是出類撥萃,但也像模像樣,還曾在公司的年度晚會上表演過一次。她當初肯花費許多時間精力和金錢去學習這舞,除了想減肥,也是想著能增加自信,并且可以多交些朋友,沒想到今天倒是能派上用場。
午膳前后,小花反復練習了數(shù)遍,直到覺得心中滿意了方才停下。擦去一身的汗,換了衣裳,她回到會客廳坐下來喝了喝茶歇歇氣,臉上還有運動過后的紅潮,氣色頗為不錯。
略坐一會兒,少謙、子華和紫涵等人便帶著樂器過來了。眾人坐定,略為寒喧,然后子華和紫涵試奏了舞曲前面小半段,見無問題,小花便回房換了舞衣準備開始。
眾人頗為期待,會客廳中人雖不少,卻鴉雀無聲。這時,一個身影隨著幾個旋轉閃入了會客廳。眾人雖然對于舞衣已心中有數(shù),但真正看到這樣的穿著仍然覺得震憾!除了少謙和子華尚能鎮(zhèn)定自若外,其余人等都不禁有些看得傻眼。尤其是眾女子,不由得臉紅心跳。
只見小花將小部分頭發(fā),用銀簪子隨意挽了個發(fā)髻,上面牢牢綁著一朵布花,余下黑綢般的頭發(fā)如瀑布披散著,柔滑黑亮。她的臉上蒙著一層輕云紗面紗,隱約可見面帶笑容,而未曾遮蓋的一雙眼睛眼波流轉,靈動媚惑。舞衣的設計顯著蠻腰、露著香肩,廣袖及下裙隨著擺動而翻舞,兩條白晢的手臂及雙腿時隱時現(xiàn)地暴露出來。小花赤著足,手腕和腿踝處各戴著由許多銀鈴串成幾圈的鏈子,加上行動間衣衫上的銅片、銀鈴和串珠彼此搖擺撞擊飛舞,一路發(fā)出清脆動聽的聲響。
小花舞至會客廳中間站定,媚眼朝子華和紫涵飛去,點點頭,示意開始,然后她轉后背對眾人。子華沒想到這小妮子竟然也有風情萬種的時候,不禁微愣了一下,究竟哪一面的她才是真實呢?
少謙其實也大感意外!一直以來他總認為這個瘋丫頭一無是處,對于子華對她莫名其妙的關注,他實在是無法理解,也不太放在心上。因為這個人實在太無足輕重太沒威脅了,平凡粗陋又卑賤,還常常犯傻發(fā)癲,誰會把這樣的人看在眼里?況且他也不是不知道小花喜歡的人是他,所以他并沒有像對待其它人一樣去對付她,也沒太在意子華對她的不同。可是現(xiàn)在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太小看葉有花了!這樣的輕敵,可不像是一向謹慎的他會做出來的。他看見子華眼睛里一閃而過的迷惑和神采,心里面有種非常不痛快的感覺。
感應到少謙火辣辣的視線,子華回望過去,瞬間恢復了一臉的平靜。他并沒有對少謙作出什么回應,轉而看向還有些呆愣的紫涵說道,“開始吧。”
于是,隨著一陣節(jié)奏動感歡快的拍鼓聲響起,小花的雙手轉動著手腕,輕柔地大幅上下擺動,而腰肢卻一邊急速地擺動著,腰帕上的串珠也被擺動帶著隨之大幅飛舞。隨著舞曲的變換,她雙手忽往左或往右地擺動一停,腰肢的擺動也隨之停頓,然后她雙手交叉于胸前,上半身左右側搖,頭部隨之往左右甩動,發(fā)絲飄揚。接著她旋舞轉身,面向眾人,手臂靈動如蛇般舞動,身姿規(guī)律地向左半轉,又向右半轉,扭動著腰身,擺動著雙腿……她的舞姿仿佛融入了舞曲中,那般流暢歡快。無論是抖肩、擺臀、手腕腳踝和四肢的揮舞、身體的大幅扭動,還是大旋轉的轉身,無不傳遞著一種原始、動感、喜悅的熱情和美感,讓人一見難忘,甚至有想要加入到其中一起舞動的沖動。
就在眾人的意猶未盡中,音樂和舞姿戛然而止。小花站定,渾身香汗淋漓,皮膚泛著微紅,胸口隨劇烈的呼吸起伏。她抬手抹著額間的汗,臉上的面紗早已松動,此刻終于飄落下來,露出了小花還帶著自信喜悅的笑容。汗水滋潤她紅撲撲水嫩的臉蛋,微彎的雙眼波光瑩潤,小巧鼻尖上滲著細密的汗水,鮮艷欲滴的雙唇半張,微喘著氣,貝齒隱現(xiàn),嘴邊還有兩個可愛小巧的酒窩,這一刻的小花突然煥發(fā)出一種純真又誘惑的美艷。
偌大的會客廳里,眾人似乎連呼吸都停頓了,竟安靜得只聽見小花的喘息聲。小花如此賣力地跳完了舞,好不容易平息了呼吸,見到眾人的反應,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壞,害她一時之間也不敢開口。
子華和紫涵在伴奏過程中,能夠堅持到最后完成全曲,全靠著極強的自制力和專業(yè)的精神,而舞曲一盡,二人也是與眾人一樣陷入震憾中。
對于少謙和子華來說,不是沒看過艷麗的舞風,也不是沒有見過更暴露的衣著,可是與今天小花這一舞相比,卻仿佛一個在天一個在地,這是真正由心喜悅充滿熱情和美感的生命之舞,打動人心,感染情緒,魅惑蒼生。而另一個震撼卻是最后絲巾飄落后小花的笑容,讓人不可置信的美!這一瞬誰會相信她不過是個連清秀容貌都有一點勉強的平凡女子?少謙心中對于小花的警惕心頓時從谷底飆升到最高,他幾乎有一種沖動想馬上毀去這個潛在的威脅!
而子華一直以來對小花的興趣,也許就在于對方的平凡,常常與眾不同甚至讓人哭笑不得的反應,還帶著些傻乎乎沒心沒肺的歡樂,再就是她身上稀奇古怪的各種技藝和想法,這些構成了屬于她的趣味。所以一直以來他對她的關注,只是因為她是一個單純有趣并且沒有利益沖突的朋友。因為少謙的原因,他幾乎沒有朋友,難得遇見一個有趣又不會引起少謙太大反應的人,他當然樂意結交之。只是他從未想過原來這個怪丫頭竟然也有之前柔弱和如今美艷的一面,讓他突然意識到對方其實是一個“女人”,而不僅僅是一個“人”。
幾乎同一時間,少謙和子華朝對方望過去,一個目露兇意,一個眼帶警惕。目光交錯,二人都瞬間看透了對方的心思,頓時一怔,又齊往小花看去。小花突然覺得冷颼颼的,廳里的溫度仿佛一下子降得最低,明明是盛夏大熱的天氣,她竟然打了個冷顫。
小花勉強一笑,低頭小聲說道,“我先回房換過衣裙?!比缓蟊闾右菜频拇掖译x去。
二人看著小花逃命般的身影,各懷心思地沉默著。
而其余眾人也終于回魂過來,靜柔是見過小花跳肚皮舞的。當時她是全場的笑話,至今玉春樓中還有花娘與客人提起此糗事。若說靜柔以前對敏言的還有些敬佩,但在發(fā)現(xiàn)其失去繡藝及記憶后也早蕩然無存了,她心中對小花甚至隱隱有些不屑和瞧不起。而對小花的怨恨,不過是出于對方的身份和運氣??扇缃駞s更多了一種才藝上的妒忌,莫敏言到底還有多少才藝隱而不露?憑什么她許靜柔就是不如她?
紫涵在震憾之余卻是異常的興奮和高興,她為自己能交到這么一個好朋友而十分開懷!美食,歌舞,性情,真難得彼此竟然全都投契!都說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想不到她喻紫涵竟也能找到一個同道中人,豈不快哉!
小五、小翠、小玉等侍從們,對于小花也是刮目相看,不敢再存半分輕視或不悅之心。所謂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整個自然界中,哪里又不是崇尚強者的?今天小花展露了這一身舞藝,至少在舞蹈界中,她算是強者。而這世間只要是真正有能者——哪怕只有一個地方出色,也自然會贏得他人的尊重和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