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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蘇漾睡得迷迷糊糊,聽見聲響抬頭,整個人還有些怔忡,眼前的畫面逐漸聚焦,顧熠那張黑臉也越來越清晰。蘇漾花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然后神經一繃,倏然起身,趕緊擦掉了臉上因為睡覺留下的口水。
“顧工,你回來了?”
顧熠看著她,表情有些肅然。
他輕動嘴唇,淡淡道:“你覺得建筑應該用什么設計?”
蘇漾以為顧熠會罵她,結果他卻突然問了這么一句,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想了一會兒,她忐忑回答:“頭腦。”
顧熠皺眉:“是良心?!?br/>
“額……噢……”
顧熠抬眸瞥了蘇漾一眼,又問:“你在用什么設計?”
蘇漾看了一眼自己的電腦屏幕,小聲說:“軟件?”
“你在睡覺!”
顧熠的聲音遽然拔高,嚇了蘇漾一跳。這毫無邏輯、碰瓷式的問答,蘇漾真是服了。
都被顧熠這么教訓了,只能趕緊認錯,蘇漾頭一低,態(tài)度良好。
“對不起?!?br/>
……
看著蘇漾低到快鉆進地縫的腦袋瓜,顧熠的眉頭又收緊了一些。
實話實說,近來蘇漾已經改了不少,不再沒大沒小,說她什么她只是點頭,聽從指揮,要做什么都自覺去做,讓人省心不少。
在職場上,她的成長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完全我行我素的那種人。
他本意也并不是要嚇到她,但兩人的身份已經注定了不可能像朋友一樣對話。
想到她在城西畫畫的樣子,那種專注而肆意的模樣,顧熠心中涌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看了一眼蘇漾臉上睡出來的痕跡,和額間那一絲濡濕,抿了抿唇。
“以后不要在這里睡覺。”
蘇漾的頭又低得更低:“以后不會了,對不起?!?br/>
顧熠見她誤會了他的意思,又補了一句:“我是說,這種天氣這么睡容易感冒?!?br/>
蘇漾幾乎是本能地抬頭,好像懷疑自己聽錯了一樣的表情:“你說什么?”
顧熠被她這么目不轉睛地看著,有些心虛,又沒好氣地補了一句:“我怕你病了傳染給別人,到時候整個辦公室沒人干活了?!?br/>
蘇漾:“……噢?!?br/>
……
*****
報名“中國建筑新人賽”完全是一時意氣,熬夜做完設計,也只是想著要有始有終。
競賽的要求“微城市”,給了參賽者很大的能動性。
說起來,蘇漾的靈感還是來自顧熠。
他帶她去下工地,一路都在拆了建、建了拆。
蘇漾是土生土長的N城人,對此很是感慨,問顧熠:“你會說N城的方言嗎?”
顧熠戴著安全帽往工地走。半晌才回答:“會?!?br/>
蘇漾詫異:“從來沒聽你說過N城話?!?br/>
“現(xiàn)在N城涌入的外地人多,很多人聽不懂N城方言,久了就習慣說普通話了。”
蘇漾笑:“我也是?!彼D了頓,有些遺憾地說:“越來越多的外地人,人擠人,人搶資源,有時候會讓我懷疑,N城還是不是我的家?!?br/>
顧熠走著走著,從地上撿起一個破掉的燈籠,那大約是春節(jié)時工地掛起來的,如今節(jié)日過去,早已失去作用,被隨便丟棄在一旁。
他把燈籠上的灰拍了拍,拍不掉,也不再堅持,隨手掛在路邊的樹上。
褐色的枝、綠色的葉與那一抹中國紅。
他說:“N城永遠是N城,排外并不會讓N城變成以前的樣子,以前的樣子也不見得是最好的樣子,那只是你記憶的樣子而已。一個城市只會因為包容,而成為更好的城市。”他回過頭來,看了蘇漾一眼:“能讓所有人都安居樂業(yè),那才是真正的家?!?br/>
……
因為顧熠這席話,和那個不起眼的小舉動,蘇漾想出了“團圓之家”的概念。
能按時完成作品就不錯了,關于得獎,其實蘇漾完全沒有想過。
那天她在外吃飯,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陌生的號碼,還是來自北都的號碼。
第一反應,應該是騙子吧?
電話一接通,那頭的人就開始用溫柔甜美的聲音,恭喜蘇漾得了獎,要和她核對個人信息,還說要給她發(fā)頒獎典禮的邀請函。
蘇漾可不是傻的,自然是不信的,不僅如此,她還很不客氣地回說:“我最近真的很忙,英皇要和我簽約,買的彩票還沒領獎,快遞寄過來是問題件,信用卡被人盜刷,還有人用我名字做了無抵押貸款欠了好幾百萬……”
“噗嗤——”電話那頭的女人被逗笑了:“蘇小姐,我一開始就介紹了,我們是中國建筑新人賽的舉辦方,是官方?!彼托臉O好:“你的作品‘團圓之家’獲得了比賽的銀獎,因為你留的郵箱沒有回復,我們才給你打電話的,你方便的話,現(xiàn)在查一下吧?”
蘇漾半信半疑,直接切出電話頁面,進了郵箱。這一查完,整個人都不淡定了。
“我的媽呀……枕頭枕高了,就真的實現(xiàn)了,居然比轉錦鯉還有用……”
……
中國建筑新人賽的頒獎典禮定在了一個周六的晚上。
在N城一個很老牌的酒店,N城賓館,曾經也是只接待政/府人員的地方,裝潢精致,莊重而肅穆,讓蘇漾不由有些緊張。
顧熠是這次新人賽的評委和嘉賓,這么長時間,兩個人天天一起工作,顧熠都沒有表現(xiàn)出異樣,看來這次競賽真的和電話里的小姐姐說的一樣,全部是匿名投票評選,評委也不知道自己選的作品是誰的。
想到顧熠,她的緊張中,又帶了幾分期待。
她很想知道,顧熠如果知道銀獎得主是她,會是什么樣的反應?
會不會驚得下巴都掉到地上?
所有的獲獎者此刻都在后臺做造型,一排帶著LED燈的妝鏡一溜兒排開,每個造型師都帶著自己的工具箱,手腳麻利地干活。
蘇漾不擅長化妝,平時也鮮少帶妝,上一次化妝,還是給鄰居家的一個姐姐當伴娘。
在化妝之前,造型師讓蘇漾先去選衣服。
蘇漾長得秀氣清麗,造型師給她選得都是白色、粉色那種少女感的顏色,但是蘇漾都一一略過,最后手指落在一襲火辣的紅裙之上。
“我要這一件?!?br/>
造型師沒想到她會選這么跳脫的裙子,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很認真按照衣服給蘇漾做了造型。她沒有給蘇漾做那種老氣的盤發(fā),而是把她的中長發(fā)全部做成了很自然的卷造型,和她平日清純的形象完全不一樣。
造型師沒有給蘇漾貼很多層假睫毛,只是用一般的方式化妝,白皙的臉龐,清淡的妝容,卻配上烈焰紅唇,看著有幾分空靈之感。一眨眼睛,長睫撩人,自帶幾分風情。
蘇漾換好了裙子,從更衣間出來,贏得一票驚艷的目光。
造型師滿意地看著蘇漾,說道:“本來以為你駕馭不了這么紅的裙子,沒想到穿起來這么好看?!?br/>
蘇漾對著鏡子看了看,對自己的樣子十分滿意。
“謝謝?!?br/>
蘇漾的手輕輕拎著紅裙華麗的裙擺,踏著并不熟練但還算可以駕馭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出后臺。
長長的走廊空無一人,她覺得自己好像走在T臺上一樣。
高跟鞋踏在地上。
吧嗒、吧嗒、吧嗒、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這么自信飛揚過。
造型師不理解,為什么她要選一身不符合她年齡的紅裙。
因為有人說過,叫她不要穿那么紅。
而她今天,就要挑釁到底。
他有瘋牛病?
那她就要做最強的斗牛士。
******
這次新人賽的頒獎典禮來了很多媒體,畢竟也是圈內一個規(guī)模不小的盛世。
顧熠不喜歡這樣的場合,自然也沒有太多熱情。官方派造型師過來,想要給顧熠整理整理形象,被顧熠拒絕。
不過是個嘉賓,他不想用力過猛。
離頒獎典禮還有不到半小時,主持人過來叫顧熠,希望他參與彩排。
顧熠起身,理了理自己的領口,跟著主持人一起走了出去。
從房間走出來,一直快走到舞臺,主持人才笑瞇瞇地說:“顧總,一會兒您給銀獎頒獎吧?銀獎獲獎的小姑娘,正好是您N大的學妹。”
“N大的?”顧熠有一絲驚愕。
“對啊?!敝鞒秩苏皖欖谡f著話,視線突然轉向前方,一臉欣然:“喏,剛好她也過來了?!?br/>
顧熠循聲抬頭,正看到那個越走越近的紅色身影。
來人高挑纖瘦的身材,著一襲吉普賽女郎一樣的烈焰紅裙,合著腳下高跟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腳踝。
紅裙隨著她走動,仿佛有生命一般,跟著那無聲的樂章流動,好像濃墨重彩的油畫,又似火焰中的精靈。
她一抬頭,也看見了顧熠。
狡黠得像狐貍一樣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挑釁。
嘴角翹起,輕攏秀發(fā),舉手投足間全是空靈的嫵媚。
艷如初綻的玫瑰。
顧熠腦中不由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歌劇《卡門》,當年他也曾對紅裙有過那樣的驚艷。
銀獎,團圓之家?
蘇漾?
也難怪事務所里的那些男同事都虎視眈眈,打著主意,長期在雄性荷爾蒙過剩的環(huán)境里工作,就像他們開玩笑說的,“坐牢三年,母豬賽貂蟬”,更何況她還屬于比較好看的“母豬”。
尤其她又活潑,對誰都笑,和誰都能熱情地聊幾句,除了顧熠。對著顧熠,她大部分時間都是不滿、不爽、憋屈的眼神??粗蚕⑷f變的表情,顧熠竟然覺得有些有趣。
腦海中閃過李工對他的提醒,手上的鋼筆輕輕在紙上點了一下。
“放心,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鳖欖谧旖枪雌穑骸八阅阋膊灰胩?,更不要把我普通的安排,當做對你的特殊?!?br/>
聽見顧熠那冷冰冰又自戀無比的話,蘇漾腦中只閃過一句話。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誰和您說什么喜歡不喜歡了,我的意思是,您能不能別再針對我了?”蘇漾越想越不爽:“顧工,您都這把年紀了,能不能自重一點?”
“……”
林鋮鈞知道顧熠要把蘇漾調到他身邊了,一大早就跑到他辦公室抗議。
顧熠對此雖然意料之中,卻還是覺得不勝其煩。
手里的概念稿還沒完成,下午還要開會,本來就忙,還要應付這種無聊的事,顧熠忍不住蹙緊了眉頭。
林鋮鈞雙手交叉環(huán)抱于胸前,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
“不是說了把人調到我組里,怎么調你身邊兒了?”
顧熠低頭畫圖,沒有理他。
林鋮鈞也不在意結果了,直接攻擊他:“顧熠,你這是以權謀私,臭不要臉!”
“嗯。”
林鋮鈞還不解氣:“你還說叫我不準搞公司里的,你自己呢?一男一女長期待在一起工作,你又知道你能把持得?。俊?br/>
聽到這里,顧熠終于抬起了頭,手背扣了扣桌面,明顯帶了幾分不爽,強勢說道:“林鋮鈞,我的決定,你只需要接受,明白?”
林鋮鈞忍不住爆粗:“去你的!”
……
******
第一天到顧熠組里報道,李工組里的同事來幫她移工位搬東西,一個個都依依不舍的樣子。
顧熠組里的人,據(jù)說都是事務所里脾氣最古怪的,也難怪他們能和顧熠一起工作,正常人哪里辦得到?
顧熠給她安排的工位在一個小角落里,離顧熠的辦公室很近,和大部分人的工位都很遠,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感覺就和學生時代,老師講臺左右的專座一樣,簡直不要太郁悶。
早上起太早,早飯也沒吃,蘇漾正猶豫著要不要去食堂買個餅的時候,顧熠就出現(xiàn)在她的工位前面,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出來的,走路居然悄無聲息。
他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收拾一下,跟我走?!?br/>
蘇漾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自然沒有什么心悅誠服,忍不住嘀咕:“動不動就跟你走,我是你的狗嗎?”
她說得那么小聲,顧熠還是聽見了,銳利的眼刀過來,威脅道:“你還想要實習分嗎?”
蘇漾立刻換了一副面孔,亦步亦趨跟上:“我是,我是!”
第一天到顧熠組里,顧熠居然完全不憐香惜玉,直接就帶她去下工地。
是的,下、工、地!
還是為了核查一個小數(shù)據(jù),這么點兒事,分明隨便叫個人就可以了!
他是有意的?還是故意的?
還不到十點,空曠的工地已經被太陽照射得烤人,又臟又熱,蘇漾不知道顧熠有這樣的安排,還作死穿了一雙紅色的尖頭小皮鞋,坐辦公室當然好看,可是這下工地,完全和小美人魚把魚尾換成人腿似的,走路都像在刀尖起舞。
蘇漾跟著走了一陣,已經忍不住開始抱怨:“一大早下什么工地,還有多久???”
顧熠見蘇漾如此嬌氣,忍不住開口教訓:“做建筑師的,工地都不下,和紙上談兵有什么區(qū)別?”
蘇漾對于顧熠的說辭很不服氣:“可是本來也不是我們下工地啊,我們都去下工地了,土木的人干什么?
“在國內,可能確實是土木的人下工地,但是在國外,業(yè)內更注重實地考察。”
蘇漾聽到這里,忍不住嘟囔:“可是我們這不是在國內么?”
顧熠瞪了她一眼,一臉“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你不想跟著,就隨便找個地方休息?!?br/>
留下句狠話,負手而去。
顧熠不說這話,蘇漾可能就真的找個地方偷懶了,但他都這么說了,以蘇漾的反骨,怎么可能就這么走了,被他看扁。
忍著腳上的痛,蘇漾咬著牙就跟著他走了。
從九點多,一直轉到近十一點,一個多小時,一直在低洼不平的工地上打轉,到處是凸出又尖銳的石子,踩得蘇漾腳底板兒都開始疼了。
沿著小皮鞋的鞋口,蘇漾的腳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尤其是腳后跟,水泡被磨破了皮,傷口已經開始滲血,每走一步,痛感就從腳上傳到頭頂,她走路都開始一瘸一拐,卻還是咬著牙堅持。
起初是為了和顧熠賭一口氣,真的跟著顧熠開始工作了,才有了幾分不一樣的感覺。
他對于工程的每一環(huán)節(jié)都非常了解,和項目的工程師、經理、監(jiān)理,甚至是工頭都十分熟悉,對于工程的每一個進度都在掌握之中。明明是名氣很大的青年設計師,對于項目的認真程度,卻好像是第一次的新人一樣。
就像他說的,蘇漾對于建筑設計師的了解,確實就是“紙上談兵”,這并不是貶義詞,而是業(yè)內大部分建筑師都是這么在工作。他們本身也只需要用紙筆和軟件來設計建筑,而其余的步驟,有其余的人去負責,各司其職,這并沒有什么不對。
久而久之,大家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至于國外那一套“嚴謹”,在蘇漾看來,也挺固執(zhí)沒必要的。
而今天,她突然有了一些改觀。
因為顧熠的工作態(tài)度,她感覺到了作為“建筑設計師”的一種使命。
——真正的用心設計。
******
顧熠一進入工作狀態(tài),就變得嚴肅無情,六親不認。
建筑設計是一份嚴謹且枯燥的工作,并不像電影或者里寫的,成天穿著個風衣,到處轉一轉找靈感,然后回到工作室就能唰唰畫出來。
所有的設計,都要精準遵從于細節(jié),真正從需求出發(fā)。
他不喜歡任何懶散的人在這個行業(yè)里,因為他沒有時間再去糾正別人的觀念,也不愿意浪費這個時間。
一個多小時過去,忙完了一切,顧熠才想起,來時還帶了蘇漾。
他猛一回頭,很驚訝地發(fā)現(xiàn),她居然沒有去休息,而是一直跟著他。
她的打扮和臟兮兮的工地很是不搭,米白色的連衣裙,配上一雙紅色的小皮鞋,本該是時髦又俏皮的樣子,此刻卻灰頭土臉,如同一只泥猴。
她臉上熱得通紅,額頭上的頭發(fā)都濡濕了,耷拉下來,像蒸了桑拿一樣。此刻,她一瘸一拐地走在他不遠的后方,走幾步就去弄一弄她的鞋子。見顧熠停下來看著她,趕緊加快了腳步,跟了過來。
“顧工,還去哪兒?”
顧熠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白皙的腳背,邊緣有幾處紅腫和若隱若現(xiàn)的水泡,腳后跟的傷口最明顯,已經有一半滲血的傷口露了出來。
顧熠有些意外,一開始就叫喚得不行的蘇漾,后來居然一路跟了下來,沒叨叨,也沒叫苦。
顧熠微微蹙眉。
“下工地不要穿裙子和皮鞋?!?br/>
蘇漾疼得呲牙咧嘴的,卻只是瞇眼笑了笑:“以后帶一套休閑裝備放公司里,隨時應對下工地?!?br/>
顧熠悶聲沒有再回答。環(huán)顧四周,最后指了指一處工棚。
“我和人說一聲,你去休息一下?!毕肓讼牍さ厣夏切┕づ锏沫h(huán)境,顧熠又補了一句:“可能會有些艱苦,你別嘰歪?!?br/>
工人們對顧熠的到來很是歡迎,顧熠說明了來意,別人很熱情給蘇漾拿了一張椅子。
臟亂的工棚里,充斥著汗酸的氣味,壓抑的空高,悶熱的彩鋼材質,這樣的環(huán)境對于剛出校門,嬌滴滴的城市女孩來說,確實有些不適。
但是顧熠再看看蘇漾,倒是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不對勁的表情,還主動和說著鄉(xiāng)音的民工聊天,倒也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