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8班，第八節(jié)自習(xí)課

    可能剛開學(xué)不久，緊張的學(xué)習(xí)還沒爬上來，在第八節(jié)自習(xí)課上，整個教室松松散散，大多在交頭接耳、高談闊論，只有極少數(shù)人在埋頭寫作業(yè)。

    飛飛趴在桌子，側(cè)著臉問：“別人害你到那份上，你何以給她臺階下？換成我，絕對給她黑顏色瞧瞧?！?br/>
    “因為我立志做宰相??！”小語一邊寫作業(yè)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

    飛飛是一個開得起玩笑的人，小語也不想把自己憋成一個悶頭悶?zāi)X的死讀書人，尤其遇到一些困難的問題，幽默風(fēng)趣的回答，不但為自己解圍，也能轉(zhuǎn)移話題。

    “就為了撐船？”氣得飛飛瞪了小語一眼，“這年頭，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br/>
    “你都說我不是軟柿子?！毙≌Z明白飛飛的所指，“至于她呢，真不值得我去計較，干嘛非要自己和一個不想干的人過意不去?！?br/>
    “你才來，不知她的胡攪蠻纏，不知她的作秀搞怪，不知她的嫉妒心，不知她的搬弄是非能力。這次讓她損了面子，自然不會換過你?！?br/>
    “什么亂七八糟！她找我麻煩，我就當(dāng)她神經(jīng)病?！毙≌Z停下手中的鋼筆，摸著帽子，“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她為何給我挖坑呢，我得找出這源頭?！?br/>
    “有沒有發(fā)現(xiàn)，你特別喜歡摸帽子？”飛飛是一個缺乏專注力的人，做事說話特別容易分神。

    “就一個不好的小習(xí)慣，比如遇到不會做的題目，比如被人盯著看?！毙≌Z胡亂地應(yīng)付。

    “要不是有人說起，還真沒注意你每天都戴帽子?！憋w飛仰著臉，瞄著她，“我還沒見過你不戴帽子的樣子，要不脫了帽子，瞧瞧？”

    小語的心臟像擂鼓似的怦怦跳著，急說：“我比較怕冷，你看我每天穿得這么圓圓鼓鼓，難不成是我特意把自己整成一個圓球？”

    她盡量說得自在一點，風(fēng)趣一點，這樣不容易讓人惹起懷疑。

    見她一抹緊張，飛飛微微一笑：“怕冷就戴著，管別人說什么?！?br/>
    小語勉為其難的笑了笑，繼續(xù)埋頭寫作業(yè)，但她再也逃不出飛飛所說的話。

    這些言論，她不是沒有聽見，只是習(xí)慣性地忙自己的事，用來分散在意別人的注意力。

    小語拼命地補習(xí)上個學(xué)期的課程，不知是被撞壞了頭，還是自學(xué)能力下降，學(xué)習(xí)起來很費勁。

    她一邊摸著下巴，一邊望著那個學(xué)習(xí)天才，此人像一個獨行俠，不給她半點認識他的機會，或者說她沒勇氣去主動認識他。

    “妞，需要爺給你當(dāng)前鋒不？”

    小語不禁一笑，甩了飛飛一個微笑：“你和天才說過幾句話？”

    飛飛咬了嘴唇一下，手指摸著嘴皮，有點小失落道：“如果我說從來沒有，你會怎么想？”

    “那你當(dāng)前鋒，得吃點苦頭。”小語轉(zhuǎn)回眼神，看著飛飛，“你說，第一次月考，我有哪一門功課超越他，你說他會注意到我嗎？”

    “我滴神吶?！憋w飛擺出不可思議狀，“我很期待你的勇敢和自信，更好奇你的成績?！?br/>
    ......

    離梁亭不遠的一個偏僻地方，有一對男女生吵得沸沸揚揚，誰也無法說服誰。

    “如你意，讓你自由！”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在頭上，李莉怒不可遏，指著夏東的鼻子：“混蛋，滾！你以為我沒有你活不下去了？追我的人多得你數(shù)不清楚?！?br/>
    “去吧，我不過是你的過客！”

    葉子在風(fēng)兒的作用下，“嘩啦啦”作響，像在說什么話兒！

    李莉只怒氣地盯著對方，像一只要吃人的獅子。

    “這段時間，是我做的不好。她剛來不久，我這當(dāng)兄長的，自然要照應(yīng)一下，等她有了小圈子，我就有時間陪你了?！?br/>
    李莉狠狠地甩掉他的手，大吼：“多偉大的關(guān)心啊，多無私的陪伴啊，多感動的兄妹情深啊。我惡心，想吐，她不需要你，你就來找我是吧？我在你這里，算個什么？”

    “你，這么說，我無話可說。”

    李莉捂住嘴巴跑走了，所有的委屈頃刻爆出來，淚水如雨落下。半年的戀愛就這樣結(jié)束了，竟被一個丑小鴨挖了墻角，她忿忿不平，心有不甘。

    不，不，不，絕不成全他們，他越在意的東西，她就越要摧殘。

    ……

    放學(xué)后，距三中幾公里的餐廳，傍晚六點鐘

    “老板，把你們店里的特色菜拿來?！苯且贿M門便大聲旗鼓吶喊，喜得老板娘扭著水桶腰走過來。

    何一平拿著菜單：“這，這，這，那，那……”爽快地一連點了十二道菜。

    老板娘樂得合不攏嘴，還摸了摸一平的腦袋：“好嘞，真爽快的小伙子?！?br/>
    “哈哈……”在場的人一陣爆笑。

    “噓噓，別太張揚，否則這餐又泡湯了?！?br/>
    過了一陣子，上了第一道菜，一桌人一人一筷子，一盤菜不出兩分鐘全被掃光，他們像餓了十天半個月一樣。

    江城扯著大嗓子叫了兩箱啤酒，隨著菜慢慢上齊，一伙人吃喝得也過癮。

    吃到差不多的時候，一桌人互相暗送秋波，按著之前商量好的對策，有人接電話離開的，有人打鬧著離開的，有人趕著做事離開的，出了餐廳門，都奮力往目的地逃。

    最后只剩下李澤和何一平，一出大門一平撒腿就跑，而李澤大搖大擺地走著，像沒事一樣。

    跑了十分鐘，一直未見李澤的身影，他們便在西關(guān)橋等他。

    又過了幾分鐘，見李澤一步步慢悠悠地走來，大家賊賊笑道：“看你不急不慢的步伐，你付錢了吧？”

    李澤一臉淡定地說：“不是吃霸王餐嗎？”

    “你神人呀?！苯谴篌@，不信，“不付錢，能毫不客氣地、大搖大擺地走出餐廳，老板沒叫你？”

    “我崽，我跑得差點把剛下肚的飯菜都吐出來了，你竟然如此牛掰淡定。”雷豹還有一些氣喘吁吁。

    “你們做賊自有做賊心理，我又沒做賊，我光明正大的吃飯走人，怕什么。”李澤一本正經(jīng)地說。

    “你小子你帥氣?！?br/>
    一群人像收獲了一件大寶貝似的，各自回家了。

    ……

    過了西關(guān)橋，到了西海公園地界，突然聽見河邊有英文交流的聲音，小語穿過樹木和廣場，來到西海河的護欄邊上。

    原來是四個年齡相仿的男女生在練習(xí)口語。

    聽他們練習(xí)完一段對話后，小語上前，說：“你們好！我叫夏小語，能加入你們的口語練習(xí)嗎？”

    “好??！”一個女孩伸出手來，“我叫文淘，大家叫我淘淘。”然后指著另外一個女生，“她叫文思，小名思思，是我的堂妹?！?br/>
    文淘是一個看上去有點精怪的女生，言行舉止透著一絲小淘氣，正跟她的名字有些相配。

    而比文淘小的文思，卻文靜得像個成熟的姐姐，斯斯文文，話語不多。

    “我是何群，他是何明，我們都是高級中學(xué)的高一學(xué)生，因為喜歡英語，所以建立了一個英文會，一起有10個成員?！焙稳菏且粋€不胖不瘦的男生，中等個子，五官一般，但聲音很柔和。

    “真是有緣，別樣美！我是三中的高一學(xué)生?！毙≌Z禮貌地敬了一個禮，“淘淘、思思、何群、何明，很開心認識你們。”

    四個人紛紛對小語示好，小語跟他們像是老朋友重逢，一開始就感到倍親。

    “Our English corner is every Monday and Wednesday at half past six， in the West Sea Park， meet here， and then randomly choose a place.（我們的英語角是每周一、周三的六點半，在西海公園舉行，就在這里碰面，然后會隨機選擇一個地方。）”文淘說。

    小語用英文回答：“I will be there on time and attend on time， unless something special is delayed（我一定會準(zhǔn)時到，準(zhǔn)時參加，除非有特別的事耽誤。）”

    “God， your pronunciation is so pure. If you join us， we can't make progress!（天啦，你的發(fā)音真純正，有你的加入，我們不進步都難?。焙稳弘y掩興奮勁。

    “We learn from each other and common progress。（我們互相學(xué)習(xí)，共同進步）”

    五個人就這樣，用英文交流了近兩個小時，相互學(xué)習(xí)，遇到不懂、疑點，相互指點。

    英語最好的學(xué)習(xí)方法，就是用嘴巴說出來；最好的環(huán)境，就是像用中文一樣，拿來交流。

    這是小語進入校園以來最開心的一刻，認識興趣相投的朋友，是一件幸福而滿足的好事大事。

    與他們依依不舍后，小語回到家已經(jīng)8點鐘。

    剛一進門，就被賈云拉?。骸靶≌Z，你怎么才回來？沒出什么事吧？不行，以后還是要東哥接送你，還有你一定要拿一個手機，不然叔叔阿姨不放心。”

    “姨媽，你別擔(dān)驚受怕的，我能照顧好自己?！毙≌Z笑著個臉，“回來的路上，認識了四個在高級中學(xué)讀書的高一學(xué)生，幾乎整場下來，我們都試著用英文交流，別提那個帶勁！”

    “什么學(xué)生，男生還是女生，靠譜嗎？別亂跟陌生人走得近，哪天姨媽會會他們?！辟Z云整個緊張兮兮。

    “我是一個高中生了，有是非辨別能力。”小語推著賈云坐在沙發(fā)上，“姨媽，我就這么不靠譜嗎？就像我媽說的，未來還那么長遠的路，不管是泥坑、火坑，還是陽光大道，都需要我自己行走?！?br/>
    “你才13歲，未成年，將來長大了，姨媽自然不擔(dān)心你，可現(xiàn)在你是需要保護的小棉襖。”賈云起身去餐桌，“先過來吃飯，你看你瘦成什么樣兒了?！?br/>
    飯菜全在桌子上了，小語上前一聞，一臉的沉醉：“姨媽手藝精湛啊，有雞湯、有粉蒸肉，還有紅燒肉，這生活也太好了，這是我家過年才會有的待遇。”

    “讀書費腦，要吃好點?！辟Z云不停地為小語加肉，“姨媽不來，你一個人就隨意弄個菜吧？”

    “弄菜多費勁呀！”小語一邊吃著飯一邊含糊道，“說到這事，我跟姨媽商量個事，要不我讀寄宿吧？這么大房子，靜姐也回來得少，就我一個人住，多浪費呀！我聽說這房子出租，可以賺不少錢呢?！?br/>
    “這么好的房子，姨媽才舍不得租給陌生人住，空著也是空著，你就安心住著?！辟Z云細嚼慢咽，不緊不慢道，“這里離學(xué)校不遠，每天來回走走鍛煉身體，你身體還在恢復(fù)階段，需要補充營養(yǎng)。”

    “學(xué)?；锸巢徊?，東哥都給我買三菜一湯，營養(yǎng)超級夠?！毙≌Z還不想放棄，確實不想讀一個高中多花費那么多錢。

    自然懂得女兒的心思，好不容易找回她，怎會讓她不住家里呢，賈云故意沉著臉：“住這里不用交房租，住學(xué)校還得交住宿費呢。”

    “那勞煩姨媽多費心了?！毙≌Z不再提讀寄宿的事，其實也知道他們的想法，車禍后，所有人對她都提心吊膽，生怕自己又出了其他意外。

    所以，他們一天下來再忙碌、再晚，也會有個人過來看看自己，甚至偶爾還住這里陪伴。

    ……

    “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小語從一陣害怕和驚恐中醒來，撐床起來，抹掉汗水，又是一個被魔鬼抓的夢境。

    連著一段時間，夢境不斷，半醒半睡狀態(tài)，該死的考試不是缺筆就是找不到考場，踏在回家的路上就是到不了家，甚至那些可惡之人都游到夢里來嘲笑她一番。

    她上了一趟洗手間，回到床上，從抽屜里拿出金鑰匙：“鑰匙，你的鎖在哪兒呢？你可以帶我去尋找你的鎖嗎？”

    “小語，這是你手里一直攥著的鑰匙，我想它對你應(yīng)該有特別的意義，時間過得真快，它在我這都呆了一個多月?！?br/>
    “謝謝張妍姐！”小語拿著鑰匙，上看下看，并無特別之處，但還是收了起來。直到有一次做噩夢醒來，手里抓著這片鑰匙，她才恍如明白，鑰匙好像是自己的守護神。

    小語將鑰匙放在心口，使勁地回想一段若隱若現(xiàn)的記憶，可還沒見到影子，頭就開始發(fā)痛。

    過去不重要了，美好或不美好，快樂或痛苦，它已遠離了現(xiàn)實的生活，唯有今天和明天才是可把握的。

    日子一天天過，生活的節(jié)奏不緊不慢，情緒不歡不悲，跳出農(nóng)門的夢在一步一步中靠近，這樣就該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