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人，只是舍不得。她輕聳肩：“我走了，再見?！彼宦范荚谂埽恢炷系乇钡膩y跑。她走到售票機，胡亂按了個地址，放進(jìn)二個硬幣，吐出地鐵票。

    地鐵票是圓型的塑料片，她緊緊攥在手心里，像是攥住了一堆石子，只覺硌得難受。她漫無目的的上了車，到處都是人，擁擠不堪。她抓住扶桿，人慢慢地蹲了下來。

    她知道他想說什么，所以等不及他開口就搶先說了出來。這樣，或許，他會好過點。她捂住嘴，盡量不使自己哭出聲，只是身子在抖，不可控制的發(fā)著劇烈的顫抖。

    家俊站在車?yán)?，極力地忍住滿眶的淚。心口處傳來陣陣絞痛，他手使力地抓著旁邊的扶桿，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減少些痛苦。這不對，一切都不對。明明那些話應(yīng)該是他說，可是她卻搶先說了。她說以后要做一對陌生人，只要知道對方幸福就好。

    可是，他做不到。

    心口處涌上了一抹腥甜，越來越抽緊，從心里，一路緊到了嗓眼，堵住了喉嚨。他呼吸急迫，只覺眼淚滔滔落了下來，他仰起頭，將那淚一點一滴逼了回去。

    這樣的大庭廣眾，他不能哭。

    車一站一站的，下了許多人，車廂里，頓時了空曠了。一個六七孩的小女孩，突然大聲說：“哥哥，姐姐你們干嘛都在哭。”

    他只是愣住，慢慢地回過頭。原來，她就在身后，只是隔了那么點點的距離，他就可以抓住她。只是他不能夠。嘉美尷尬地抹干淚，站起身，對他笑了笑：“真巧?！?br/>
    “是啊，真巧?！彼χ⑿Γ劾飬s濕濕的，只想要流淚。

    她話語哽咽：“你在哭什么？”

    他聲音顫抖：“你在哭什么，我就在哭什么。”

    她微瞇著眼，只是難過：“你要去哪里？”

    他不說，只問：“你要去哪里？”

    她輕輕搖頭：“我不知道?！?br/>
    他用力地微笑：“我也不知道?！?br/>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過了不知幾個站，他才輕輕地問：“我可不可以……”她直直地截斷他，“我下一站下車?！彼芭丁绷寺暎路鹩窒肫鹆耸裁?。“如果到你家，應(yīng)該再過二站。”

    她抽噎：“我不回家。”

    他急了：“半夜你不回家去，你要去哪里？”

    “你管我?！彼?xí)慣性地回了他。

    他幾乎咬著牙：“程嘉美，沒事就乖乖的回家。女人真是麻煩，半夜不回家，想出去買醉找男人?！奔蚊揽嚲o臉，“什么？買醉找男人？”她怒氣沖沖，提高音量：“拜托，這是大半夜嗎？還有，我出去干嘛關(guān)你屁事。你是我什么人，你算老幾？”

    家俊輕輕咬著牙，低低地罵道：“可惡！”他小聲嘀咕，“明明才剛分手，這么快就翻臉不認(rèn)人了?！奔蚊腊l(fā)出一陣?yán)湫Γ骸笆俏覓仐壍哪悖?dāng)然有理由翻臉不認(rèn)人?！?br/>
    四周的視線齊齊射向他，他面子掛不住，只好叫道：“什么你拋棄的我，噯，是我先提出分手的好不好？搞什么嘛，成天亂說?！?br/>
    她直瞪著他：“行，算你拋棄的我?！?br/>
    他說：“什么算，本來就是?！?br/>
    她懶得和他吵：“好，是你拋棄的我?！?br/>
    車門開了，嘉美鉆了出去，家俊也緊緊跟著她后面，不停勸她：“你應(yīng)該回家去。”她突然停下腳步，沒好氣地問：“你干嘛跟著我，不要一直跟著我好不好？”

    “我怕你做錯事?！彼f得在情在理。

    她叉著腰，轉(zhuǎn)過身，目光直直地瞅著他：“你一直跟著我，我才會犯錯。只要你乖乖的回家去，我就會什么事都沒有?！彼麤]好氣，“我在關(guān)心你?！?br/>
    她心里難過，卻揚起拳頭，吼道：“真的關(guān)心我，你就應(yīng)該消失在我面前。你難道沒有看過電視，在這一類分手中，分手了就沒必要纏著人家了，連見面都沒必要。”

    他咬牙切齒，眼里像要噴出火：“就因為看過電視，知道女主角通常都會去買醉亂找男人一夜情，所以我才必須跟著你，直到你安全的回家為止?！?br/>
    “混蛋，我和那些女主角不同，這不是在演電視！”她睜大眼，目光恐怖地瞪著他，“你以為，我會去買醉？我只是不想跟你同一個地方下車，所以提前下車而已。”

    他問：“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選在地鐵分手？”

    她恨恨地瞪著他，氣呼呼地說：“不知道?！?br/>
    他目光驟然熱烈，像燒了一把火：“就是方便你回家?！?br/>
    她心里一震，語氣軟了下來，一切防備轟然而倒，她遲疑地說：“謝謝。”他卻突然不習(xí)慣這樣的語氣，嗓音顫抖：“你會不會怪我？因為要救你，所以選擇分手?！?br/>
    她低下頭，難過得直想落淚：“我不怪你。我早就曉得這件事不簡單，爸爸自首得太突然?！彼劾餃I光閃閃，“可是程嘉美，就算我們分手了，就算天涯各一方，也沒關(guān)系。因為總有一天，我們會在一起的。這輩子不能，下輩子，下下輩子，也一定能在一起?！彼α诵Γ菧I沁出了眼眶：“只要相信能在一起，只要相信有奇跡，那么，我就能心里住著你，然后過一輩子?！?br/>
    她幾乎不能開口，害怕一開口，那淚就披滿臉。他吃力地說：“程嘉美，我們現(xiàn)在分手吧。從今往后，只要讓我知道，你真的幸福，這就夠了。”

    他說完，轉(zhuǎn)身就往外走。她依然不敢動，二條腿都麻木了，還是不能動。

    大學(xué)操場上，他站在臺上，對著麥克風(fēng)大聲叫：“程嘉美，我喜歡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家里的廚房地上，無數(shù)的水注紛紛落下，他聲音輕淺有力：“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

    酒店的飯桌前，他突然使力捧住她的臉，直直地對視著她：“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除了我，你不可以跟別的男人在一起?！?br/>
    ……

    醫(yī)院的長廊上，他低低地一直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牢里的見面室里，他慢慢地說：“程嘉美，即使這一輩子錯過了，也沒關(guān)系，下輩子，下下輩子，我們一定會在一起?！彼麑㈩^抵在她腦袋上，忍不住落下淚，他輕輕呢喃：“我愛你…”

    心好痛，像是被人在拼命刮著，她捂住胸口，幾乎痛到快不能呼吸。她蹲在地上，不管周遭的目光，不管這是人來人往的大廳，只是嗚嗚地哭。

    再也無法抑制的大哭，哭得全身抖到快要迸散開。

    這輩子，或許不能在一起。

    可是，下輩子，再下下輩子，以后的每輩子，她和她的愛，一定能得到幸福的。

    一定可以的！

    柳云不知所措的看著她，只是說：“你爸爸他沒有殺人?！奔蚊来魷乜粗?，幾乎沒有力氣再開口。那樣一連串的打擊，讓她承受不住，整天都是渾渾噩噩的。柳云見她不相信，更是惶急地說：“你天天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不就是誤會你爸爸陷害你嗎？那天下午，他明明跟我在一起，怎么會有時間去殺人。別人都不相信他，可是你必須相信他，他是你的親生父親。”

    她愣了好久，才從喉嚨底里掙出話：“我沒有力氣再相信任何人了?！彼菰谏嘲l(fā)里，抱著抱枕，微抿著嘴，眼淚直轉(zhuǎn)，“很多事已經(jīng)回不去了，他說過的，從來沒有承認(rèn)我是他的女兒。”

    柳云突然起身，跪在她面前，雙手不停地?fù)u著她的腿：“我求求你，現(xiàn)在只有你能救他了。只要你去見他，告訴他說出真相就好，只要講出真相，講出是誰收買的他，就行了。”

    她微微一笑，眼底卻冰冷一片：“如果他沒有殺人，這怎么講得通？能模擬犯罪現(xiàn)場，幾把刀放在他面前，一眼就認(rèn)出兇刀。你說，沒有殺人，會是這樣嗎？”

    柳云直搖頭：“可是，我也有證人證物證明他那天下午一直在家里?！?br/>
    她心里一慟：“你真的能證明，他那天在家里？可是余佳麗明明說約了他和我，他怎么可能不去？”她瞥了柳云一眼，“你別跟我下跪，我承受不起?！?br/>
    柳云難過得直淌下淚：“如果是為了救你，為了錢，他有理由這么做的。何文軒給我一百萬，說是他應(yīng)得的，究竟出了什么事，讓我別問。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辦，所以只好找你?！?br/>
    她將柳云扶起來，“你跟我去見何文軒?！?br/>
    門鈴?fù)蝗豁懥似饋?，她走去打開門，何文軒面帶微笑，手里拿著一大束紅得刺眼的玫瑰花：“我可以進(jìn)來嗎？”她打開門，面無表情，“請進(jìn)。”

    他走到屋里，見柳云在，身子不禁微微一僵，若無其事地和她打招呼：“真想不到，你也在?！奔蚊乐皇抢湫Γ芍麊枺骸澳阏娴慕o了她一百萬？”

    他口里發(fā)干，呼吸有些急促：“你怎么會相信這樣的話？”他替她將玫瑰插在花瓶里，手在微微發(fā)著抖，他終于忍不住說：“她說的是真的，你爸爸沒有殺人?！?br/>
    嘉美簡直無法相信，心揪得難受：“那他為什么要跟我說那些話？又怎么會兇殺現(xiàn)場的一切？”事到如今，他只好通通講出來：“你昨天不是跟郝家俊見過面嗎？他媽媽出了一百萬，讓你爸爸去頂罪。至于他怎么知道的兇案現(xiàn)場，我就不知道了?！彼Τ致曇羝椒€(wěn)，手卻抖得厲害，“或許，是他自己猜出來的。至于兇刀，我想估計是胡亂指，誰知道中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