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著牙,使勁吸了一大口氣定了定神,好在這些畜生的骨架似乎并沒有察覺到我和華伯,只是自顧自的朝前走。我和華伯匍匐在地上,一動也不敢都,這些畜生只剩下了骨頭架子,它們沒有眼睛和耳朵,肯定是看不見也聽不著的,但是大凡陰間的鬼魂精怪都能感覺到活人七竅中流出的氣息,這就應(yīng)該叫“人味兒”吧,我盡量摒住呼吸,不過也總不可能不喘氣,就感覺這些骷髏牛羊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我們,正朝著這邊走了過來,越來越近,我看清了它們那恐怖的五官。
我被嚇得呆住了,華伯也跟我一樣,屏住呼吸一動不動,木木的盯著那群走近的骷髏牛羊。突然,他“?。 钡囊宦暣蠼辛顺鰜?,起身就向前沖。
我抬頭一看,一頭碩大的牦牛骨頭走了過來,上面騎著兩個人,正是大壯和夏緹,他們倆怪怪的。此時,華伯迎著沖了過去,而我的腦中卻一片混亂,莫名的跟在華伯后頭,“大壯,夏緹姑娘,大壯……”華伯大喊著。
可惜他們倆好像根本沒聽見,我突然知道哪里怪了,他們的衣袖筆直的向下垂著,里面似乎空空如也。
華伯已經(jīng)到了大壯的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袖口,連袖子帶胳膊一起扯了下來。
意想不到事情發(fā)生了,那頭骷髏牦牛,頭上的皮肉還沒爛干凈,樣子無比惡心,可它突然對華伯這個不速之客發(fā)起怒來,一頭頂向他的心口,“噗!”的一聲,那鋒利的牛角穿胸而過將他扎了個透心涼,華伯哼都沒一聲,一口鮮血噴出,身子卻還掛在牛角上。
我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兒要跌倒,沖到近前,舉起寶劍砍掉那牛角,我悲憤至極,朝那野牦牛僵尸一通亂砍,將它肢解成數(shù)段兒,散落一地。
再看華伯,他的臉已經(jīng)變成了灰白色,嘴角還在不停的流著血,身上已經(jīng)全被鮮血染紅,心口上還插著半截牛角,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我聲嘶力竭的喊著“華伯!醒醒,華伯!”可憐他絲毫沒有任何反應(yīng),我的內(nèi)心無比的悲痛,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無比的自責(zé)和悔恨涌上心頭。
忽然,一只冰涼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熟悉的聲音道:“楊子哥,別管我們,快逃!快逃!”
我抬眼一看,是夏緹,她臉色慘白如紙,毫無生氣的眼睛深陷在青黑的眼窩里,可渙散的目光帶著一絲焦急,我意識到這個夏緹應(yīng)該不是活人了,可我卻舍不得丟下她,我伸出手去拉她,陰冷而堅硬,我手中握著的竟是一只白森森的手骨,也緊緊的握著我,“啊呀!”我猛地甩了一下。
我感覺到旁邊又有幾雙眼睛在惡狠狠的盯著我,突然,我的脖子一緊,又是被一雙手骨狠狠地掐住了,我拼命的揮舞著寶劍亂砍,骨頭被劈斷的聲音噼啪作響,可脖子上那雙手卻越來越緊,我已無法呼吸了,生命應(yīng)該是到了盡頭,天好像越來越黑,最后完全看不見了……
再次睜開眼睛時,我發(fā)現(xiàn)自己被困在一個狹小的竹籠里,晃晃悠悠的向前移動著,身子被五花大綁一動也動彈不得,抬頭一看,就見一只通紅的巨大眼珠子正盯著我,我被嚇了一跳,那居然是一只火眼巨狼,在它背上也有一只竹籠,里面塞著的正是大壯,他本來就有點兒胖,窩在這竹籠里顯得更加難受,不過看見他還活著,當(dāng)真是安心了許多。
又向四周看了看,發(fā)現(xiàn)自己和華伯也被馱在火眼巨狼的背上,華伯似乎并沒有受傷,我反復(fù)確認(rèn)了他的胸口,沒有被穿透的痕跡,雖然眼睛緊閉著,但呼吸很均勻,我既高興又納悶兒,想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兒,難道真的就是做了個夢?
我立即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當(dāng)時拿自己做過試驗,可明明是親眼看見華伯被牛角扎了個通透,肯定是活不成了,可這會兒卻是安然無恙,想想那些活著的牦牛骨架,亦真亦幻,我盡可能的說服自己,也許眼睛見到的也未必就是真實的?,F(xiàn)在唯一可惜的就是沒有見到夏緹的身影,心中又擔(dān)心也慶幸,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周圍是一群巨狼,看著就叫人毛骨悚然,這東西太大太兇猛了,想到那天它們屠殺野牦牛的血腥場面,我心中默念,玉皇大帝保佑關(guān)著我們的竹籠足夠結(jié)實,萬一竹籠壞了,這群巨獸頃刻間就能把我們給撕碎,得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不過這群巨狼此時非常的平靜,它們組織性極強,排成兩列向前走,除了馱著我們,其余的背上還馱著整扇兒的生肉,那是它們捕殺的野牦牛。
有一點可以肯定了,這些巨狼肯定是被人飼養(yǎng)的,因為它們不可能把我們捆好塞進(jìn)籠子,可什么人能馴服得了這種怪獸呢?我掙扎著抬起頭向遠(yuǎn)看,就見最前面是一只由幾十人組成的馬隊,正朝著雪山的方向前行,馬上都是些穿著怪異的人,他們披著一身獸皮,露著右肩,肩膀上還畫著什么東西,看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他們不是漢人,皮膚黝黑黝黑的發(fā)亮,頭發(fā)亂蓬蓬的扎著馬尾辮,正嘰里咕嚕的說著一些聽不懂的話。
毫無疑問,我們就是被這些人給抓來的,他們看上去像蠻子,可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有本事馴服這群兇殘的火眼巨狼?又為什么要抓我們?剛才我看到那些復(fù)活的動物骸骨又是怎么回事兒?所有的疑問都縈繞在我的腦海里。
正胡思亂想著,就聽身邊的大壯喊道:“唉!快把老子給放了,都憋死俺了,動也動不了,等老子出去,非把你們這些狗雜碎千刀萬剮了不可?!?br/>
我暗罵這家伙也真是太不識時務(wù)了,輸哪兒都不輸在嘴上,都這步田地了,還能在這練嘴皮子,也真他娘的也算是前無古人了。好在那群人估計也不知道他在嚷嚷什么,只是朝我們看了看。
我壓低聲對他道:“大壯,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大壯無奈的道:“誒!你醒啦。怎么回事兒俺也不曉得,昨天晚上跟著你倆的后面走,結(jié)果俺太累了,就靠在石頭上歇一會兒,誰知那石頭好像是活的,一下子把俺吸了進(jìn)去,俺拼命的想逃也逃不出來,你小子也不地道,喊你你連理都不理我,再后來就什么都不記得了,醒來時就是這樣了。你們才剛剛被捉,俺可都被關(guān)了一宿了?!?br/>
聽他這么一說,我更加迷惑了,“我什么時候不理你了,找了你半宿呢,什么活的石頭,對了,我們看見的也是活的牛羊骨頭架子,這鬼惹的邪門兒了!”
“也許……也許是我們中了什么毒,看見的都是不真實的東西?!比A伯不知什么時候醒了過來,有氣無力的說道。
我見華伯醒來很高興,不過聽他說中了毒,不免又有些擔(dān)心,便問究竟是什么毒竟然會如此陰險。
華伯搖頭說他也只是猜測而已,因為行醫(yī)多年,也從沒見過這種能讓人出現(xiàn)幻覺的毒,沉默了半晌,他又問我倆有沒有看見夏緹,我和大壯都搖頭說沒有。華伯說也許沒看見反而是件好事兒,讓我們不要聲張,一切靜觀其變。
我和大壯點頭答應(yīng)……
窩在這小竹籠子里動彈不得,足足被吊著晃蕩了兩天,這本身就算是一種酷刑了,我覺得身子已經(jīng)不會動了,等上了山,進(jìn)入雪線之后,這酷刑又加了碼,我們被凍得哆嗦成一團(tuán),大壯咒罵的聲音越來越弱,就在奄奄一息之時,隊伍穿過了雪山埡口,來到南坡,情況發(fā)生了突然的逆轉(zhuǎn)。
在埡口處俯視南坡,眼前的一切與戈壁的荒蕪和北坡白雪簡直有著天壤之別。這里沒有沙,也沒有雪,而是碧綠的草地和漫山的野花,微風(fēng)拂面,溫暖而又清香,仿佛到了人間仙境一般,地獄,人間,天堂,這里應(yīng)該就是天堂了。
山坡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帳篷,大小不一,數(shù)量多得驚人,目力所及的也差不多有上萬頂,兩邊更是看不到邊際,就算每頂帳篷里住兩三個人,算下來也得有好幾萬,就連西域最大的國家沒有這么多人吶。
正瞧得入神,“呼啦啦!”從最近的一頂大帳篷里鉆出七八個女人,這頂大帳篷很豪華,白底兒上滿是彩繪的圖騰,和周圍的普通帳篷比起來十分惹眼,估計住的也不是普通百姓。
那幾個女人朝我們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半老徐娘,她短衣馬褲很是利落,英氣逼人,其余的年輕女子顯然都是她的隨從。
押著我們的那些人見到這半老女人顯得十分恭敬,雙手在胸前交叉,躬身行禮,謙恭的說了幾句什么。
幾個女人瞥了我們一眼,警覺的拽出刀子走了過來,半老女人砍開竹籠,一把揪住大壯的頭發(fā),粗魯?shù)膶⑺读顺鰜?,我和華伯自然也遭遇了相同的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