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夫人和洛老爺都愣了愣,一個十歲的孩童哪兒來的故人?不覺好笑,以為她是借口要出門,四夫人便彎下身子來,給她擦擦汗:“那娘陪你去可好?”
漆黑的眼珠盯牢眼前美婦的臉,洛初寶決絕地搖了搖頭:“你不可以去,絕對不可以?!币磺兴澜Y(jié)的根源,都是從娘這里開始的,所以這一回,她絕對要阻止。
四夫人有些尷尬地看向洛老爺,總覺得洛初寶這孩子今日有些奇怪,但既然她說不要自己跟著她便只好不跟著了,若是惹了她不高興,老爺可是要怪罪的。
“那就多帶幾個下人吧?!甭謇蠣斪匀徊荒軖吡伺畠旱呐d,蹲下身往她腰間的小錢袋里又塞了幾張銀票,這才摸摸她的腦袋囑咐道,“喜歡什么就買,天熱別走太久?!?br/>
無論重生多少回,爹還是一如既往地對她那么好,洛初寶的鼻尖一酸,險些掉下淚來,趕緊別了爹娘,快步出去了。
如果她記得不錯,就是這個夏天,七哥被送走,七夜被娘撿回來。她必須要在娘之前遇見他,把他帶回家。
無論是出于對未來的改變,還是出于私心,她都希望自己是解救七夜的第一個人。
正午的街上幾乎看不見人影,天太熱大家都躲在茶鋪或是酒樓里避暑。就是因為悶熱的天氣導致梨園看戲的客人也很少,伶人們閑來無事,便結(jié)伴找樂子。
玩牌是玩膩了,眾人便將視線移到了縮在角落里歇息的男童身上。
“不是吧,又玩兒他?昨天才讓他嗆了水,可別把他給玩兒死了,不然又得花錢去街口買一個下人了?!币粋€伶人修理著精致的指甲,埋怨道。
另外幾個可不覺得這十文錢近乎白送的下人死了有何損失,拽了他便往樓下走。
“喂,悠著點兒啊,晚上還得要他給我們做飯呢。”這么便宜又好用的下人,死了多不方便。
“知道了。”其他幾個伶人一邊下樓一邊敷衍地應(yīng)了一聲。
一行人來到梨園后面的小巷,這里巷子深,又陰涼,是他們折磨這個男童的好地方。
十歲左右的男童,穿著破爛的衣裳,過短的褲腿露出瘦削的腳踝,蒼白的小腿上綻著觸目驚心的傷,舊傷和新傷密密麻麻地交錯著,沒有愈合的傷口處還滲著血。
“喂,今天怎么玩兒他?”將他朝地上狠狠一扔,幾個人開始討論起來。
其中一個人捏住他的下巴,將男童的小臉抬起來,卻對上一雙充滿恨意的眼,他吃了一驚,不悅地給了他一耳光——蒼白的小臉很快腫了起來。
“敢瞪我,活膩了吧!”做伶人本就要每天受客人們的氣,沒想到連個畜生不如的下人都敢給他氣受了,頓時惡毒的想法在腦中冒了出來,他扯出一抹陰狠的笑容來,“不如,我們把他的眼睛給戳瞎吧?!?br/>
“他若是瞎了,還怎么干活?”
“那還不簡單,弄瞎一只,給他留一只眼睛干活。怎么樣?”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也沒有誰再反對。
被眾人團團圍住的男童像是待宰的羊羔,恐懼在心里一點點蔓延開來,他死死咬住牙,不表現(xiàn)出絲毫的軟弱,但他瑟瑟發(fā)抖的拳頭還是出賣了他內(nèi)心的恐懼。
提議的伶人扯了頭上的發(fā)簪,尖銳的簪頭閃過一抹寒光,一旁的伶人忍不住變得興奮起來,他們倒想看看這個死也不吭一聲的下人會發(fā)出怎樣驚心動魄的慘叫來。
男童的腳動了動,朝著巷外看去,似乎察覺到他逃跑的意圖,三個伶人將路口封住,得意而殘忍地笑道:“怎么,還想逃?”
另外兩個伶人左右拽了他的胳膊,將他控制住,盡管男童死命地掙扎,卻依舊逃脫不了他們的桎梏。
拿了發(fā)簪的手慢慢接近他,男童嚇得閉了眼,他只感覺冰涼而尖銳的東西戳在了他的眼皮上,正緩緩地用力......
“都讓開!”巷口傳來懦懦的女娃的聲音,幾個伶人停下手里的動作,朝那邊看去——
一群家丁簇擁著一位女童,著水藍色襦裙,米色底子藏青色花紋,梳著雙平髻,配蘭花頭飾,面似芙蓉,周身都透著一股貴氣。一看便知是富人家的千金小姐。再看看訓練有素的家丁丫鬟,伶人們頓時產(chǎn)生一種畏懼感來。
幾個伶人左右排開,讓出一條道來:“不知小姐來這小巷,有何貴干?”
難怪七夜會如此地恨伶人,在親眼瞧見他們的變臉速度后,洛初寶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厭惡感。
冬梅彎下腰來,勸道:“小姐,這里臟,別污了您的腳。”
她卻不聽,徑直走了過去,穿過那群不知所以然的伶人們,走到那個被扔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男童面前——
男童低著頭,只瞧見一雙精致絲綢面料的鞋,他緩緩地抬起頭,逆光中對上她的眼,那雙眼里夾雜著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緒,他瞧見女童似乎在努力地壓抑著什么,良久,對他露出一抹隱忍的笑容來,將手遞給他:“起來吧,跟我走?!?br/>
男童愣了愣,隱約聞到空氣中淡淡的香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臟臟的手,搖了搖頭,怕弄臟了她白凈的手。
她卻反而主動拽了他,蔥白的手指頓時被他手上的泥土給弄臟了。一群伶人都吃了一驚,那個小姐不對美貌的他們感興趣,反倒主動去拉那個骯臟不堪的小奴才!
家丁們也吃了一驚,冬梅趕緊奔過來就要拽開男童的手:“小姐,您的手都被他弄臟了?!?br/>
誰知,對上一雙不悅的眸子:“不許碰他?!?br/>
冬梅悻悻地收回手,為難地問:“小姐,您這是......?”
“多少銀子?”將視線移向愣在一旁的伶人身上,洛初寶將男童拉到自己身邊,“他,我買下了?!?br/>
“五十文錢。”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也不忘賺錢,愣是將十文錢說成了五十文。男童恨了他一眼,伶人卻厚臉皮地舔了舔嘴唇,“小姐若是要買,我這就去拿他的賣身契來。”
“給他錢。”荷包里沒有那么小數(shù)目的錢,洛初寶便吩咐家丁付錢,伶人接了錢,一溜煙兒地跑回樓上拿賣身契來,好似得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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