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董淑妃知道,自己快死了,因為即便此時,她被蕭湛抱著,卻仍舊覺得渾身冰冷,周圍越來越空寂。
傾盡全力,給了蕭湛自己最美好的笑靨之后,她聲若蚊吶般,艱難問道:“下一世……您多愛……臣妾……一點……好……不好……”
聞言,蕭湛眉心快速褶起,卻只是張了張嘴,沒有去應(yīng)董淑妃的話。
他,早已許了他的辰兒生生世世!
見他如此,董淑妃唇畔的笑,漸變澀然,眼底也再沒了一絲光亮!
他終究是不愛她的。
一點都不愛!
所以,即便是來生,都不想許她一絲一毫……
“柔嘉!”
蕭湛眼看著董淑妃在自己懷里失去了生機,頓覺胸臆之間一陣揪痛,緊皺了眉心,他俊臉之上,雖是一片肅穆,但是眼底盡是悲痛。
人們都說,在對的時候,遇到了錯的人,是一場心傷。
董淑妃于他,會是永久的傷!
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
他對她,無關(guān)于愛情,卻有著深厚的感情。
有些事情,董淑妃并不知情,她到底都沒能知道,她的不貞不潔,從跟了他的那一日,便已然開始。
一切的始作俑者,實則是他!
可是,即便她不貞不潔,即便她設(shè)計陷害沈良辰,他卻始終不曾對她動過殺心。
但是,她自己,卻過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兒!
她到死,都說不怪他!
這讓他只要想起,便覺得無比自嘲!
他無法想像,倘若她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是否會恨不得殺了他!
她的一顆心,一直都在他的身上。
可是他蕭湛,卻從來都吝嗇的不曾還她一絲一毫的感情。
說到底,還是他太過冷酷,太過薄情了!
“皇上……”
不知何時,霍青竟然未經(jīng)通穿,便已然進了佛堂,出現(xiàn)在蕭湛身后。
眼看著董淑妃滿臉是血,已然絕了生機,他心中劇痛,雙手瞬間緊握成拳,整個人的臉色,都變得如鍋底一般黑沉!
“霍青?。 ?br/>
聽到霍青的喊聲,蕭湛緊皺的眉宇,輕輕動了動。輕輕垂眸,看著懷里已然沒了生機的董淑妃,他輕抿了抿唇角,緩緩抬眸,看向霍青:“當(dāng)初,你代朕與她同房之時,朕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你,有朝一日,會讓她成為你的妻子,可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被無名玷污了……”
“卑職不在乎!”
霍青不等蕭湛的話說完,已然急切開口:“仔細(xì)說起來,當(dāng)初皇上跟著皇后娘娘離宮,卑職是留了下來的,一切都是卑職的疏忽,以致于董淑妃他……所以還請皇上,將她交給卑職……”說著話,他上前兩步,在蕭湛身前跪落,朝著他磕了頭,伸出了手來。
見狀,蕭湛靜默了片刻,終是松了手,將董淑妃交到了霍青手里。
“卑職多謝皇上!”
霍青如獲至寶一般,將董淑妃抱在懷里,然后緊咬了牙關(guān),抱著董淑妃起身,抬步緩緩向外。
佛堂外,大雪飛揚。
霍青就那么抱著董淑妃,迎著凜冽的寒風(fēng),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始終挺拔如松。
可是蕭湛卻知道,此刻的他,已然滿是心傷。
雪紛飛,紅顏錯。
董淑妃一顆癡心錯付。
卻至死不知,霍青那顆心,早已在她身上多年。
那時,她才十歲,唇紅齒白,卻出奇的貞靜賢淑,行走之間,禮儀絲毫不差,言語之時,語氣吟吟,如滾珠落玉盤,格外的好聽……
……
這一夜,魏國帝都,又下了一場大雪。
伴隨著這場大雪,董淑妃死了,死在了佛堂,死在了蕭湛的懷里。
是夜,董淑妃薨的消息便已傳到董家,驚聞董淑妃死訊,董天明痛不欲生,當(dāng)場失控!
他的妹妹,他最親的親人,三天前還好好的,現(xiàn)在就這么死了?!
他接受不了!
他恨!
恨皇上三心兩意,明明跟妹妹那么多年的感情,卻還是移情別戀,將她棄之于不顧!
他怨!
怨自己的父親,在得知董淑妃死訊后,一臉沉痛與惋惜,卻并沒有要替她討說法的意思。
他知道,今日在慈寧宮發(fā)生的事情,他父親了然于心,正是他的父親,請動了他的姑奶奶,方才保住了自己的妹妹。
可是,這才過了幾個時辰,她的妹妹便香消玉殞了。
然,對于他妹妹的死,他父親既然一點都不覺得意外,但是他卻接受不了!
“啊——”
忍無可忍的嘶吼一聲,他瞭望著皇宮方向,緊握著雙拳,雙目赤紅的在心中立誓,既然父親對蕭家愚忠,不肯替妹妹出頭,那么一切便由他來討!
他發(fā)誓,一定要為自己的妹妹!
自己最親最親的妹妹,報仇雪恨!
……
沈良辰得知董淑妃死訊,已然是翌日清晨。
一夜飽眠后,她輕彎著唇,伸手撫上自己身側(cè),卻沒有感覺到一分一毫的分度。
她以為,見過董淑妃之后,蕭湛就該回來了。
可是,他并沒有回來!
因此,她的眉心,微微一蹙,雙臂后撐著坐起身來,看著身邊空空如也的床榻,根本不像有人睡過的樣子,她淡聲問著碎心:“皇上昨夜沒回來?”
“是!”
碎心點了點頭,垂首回道:“皇上昨夜一直在春熙宮,今日一早便去了前朝,并沒有過來!”
聞言,沈良辰神情微愣了愣:“董淑妃不是被貶為庶人搬去佛堂了嗎?皇上去春熙宮作甚?”
春熙宮,原本是董淑妃居所,如今董淑妃去了佛堂,該是早已空置才對,她想不明白蕭湛為何會在春熙宮待了一夜。
“皇后娘娘!”
碎心抬眸看著沈良辰,眉心輕蹙著,聲音略微有些低:“董淑妃娘娘昨夜薨了!皇上已然下旨恢復(fù)了她的封號,并加封為貴妃,如今停靈在春熙宮中,以貴妃之禮待葬!”
“什么?!”
沈良辰?jīng)]有想到,董淑妃竟然死了!
乍聞此訊,他直接掀起被子,從榻上起身,快步行至碎心身前,緊擰了眉梢說道:“她昨日不是還好好的?怎么說薨就薨了呢?”蕭湛對她根本就沒有動過殺心!
“是自戕!”
聲落人至,耶律婉婉一襲藍色冬裝,自殿外款步而入。
此刻,她嬌俏的臉龐,因外面的冷意,微微有些紅。凝眉來到沈良辰身邊,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董淑妃昨夜當(dāng)著皇上的面,撞死在了佛堂里!”
聞言,沈良辰身形一顫,耶律婉婉見狀,連忙扶著她坐回榻上:“姐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
沈良辰輕搖了搖頭,苦笑著輕嘆:“她本不是個壞人,卻因為身在宮中,不得不做個壞人,如此看來,她到底也是個可憐之人!”
“俗話說的好,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如今人死不能復(fù)生,姐姐也別去多想了,讓一切都過去吧!”
耶律婉婉輕抿著紅唇,擁著沈良辰,淡聲說道:“死者已矣,如今你最重要的,便是養(yǎng)好身子。”
“我知道!”
沈良辰輕嘆著,點了點頭,靠在耶律婉婉的肩膀上。
董淑妃對蕭湛,癡情到那般地步,如今就這么死了,也不知,上蒼會不會也給她一次重生的機會?
心緒至此,沈良辰不禁澀然勾唇。
還是不要了。
她答應(yīng)了蕭湛生生世世,她們兩人之間,容不下第三個人,即便那個人,是今生落到如此可憐地步的董淑妃……
……
蕭湛下早朝的時候,沈良辰剛剛用過早膳。
蕭湛甫一入殿,見她似正在等著自己,不禁輕勾了勾薄唇,溫聲問道:“外面天冷,今日怎地起的這么早?”
“是?。 ?br/>
沈良辰緩步上前,親自動手褪下他身上的大氅,淺淺勾唇:“昨夜你沒回來,我睡不踏實,一早便醒了!”
“昨夜……”
蕭湛伸手,握住沈良辰拿著大氅的手,輕擰了眉心,面色沉郁道:“我在春熙宮多待了會兒?!?br/>
“我知道!”
沈良辰溫柔一笑,將大氅遞給碎心,轉(zhuǎn)頭凝向蕭湛,她眸色微深,“不管你愛或不愛,她都是你的過去,你多陪陪她,總是應(yīng)該的?!?br/>
蕭湛眸海微深,伸手扶住沈良辰的肩膀:“辰兒,她的尸體,并不在春熙宮中……”
聞言,沈良辰眸色微變,怔怔看向蕭湛。
“她的尸體……”
蕭湛勾唇,像是在笑著,可是那笑容里,卻滿滿都是自責(zé):“被霍青帶走了!”
“霍青?”
沈良辰眉心瞬間擰起,心頭忽然閃過蕭湛曾經(jīng)說過,他只有她一個女人的那些話,不由脫口問道:“以前跟董淑妃在一起的是……”
“沒錯!”
蕭湛微微頷首,輕嘆了一聲,眼底自責(zé)更深:“我很可惡是不是?也難怪世人說我冷酷暴虐,無情至極了!其實這些都還不算什么?我是真的無情,所以直到董淑妃臨死的時候,求我許她來生多一點的愛,我都沒有答應(yīng)……”
蕭湛的話,說到這里,沈良辰心中,自是五味雜陳的。
“云寒!”
她輕輕的,傾身依偎在他的懷里,軟軟聲道:“人生在世,不過短短數(shù)十年,總免不了生離死別,終有一日,你我也會分開,以后……我們相依相守,好好過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