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個月過去了,我領(lǐng)到了第一個月的薪水,一千八百塊,雖然不多,但是已經(jīng)夠我還何攸了,他只收了我四百塊的房租,然后還問我:“你的錢夠嗎,要是不夠,下個月再給也沒事?!?br/>
“夠了,夠了,真的夠了,”我連忙說,這樣的房子,在這個城市一般能租到一千五百元左右的,要是帶家電,那就得兩千以上了,何攸這么做,真的是非常照顧我,我真誠的望著他:“真的謝謝你。”
何攸笑了笑:“收你房租,不過是讓我家人看的,我自己才無所謂呢,你要是有困難,隨時告訴我好了?!?br/>
“明天周末,我請你吃頓飯吧?!蔽已埖溃@也是我表達謝意的方法。
“外面其實沒什么好吃的,還是多拎點啤酒,在家里吃吧,喝醉了就直接躺下,怎么樣?”何攸這么說,其實還是照顧我,畢竟在外面吃飯,哪里都不會便宜。
“行!酒菜的事,就交給我吧,你明天下班直接回來就行了?!?br/>
何攸點點頭,賊笑了下,唉,這家伙的笑可真像葛優(yōu)。
周末下了班,我直接去了附近一家超市,買了不少肉食和蔬菜,準備自己動手做幾個菜。除了花生米,超市的涼菜我都沒買,因為那都是看著好看,吃起來難吃的東西,對了,我還買了二十瓶啤酒,這里的啤酒真貴,一瓶就要三四塊,頂上我原來城市三瓶,又想起那個我熟悉的城市,心里不由一酸,趕緊甩甩頭,將這點回憶甩掉。
等我把菜做得差不多的時候,何攸來了,這家伙手都不洗,就從盤子里捏起些菜送到嘴里,一邊大嚼,一邊含糊不清的稱贊:“不錯,不錯,手藝不錯!”
“你丫別光顧吃,都擺到茶幾上去!”我不無好氣的道。
“好咧!”何攸一邊答應著,手還是沒有停下,又一大塊炒雞蛋進了他的嘴里。
我把最后一個菜端出來的時候,何攸已經(jīng)干下去半瓶啤酒了,“不至于餓成這樣吧,”我望著他問道。
“中午都沒怎么吃,就等你這一頓呢,”何攸一仰脖子,又咕咚咕咚幾口,然后打了一個響亮的嗝,嘆息著:“好爽!”
我無奈的笑笑,也打開一瓶啤酒,沖著他道:“多謝兄弟的照顧,不然我這時候說不定還在什么地方流浪呢,來,干一個!”
何攸把瓶子碰上來:“既然說是兄弟,就別那么見外了,出門靠朋友嘛,再說咱倆能認識,還真不是一般的巧,這就叫有緣,來,干了!”
我二人吃著菜,喝著酒,瞎聊著,一會兒地上就扔了十多個空酒瓶,何攸的話明顯多了起來。
“兄弟,怎么想起忽然來這里呢?”何攸又點起一根煙,開始問我。
我深深嘆口氣,頭有點暈,摸過茶幾上的煙,掏出點燃,抽了兩口,才說道:“其實,我沒想到來這個城市,我他媽的當時都不知道會到哪里,就想著離開……那個傷心的地方。”
我又灌一大口酒:“我的女朋友,我們好了五年多,最后……她還是聽她父母的和我分了手,出國了,哈哈,她出國了……”
“五年多?你們都沒有結(jié)婚?”何攸眼中有些疑惑。
“我們認識的時候,她才大二,怎么可能結(jié)婚,她畢業(yè)后也等了我兩年多,唉,都是我自己不爭氣啊!”我痛苦的抱住頭。
“聽起來兄弟也很有些手段嘛,讓人家從大二開始跟你五六年!因為什么,莫非是兄弟移情別戀?紅杏出墻?”何攸在有意調(diào)節(jié)著氣氛。
我搖搖頭:“我哪有那么開放?還不是因為我窮,沒錢買房子!”
我的老家在一個普通的小縣城,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又下了崗,可又沒有到退休的年齡,沒有什么經(jīng)濟來源,我還有一個妹妹,也在上學。
我大專畢業(yè)后,沒有回去,就留在了那個省會城市,因為即使我回去,也沒有什么門路找工作,所以還不如自己在省會里尋找機會的好。
一開始找不到什么工作,為了糊口,我做過苦力,什么累活都干過,后來,我自學計算機,開始到電腦市場工作,干了這幾年,除去平日房租和花銷,還有給父母的一點生活費,供妹妹上學的錢,根本就沒有攢下什么。
女朋友跟了我那么久,她的父母一直不同意,說要想讓他們同意,就先買套房子。以我的收入,想在省會城市買房子,根本就是幻想。女朋友一直在等我,她雖然沒說什么,但她的父母卻很堅決,說我要連房子都買不起,就更別想以后過好日子,于是給她辦了出國手續(xù),逼著她和我分手,讓她去了英國。
分手的那天,她一直在哭,紅腫的眼睛不停流著淚水,我們走在曾經(jīng)走了無數(shù)遍的小路上,望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路磚、花壇、樹木,什么話都沒有說,就那么一直來回走著,直到深夜,她最后說了一句:“你為什么沒錢買房呢?”終于離我而去。
我獨自站立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遠去,就那么站著,大腦一片空白。一直站到第二天黎明,回到住處,把東西收拾一下,交給同住的朋友保管,給單位打電話辭了職,然后又到機場,遠遠的看著她在父母的陪同下,來到登機大廳,辦理手續(xù),看著他們一家告別,她走進候機室,看著一架架飛機騰空而起。那個時候,我面無表情,心中一片無邊的失落,似乎被抽空了一切。
當天下午,我就進了火車站,看都沒看隨便上了一列火車,一路顛簸來到現(xiàn)在這個城市。
簡單說完我的過去后,兩道不爭氣的淚水,在臉上滑落,曾經(jīng)暗自決心,再不會為此哭泣,可為什么一提起往事,就控制不住自己呢,我抹了一把臉,又一口氣灌下大半瓶啤酒。
屋子里靜了下來,何攸也不再說話,只是大口喝著啤酒。
良久良久,我終于呼出一口氣,問他道:“我的故事說完了,說說你的吧。”
何攸苦笑一下,眼中也是無盡的痛苦,“你是買不起房子,我是買了房子也沒用啊?!彼h(huán)顧一下四周這空蕩蕩的房間,開始緩緩講述他的往事。
他的父親也是警察,所以他上了警校,畢業(yè)后分配了工作,然后找了女朋友,一切都是那么順其自然。他很喜歡他的女友,人很溫柔,又很漂亮,但是她一直不喜歡他的工作,說當警察太危險,又不能顧家,但他一直好言相勸,終于決定今年春節(jié)結(jié)婚,連房子都買了,就在這時,他在執(zhí)行任務時受了輕傷,他的女友幾乎崩潰,下了最后通牒,要結(jié)婚就必須換工作,他拒絕了,所以就分手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但我還是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急促,“你還是比我強啊,至少買得起房?!蔽野腴_玩笑的道,想打破這有些難受的氣氛。
“我自己哪有這個能力,還不都是靠父母一輩子積攢下的血汗錢,”何攸苦笑著:“這房子算是他們買的,只不過寫我的名字而已,所以我不得不收兄弟一點房租?!?br/>
我笑笑,表示理解:“以后我有錢了,會給你加房租的?!?br/>
何攸搖搖頭:“真的不用,不過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有住戶主動要求加房租的,”他忽然笑起來,“當然,要是你以后發(fā)了財,多給我一點我也不拒絕?!?br/>
我倆同時笑了起來,舉起酒瓶,碰在一起。
這一夜,我們都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