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就在觸龍進(jìn)宮的時(shí)候。趙王丹去見了長安君。趙王丹和長安君說了很多話,但趙王丹口中說的國家有難,匹夫有責(zé),這八個字令長安君熱血澎湃。
今,秦國攻破趙國三城,邯鄲人人恐慌。長安君身為趙氏子孫,怎能袖手旁觀。其實(shí),趙王丹不來說這些話,長安君也會挺身而出。當(dāng)長安君說出,‘有幸報(bào)國,不負(fù)年少’這八個字,也令趙王丹神情激蕩。
翌日,第一縷陽光照進(jìn)邯鄲城,鐘鼓驟然響起。群臣聽見鐘鼓聲,魚貫而入,進(jìn)入宮中。避宮不出數(shù)日的趙太后,位居朝堂主政。
趙太后對著諸臣道:“國家有難,匹夫有責(zé)。長安君雖年少,但也是趙氏子孫。長安君說‘有幸報(bào)國,不負(fù)年少’,這句話讓我羞愧!我寵愛長安君,不想他去齊國受苦。我的婦人之見,差點(diǎn)將國家,推入危險(xiǎn)之中。為了國家安危,長安君主動去齊,我還有什么理由拒絕呢?”
平原君早就得知太后愿將長安君送去齊國的消息,卻故作糊涂地問道:“太后是打算將長安君送去齊國,締結(jié)兩國邦交?”
趙太后點(diǎn)頭道:“我豈能負(fù)了長安君之志,豈能誤了國家之事。我愿將長安君送去齊國,締結(jié)兩國邦交,共擊秦國?!?br/>
平原君高呼道:“太后圣明?!?br/>
諸臣也高呼道:“太后圣明?!?br/>
趙太后看著趙王丹問道:“王兒,打算如何安排長安君去齊國?!?br/>
趙王丹起身,走向太后,行了一禮道:“長安君為國出使齊國,乃趙國大功臣。孩兒愿率領(lǐng)文武大臣,親自相送,并車百乘?!?br/>
趙太后沒想到趙王丹會主動開口,還以這么大的排場相送,心中涌出暖意道:“午時(shí),我和王兒一起送長安君出邯鄲?!?br/>
轉(zhuǎn)眼間,午時(shí)就到了。趙太后、趙王丹及趙國的文武大臣,送長安君出邯鄲城。
趙太后拉著長安君的手,叮囑道:“孩子,去了齊國,凡是都要靠你自己。你要經(jīng)常寫信回來,告知母后,你過得好不好。”
“孩兒會的。”長安君道:“母后,要保重身體?!?br/>
趙太后見孩兒掛念自己的身體,早已經(jīng)淚流滿面,哽噎說不出話來。長安君又對著趙王丹道:“王兄,我走了。母后就拜托你了?!?br/>
“你安心去吧!”趙王丹道:“我會照顧好母后。”
“有王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遍L安君辭別道:“母后,王兄,我走了。”
說完,長安君轉(zhuǎn)身登上馬車。
趙國文武大臣,齊聲道:“恭送長安君?!?br/>
長安君及車百乘,浩浩蕩蕩踏上了東去齊國臨淄的道路。然,長安君卻不知,自己這一走,就再也見不到母后。
齊王田法章身在齊都臨淄,處理政務(wù)。魯仲連提前命人送來消息,說趙國答應(yīng)了送長安君來齊國為質(zhì)。
齊王沒想到趙太后會答應(yīng)這個苛責(zé)的條件,更沒想到趙國會以車百乘的規(guī)模出使齊國。當(dāng)這則消息蔓延臨淄,引發(fā)了不小的轟動。
齊王召集群臣問道:“趙國將長安君送來齊國,我們該怎么辦?!?br/>
諸臣皆反對道:“王上,我們好不容易復(fù)興齊國,國內(nèi)祥和,豈能卷入秦、趙之爭。”
“你們想齊國顏面掃地?”齊王怒喝道:“趙國將長安君送來齊國,并以車百乘的規(guī)模,進(jìn)入臨淄。趙國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天下諸侯早已知曉。我們拒不發(fā)兵,天下諸侯將會怎樣看待齊國。你們是想要寡人背負(fù)罵名?”
眾大臣,雖不想救趙,但齊王之語,也不無道理。今,趙國送來長安君的消息,天下諸侯皆知。齊國還有什么理由不出兵。此事,也關(guān)系到齊國的聲威,也關(guān)系到齊王的威名。
齊國諸臣,皆沒想到趙太后會答應(yīng)將小兒子送來臨淄,還以車百乘的規(guī)模。趙國這一手,打了齊國一個措手不及。齊國背盟不出兵,齊國的名聲可就毀了。
齊王見諸臣無話可說,對著安平君田單,問道:“安平君,事已至此,寡人應(yīng)該如何?!?br/>
安平君田單擲地有聲道:“秦國無道,攻伐趙國,齊國豈可坐視不管。臣,贊成和趙國結(jié)盟,對抗秦國。”
“好。”齊王有了安平君的這句話,頓時(shí),信心大增,殺伐果斷道:“寡人與趙國結(jié)盟,對抗秦國?!?br/>
安平君聞言,琢磨出齊王早就有意聯(lián)合趙國,對抗秦國。齊王要趙國長安君入趙,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故弄玄虛。今,長安君入齊已成定局,齊王才詢問他的意見,也是震懾諸臣,敲打他。如此看來,齊王打算對他動手了。
齊王謀事,必定周全。安平君也不知道,齊王會如何對付他。果不其然,齊王不怒自威,面對諸臣問道:“你們覺得如何。”
“臣等附和?!背家姲财骄c(diǎn)頭,齊王也拍板定案,縱使他們想要和平,不想卷入秦、趙兩國的爭斗,也無濟(jì)于事。
齊王見無人反對,又問道:“齊、趙兩國結(jié)盟,共同對抗秦國。秦國號稱虎狼之國,秦王稷繼位以來,若非趙國的馬服君閼與之戰(zhàn),破了秦國不敗的神話,山東六國豈能有十幾年的和平。我們聯(lián)合趙國抗秦,也不能大意。齊國不出則已,出,必勝?!?br/>
朝臣齊聲道:“王上所言甚是?!?br/>
齊王問道:“我國應(yīng)該以何人為將,抗擊秦國。”
齊國最能打,又最有威望之人,除了安平君田單,還有何人。安平君見朝臣的目光都看著自己,又見齊王也看著自己,心想,“王上,謀劃這一切,動了不少心思吧!”
安平君早就知道功高震主,這四個字的意思。他也知道,齊王忌憚他的軍功,對他頗有不滿,早晚會排擠、打壓他的勢力。然,齊國復(fù)國已經(jīng)有十幾年,齊王坐穩(wěn)了王位,穩(wěn)定了局勢。卻不見齊王對他動手。安平君總覺得自己了解齊王,卻也從來都摸不透齊王的心思。今,齊王說的這些話,他琢磨出話外之音。
安平君見躲不過,挺身而出,主動請纓道:“臣,愿領(lǐng)兵,聯(lián)趙抗秦?!?br/>
“安平君不愧是寡人的福將和智囊。”齊王沒想到安平君主動請纓,省了他不少事,朗聲道:“安平君復(fù)興齊國,居功甚偉。若論戰(zhàn)功,何人能及。安平君領(lǐng)兵,聯(lián)趙抗秦,定能一戰(zhàn)而定,揚(yáng)我齊國聲威?!?br/>
諸臣聞言,呼道:“王上萬歲,齊國萬歲。”
齊王又問道:“此次,援趙,安平君想要多少人馬?!?br/>
安平君道:“三萬足矣?!?br/>
“好?!饼R王厲聲道:“寡人給你三萬人馬,安平君要打出齊國的威風(fēng)?!?br/>
安平君躬身道:“臣,定不辱使命。”
齊王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問道:“安平君,此戰(zhàn),將會打多久。秦、趙之間會不會升級戰(zhàn)事。”
安平君想了想答道:“王上,臣估計(jì)秦、趙之間,只是小打小鬧,戰(zhàn)事不會升級?!?br/>
齊王見他說得頭頭是道,忙道:“為何?!?br/>
安平君雖在齊國,卻也關(guān)注中原戰(zhàn)事,語調(diào)不高不低道:“此戰(zhàn),秦、趙雙方都沒有做好準(zhǔn)備。秦國趁著趙國喪主,新君年幼,太后主政之際,渾水摸魚,求取好處。然,秦國十年前敗給了趙國,也沒信心一戰(zhàn)而勝。趙國也不想和秦國爭鋒相對,否則,趙國也不會向我國求援。臣揣測,此戰(zhàn)不會升級?!?br/>
“你說的有理?!饼R王也覺得他分析很對,又道:“此戰(zhàn),將會持續(xù)多久。”
安平君道:“秦國欺負(fù)韓、魏到可以,想欺負(fù)趙國沒那么容易。今,我國援助趙國,秦國見了,就更沒信心。當(dāng)秦國得知,我們出兵援助趙國,就會考慮退兵之事?!?br/>
齊王點(diǎn)頭道:“你說得不錯。趙國武力,不弱秦國。今,趙文有藺相如、平原君等人,武有馬服君、廉頗、望諸君等人。反觀秦國,秦王驅(qū)逐穰侯、華陽君等人,導(dǎo)致秦國內(nèi)政不穩(wěn)。秦國攻伐趙國能夠成功,皆是因?yàn)橼w國新君年幼、太后主政之故?!?br/>
安平君答道:“王上所言不錯,臣也是這樣想的?!?br/>
齊王問道:“秦王驅(qū)逐穰侯,何人為相。”
一人道:“王上,秦國的國相是范雎?!?br/>
“范雎?”齊王想了想,沒有任何印象,問道:“此乃何人,怎能取代穰侯的地位。”
安平君提醒道:“王上莫非忘了。十幾年前,魏國曾出使我國,與我國交好。此人是魏國中大夫須賈的門客,也來到我國。王上與之辯論,還賞賜他十金。”
“你說的就是他??!”齊王感嘆道:“他是魏國人,怎么成了秦相。”
安平君見王上很少關(guān)注中原政局,忙道:“王上賞賜他十金,回國后遭到了魏相的打壓,差點(diǎn)一命嗚呼?!?br/>
齊王驚呼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br/>
安平君道:“王上賞賜他十金,被人誣告,說他賣魏交齊。魏齊的個性,王上豈不了解。對待通敵賣國之人,豈會讓他活著。”
“魏齊的性格,寡人豈能不知。寡人感念其才,賞賜他十金,卻沒想到給他帶來大禍?!饼R王停了下來,又問道:“此人又是怎么死里逃生,又怎么到了秦國,還成為了秦相?!?br/>
“具體原因,臣也不清楚?!卑财骄溃骸按巳耍軌蛩览锾由?,還成為秦相,足以見得不是平凡之人。秦王廢太后、逐四貴,皆有此人一份力。否則,他怎能成為秦相?!?br/>
“魏國還真倒霉啊!竟出些損害母國之人。前有張儀,攪得魏國苦不堪言。如今,又多了一個范雎。魏國的苦日子來了?!饼R王想了想,覺得那里不對,又道:“此人受辱,為何不出兵伐魏報(bào)仇,怎會出兵伐趙?!?br/>
安平君道:“秦國以霸道的口吻,逼迫魏王交出魏齊。魏王懼怕秦國之威,但又念及魏齊之功。魏王交出魏齊,不僅會寒了魏國三軍將士之心,還會讓魏國臉面無存。魏齊不想魏王左右為難,也不想給母國帶來禍端,所以逃出大梁。”
“逃了?!饼R王驚道:“魏齊逃去何處?!?br/>
“去了趙國邯鄲,投奔平原君。”
“寡人明白了?!饼R王想通了一切,笑道:“平原君那小子,愛賢,收留了魏齊。秦國就以此為借口,兵伐趙國?!?br/>
安平君道:“正是。魏國懼怕秦國,容不下魏齊。趙國有實(shí)力,也有底氣,自然不怕秦國。平原君乃趙武靈王之子,趙惠文王之弟,趙王丹的叔父,位高權(quán)重,身份顯赫。平原君也沒把秦國放在眼中?!?br/>
“魏王沒想將魏齊抓起來,交給秦國,足以說明魏王不是被秦國嚇破膽之人?!饼R王笑道:“平原君,寡人也聽聞他的事跡。平原君膽敢收容魏齊,顯然是沒把秦國當(dāng)回事。看來,三晉又有真男兒傲然于世了。”
安平君道:“三晉男兒,何曾怕過秦國?!?br/>
“秦國以魏齊為借口,討伐趙國,這個理由太牽強(qiáng)了。寡人看??!秦國是想趁著趙國喪主,渾水摸魚,找回閼與之戰(zhàn),慘敗之恥。三晉是我國和秦國緩沖之地。三晉若在,必將阻擋秦國東出,染指中原。”齊王換了一口氣,叮囑道:“安平君,你可要幫趙國狠狠揍秦國。秦國被揍怕了,數(shù)十年就不敢東出函谷。我們幫趙國,也就是幫齊國?!?br/>
“喏?!卑财骄溃骸俺级〞椭w國,痛擊秦國,揚(yáng)我齊國之威名?!?br/>
“好好好?!饼R王倍感滿意,“有安平君這句話,寡人就放心了?!?br/>
翌日,午時(shí)剛過。安平君在宮中諾達(dá)的廣場上,排兵列陣,等待齊王下達(dá)出征的命令。齊王登臺,檢閱和鼓舞出征的將士。
齊王站在高臺,拔出長劍道:“三軍將士聽令,揚(yáng)我國威,痛擊秦國。天佑寡人,天佑齊國。”
“喝,喝,喝?!饼R國三萬將士,齊聲高呼。
齊王高喝道:“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